第220章 師兄再造之恩,顧白絕不敢忘
安鐵順繼續說道。
“我是個沒人要的野種,打小在城隍廟的泔水桶裡搶食,吃百家飯長大的。當年凍餓交加,眼瞅著就要爛在街溝裡,是這王記的老掌櫃可憐我,端了碗熱湯麵,又把我留下來當個拉風箱的學徒。”
安鐵順推開木門。
“安鐵順這仨字,還是後來拜了師父,老爺子給起的。老爺子說我這人骨頭硬,像塊生鐵,又盼著我這輩子能安生順遂,就給了這麼個名號。”
他跨過門檻,回頭看了顧白一眼,坦蕩地說道。
“外頭人都嫌棄倒插門是個沒卵蛋的活法,我不嫌。老丈人對我恩重如山,臨走前把這鋪子、還有你嫂子都託付給了我。老丈人姓王,這招牌,我就算死也不能摘。”
顧白默默踏入鋪子。
迎面是三座鍛造爐,四周掛滿了尚未開刃的鐵胚。
重情重義,恩怨分明。
顧白看著安鐵順的背影,眼底閃過敬重。
在這亂世裡,還能守著這點念想活著的漢子,不多了。
穿過前鋪,兩人剛挑開後院的簾子,東廂房的門開了。
一個穿著粗布襖裙、眼角帶著細紋的婦人披著衣服迎了出來,手裡還牽著個揉著眼睛、睡眼惺忪的小女娃。
“當家的,怎麼才回?鍋裡熱著高粱酒,我再給你切盤豬頭肉……”
婦人話音未落,瞧見跟在後面的顧白,連忙侷促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哎喲,有客人在!當家的你也真是,怎麼不提前打個招呼。”
月光下,婦人嗔怪的面容和女娃依戀的哈欠聲,彷彿一道屏障,將外頭那大乾朝的狗屁龍脈、天下蒼生的算計,擋在了院牆之外。
顧白站在院中,心頭一震。
那顆在密室中被壓抑到極致的心臟,終於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
這就是師父說的,好好活著的意義。
不是為了什麼虛無縹緲的大義,而是為了護住眼前這一盞為你留門的燈。
顧白雙手抱拳,身子微微前傾,行了個晚輩禮。
“深夜叨擾,顧白見過嫂子。”
婦人滿臉堆笑,連忙上前虛扶一把。
“原來是小九,快,屋裡坐!外頭風大,嫂子這就去後廚起火,給你們兄弟倆炒幾個下酒菜,好好喝兩杯暖暖身子!”
顧白不動聲色地退了半步,笑容溫和。
“嫂子的好意心領了。今夜實在太晚,我拿了東西便走,明日還得去衙門點卯,改日定登門討一杯水酒。”
安鐵順也不矯情,大手一揮打發妻女。
“行了行了,外頭冷,趕緊帶著丫頭回屋睡覺去,爺們兒的事少瞎摻和。”
婦人白了他一眼,倒也聽話,叮囑了兩句便拉著女兒回了屋。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安鐵順領著顧白走進西側的庫房。
桐油味撲鼻而來,安鐵順從最深處的暗格裡拖出一個箱子,放在桌上。
“黑金軟甲,按你的身量趕製出來的。”
“穿上試試合不合身。”
顧白伸手一探。
入手的瞬間,他指節一繃。
這件看似輕薄的軟甲,竟然足足有四十來斤重!
他脫下外衫,將軟甲套在身上。
這東西貼身之後,隨著他的呼吸和肌肉拉伸,竟然沒有絲毫凝滯感,彷彿成了第二層皮膚。
安鐵順抱起雙臂,眼底透著手藝人的自傲。
“尋常的刀劍劈砍在上面,連道白印子都不會留。哪怕是租界洋人手裡那種最烈性的火銃長槍,只要退出百米開外,子彈砸上去最多斷你兩根肋骨,絕對打不穿這層甲。”
他頓了頓,大手用力拍在顧白的肩膀上。
“這黑金料子太難尋,就這麼多,我只能替你護住軀幹要害。至於這顆六斤半的腦袋,還有你的胳膊腿,在這吃人的世道里怎麼保全,就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顧白感受著胸腔處傳來的安全感,鄭重地抱拳到頂。
“師兄再造之恩,顧白絕不敢忘。”
安鐵順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都是自家兄弟,少整這些酸掉牙的虛禮。你這身手如今還停在明勁的門檻上,回去好好練拳,早日把內家那口氣理順了。”
他一指庫房裡那些掛在牆上的兵刃。
“等你將來踏入化勁,光靠一雙拳頭可招架不住外頭的妖魔鬼怪,必須得有件壓陣的兵器。只要你能尋來罕見的天材地寶,師兄我親自開爐,給你打造一把真正稱手的傢伙事!”
顧白眼皮微垂,心頭隱隱有一絲火熱開始跳動。
天材地寶?
他如今身負諸業錄,還有水神位格。
這臨江府外,浩浩蕩蕩的浦江一路向東,直通茫茫大洋。
在那無人能及的深淵水府、沉船遺蹟、甚至是那些成了精的水族骸骨中……
別人摸不到的好東西,對他這個能在水下橫行無忌的水神來說,簡直就是予取予求的天然寶庫。
顧白抬起頭。
“師兄的話,我記下了。到那時,少不得還要來麻煩師兄。”
安鐵順咧嘴一笑,親切地說著。
“去吧,天都快亮了,趕緊回,路上警醒著點。”
顧白沒入夜色,冷風順著衣襟灌進來,反倒將緊貼肌膚的黑金軟甲捂出溫熱。
大乾朝的龍脈斷與不斷,天下是姓洋還是姓什麼,與他何干。
他只想在這泥潭裡站直了。
先把那套崩雲步蹚熟,強衝破化勁的門檻,再去江底尋幾塊稀世奇珍,殺盡那些妖魔鬼怪,硬生生給自己砸出一條造化大路。
……
次日,清晨。
姚府後院。
顧白赤著上身。
他立在一根鐵木樁前,手上掛著一條嬰兒手臂粗的鎖鏈。
昨日,他在此處練拳,拳風如虎,砸得鐵鏈火星四濺,震耳欲聾,卻被師父罵作蠢牛撞樹。
今天,他換了路子。
顧白雙目微闔,沉下那口氣息,渾身的皮肉不再緊繃如石,反而詭異地鬆弛下來。
一陣微風拂過。
他腳底一捻泥土,腰胯看似毫無動作,脊椎骨卻如同一條大筋,將一股陰柔粘稠的勁力順著肩胛、大臂,無聲無息地遞進指尖。
屈指,輕彈!
沒有氣爆,指節只在鐵鏈上極輕地叩了一下。
下一瞬,那根足有百斤重的鐵鏈,自下而上爆發出極其劇烈的震顫。
躺在椅上閉目養神的姚老爺子掀開半拉眼皮。
“有點意思了,算是聽懂了老夫的話。”
“不掛拙力,勁力貫通皮骨,透體傳導於外,這隻腳,算是開始跨進化勁的門檻了。”
顧白收起架勢,看著自己的指節,眉頭鎖成了一個死結。
“差了點意思,這股勁我總感覺自己抓不住它,摸不透。”
姚老爺子輕哼道。
“急什麼。你這具身子骨,氣血太盛,活生生一副龍筋虎骨的架子。想要把這股子陽剛蠻力徹底化開,比尋常武夫難上百倍不止。”
“可你記著,老天爺是公平的。等你這副骨架子真的將勁力化成了繞指柔,一拳遞出去,威力也是那幫廢物的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