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請白爺出山!統領大局!
慶四爺抬起夾著菸袋的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拿我來說,這臨江府三教九流的地界我管了三十年。憑什麼?憑的是那幫亡命徒只認我慶老四這塊招牌,不認他孃的大乾律例!再看你們三哥,文質彬彬的一個人,硬生生把丐幫的武行殺絕了種,憑的是恩威並施,誰敢不服,半夜就讓他全家滿門抄斬!”
慶四爺的手指又調轉方向,依次點過角落裡的周同業和一直沒吭聲的陸掌櫃。
“再看看這二位。達官貴人、軍閥洋人,誰家沒個頭疼腦熱?誰家不死人辦白事?只要是人,就逃不出這生老病死。這整個臨江府,不管你是穿黃馬褂的還是拿洋槍的,見了他倆,都得乖乖把腰塌下來叫聲爺!這,就叫手段!”
顧白恍然大悟。
前世的經驗與今生的亂世法則在腦海中劇烈碰撞,最終融為一體。
他懂了。
邢桀急著去審算盤徐,是為了在官方接管牙行和龍王會的地盤前,先把那些見不得光的錢財、鋪面和暗網吞進自己人手裡。
沒有這些真金白銀和地下勢力的支撐,所謂的官身就是個被架空的空殼子,遲早會被其他勢力生吞活剝。
系統給的技能是保命的底牌,但要在這大乾末世立足,甚至去觸碰那高高在上的春香樓贖回姐姐,他必須學會編織屬於自己的權力之網。
“受教了。”
顧白脊背挺得筆直。
看著顧白通透的神色,慶四爺欣慰地眯起眼,轉頭看向一旁還在發愣的慶小五。
老頭子的語氣瞬間沉了三分,帶著不可違逆的壓迫感。
“小五,這古玩行當和盜墓行當,水底下的王八比泥鰍還多。明天開始,你把刀給我收起來。踏踏實實承我的脈,去把下面那些挖土的土夫子、掌眼的鬼眼、下套的鬼手,全給我攏到你的名下。攏不住,你這顆腦袋就別在脖子上晃盪了!”
慶小五渾身一激靈,那股子莽勁兒硬生生被壓了下去。
他咬緊後槽牙點了點頭。
“至於你,小白。”
慶四爺乾枯的手指在半空中虛點了一下。
“你的路子,必須得做成這滬縣最毒的地頭蛇!你真當手底下那幾百個拉黃包車的苦哈哈能成事?都得仰仗你手腕夠硬,能平事,他們才敢拿你當爺!”
慶四爺湊近。
“你三哥急吼吼地去活剮算盤徐,為的什麼?就是搶在那張輕飄飄的官府令子砸下來之前,把人弄出來!他要把滬縣的車行和龍王會,一股腦全塞進你的嘴裡!”
顧白瞳孔驟縮。
“只要這兩條要命的血管捏在你手裡,你就是這臨江府水陸兩道說一不二的活大佬!到時候,管他孃的上面派哪個阿貓阿狗來當差,就算是條過江龍,到了這滬縣的地界,也得先看你顧爺的臉色,賣你一個天大的面子!”
顧白只覺胸膛裡騰起一團滾燙的烈火,連帶著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他原以為,拜入這扇門,不過是尋個能擋風遮雨的屋簷。
誰能想到,這幫師兄們和眼前這位深不可測的四爺,竟是在這吃人的亂世裡,硬生生用刀劈斧砍,要給他鋪出一條通天的血路,鑄一座潑水不進的鐵靠山!
沒有這滔天的權勢,拿什麼在這妖邪橫行、軍閥混戰的世道保命?
顧白雙膝微曲,腰桿折了下去,雙手抱拳過頂,行了一個結結實實的大禮。
“四爺提點之恩,小白銘記五內。師兄們的栽培之義,我粉身碎骨也得兜住。”
……
日影西斜。
厚重的棉門簾被掀開。
算盤徐一路跌跌撞撞地溜進鋪子。
他渾身被冷汗浸透,名貴的錦緞褂子貼在身上。
一進門,這胖子連氣都顧不上喘勻,衝著周同業和慶四爺便是一頓作揖。
隨後,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到顧白跟前,雙手拱在胸前。
“辦妥了……全辦妥了!”
算盤徐狂嚥著唾沫。
“三爺那手段……通天吶!小人沒敢藏著掖著,連牙行茅廁底下埋的爛賬都交代得乾乾淨淨!”
角落裡,周同業眼皮微掀。
慶四爺則是慢條斯理地吐著菸圈。
眾人戲謔地打量著這對主僕。
算盤徐深呼吸,臉上的諂媚瞬間收斂。
“白爺。”
他刻意壓低了嗓音,語氣裡滿是蠱惑。
“如今龍王會那幫龜孫子樹倒猢猻散,可他們把持的魚欄、漕運,甚至那幾條走私煙土的暗線,那可都是流著金油的肥肉!眼下這攤子群龍無首,而您在咱滬城地界上的威望,那是如日中天啊!”
算盤徐直挺挺地跪在青磚地上,膝蓋骨撞出沉悶的迴音。
他仰起頭,扯著嗓嘶吼。
“請白爺出山!統領大局!”
顧白低垂著眼簾,靜靜地俯視著地上的算盤徐。
腦海中的諸業錄彷彿在隱隱發燙。
他心裡門兒清,算盤徐這老狐狸是被邢桀的剝皮手段嚇破了膽,急於在這即將重新洗牌的亂局裡,死死抱住自己這條最粗的大腿。
這是在交投名狀。
顧白神色淡漠,看不出絲毫喜怒,只是輕輕拂去袖口沾染的灰塵。
“起來說話。”
算盤徐如蒙大赦,顫巍巍地扶著椅子腿爬起身,背脊卻依舊深深地弓著。
“白爺,小人這條賤命是您給的。從今往後,小人唯您馬首是瞻,您指哪兒,我咬哪兒!”
表完忠心,算盤徐快速用袖口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眼神瞬間變得陰損鋒利。
“不過,白爺,這水面底下的惡蛟還沒死絕。龍王會姜海龍底下,還留著四個老東西,不得不防。”
顧白目光微微一凜。
“哪四個?”
算盤徐湊近半步,將這滬縣水下的暗流一點點掰碎了擺在檯面上。
“都是老龍頭留下的親傳弟子。這四人平日裡沒參與那些禍國殃民的破事,手裡也沒握實權,上頭拿不住把柄,就給放出來了。可若是您要接盤,他們就是天大的禍患。”
他掰下一根粗短的手指。
“頭一個,浪裡白條馮老六。這老小子水性絕頂,一頭扎進江裡就是個活王八,暗箭難防,最是頭疼不好對付。”
緊接著是第二根手指。
“鬼能耐孫三強。這是條千年的老狐狸,心眼子比蜂窩還多。邢大人過堂時留了話,這老狗可用可殺。但若是白爺您不用他,就必須搶先一步,擰下他的腦袋!”
算盤徐最後兩根手指重重扣下。
“剩下的兩個,一個是練外家功夫的鐵山掌張大鐵,還有一個是腿法邪門的旋風腿宋二狗。白爺,這四個人不死,龍王會的舊部就有念想。您要坐穩這把交椅,這四塊絆腳石,必須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