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齊老五，你怎麼在這鬼地方？
顧白聞言，立刻轉頭看向不遠處正在調息的瓊華道長。
道長心領神會，手指捏起一張明黃色的追蹤符，口中唸唸有詞。
手腕一抖，符紙無火自燃，化作一團幽綠色的光芒，隨後竟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隻栩栩如生的光影蝴蝶。
蝴蝶扇動著翅膀，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徑直朝著幾十步外一塊覆滿冰雪的巨石後方飛去，一頭扎進了石縫裡。
顧白雙腿發力，整個人竄了出去。
他一個滑鏟停在巨石旁，大手精準地探入石縫，一把薅出了那個造型詭異的茶壺。
感受著壺身上傳來的陰冷氣息，顧白眼底閃過兇光，高舉過頭頂，狠狠摜在腳下的岩石上。
茶壺炸裂的脆響中，一股腥臭的黑水從破裂的壺身裡爆射而出。半空中隱約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隨後化作一縷青煙徹底消散。
幾乎是同一時間，那團困住嚴聽雨的巨大白霧猶如被戳破的皮球，劇烈地扭曲翻滾起來，眨眼間便化作漫天細密的水珠，砸落進雪地裡。
白霧散去的瞬間，一道高大的身影單膝跪地。
嚴聽雨大口喘息著，烏黑長刀倒插在雪地裡支撐著身體。
他的胸前多了幾道血槽，而在他的腳邊，那個矮胖洋人早已被大卸八塊，殘肢斷臂散落一地，死狀極慘。
嚴聽雨拔出長刀，站起身。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一雙眸子掃過戰場，最終定格在齊平安的身上。
這位七師兄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極其古怪的驚訝之色，長刀指著前方。
“齊老五，你怎麼在這鬼地方？”
齊平安毫不在意那幾乎貼著鼻尖的鋒銳，抬手用兩根指頭夾住刀面，沒皮沒臉地咧嘴一笑。
“自家兄弟，刀劍無眼。這風大雪大的，有話咱回車行暖和著再盤。”
嚴聽雨眼角抽搐了兩下，倒也沒真砍下去。
他手腕一翻，長刀入鞘，暗紅的血水順著刀槽滴落在雪地裡。
粗獷的目光掃過谷底，再看看那群被符籙護在中央、毫髮無損的童男童女，這位七師兄那張緊繃如鐵的臉上，終於如釋重負。
“痛快！”
他大步踏過陳實的殘肢，仰頭望著夜空。
“都說這破山谷叫鬼見愁，老子看，過了今晚，這地方是徹底不愁了！”
笑罷，嚴聽雨轉身，帶血的手指直戳齊平安的胸口，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你這老小子，藏得可真夠深的。上回見你，還是在京城的八大胡同裡，你左擁右抱喝著花酒。怎麼著，溫柔鄉里泡軟了骨頭，被髮配到這臨江府吃冷風了？”
齊平安撣了撣袖口沾著的洋人血肉，臉上的吊兒郎當收斂了幾分，換上一副諱莫如深的冷峻。
“少拿我開涮。上面的爺發了死話，臨江府這盤棋爛透了，滬縣更是個隨時能炸的火藥桶。水太渾，總得有個不要命的石頭下來沉底，摸摸這幫魑魅魍魎的底牌。”
此話一出，周圍幾人的眼神瞬間變了。
顧白心頭微動，默默咀嚼著上面的爺這四個字。
二師兄陸民和與慶四爺隱晦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嚴聽雨本就有軍方背景，這齊平安既然能和他這般稱兄道弟，又肩負沉底的密令，身份背景顯然也乾淨不到哪去，多半是朝廷或者某個實權衙門撒出來的暗樁。
察覺到氣氛有些異樣，嚴聽雨大手一揮，直接打斷了眾人的思緒。
“行了，回爐子邊上再掏心窩子。先幹活，打掃戰場！”
他一腳將半顆洋人腦袋踢進雪坑裡。
“今天這動靜能把天捅個窟窿，姜海龍和這幾個洋鬼子一死，租界和官面上不知有多少條狗要急得跳腳。地上這些碎肉破銅，可都是咱們兄弟拿命換回來的鐵打功勞簿，一塊骨頭都不能給他們留下！”
嘴上喊得震天響，真幹起這收屍的活計，卻著實令人胃裡翻江倒海。
尤其是陳實那具屍體。
齊平安捏著鼻子，蹲在那截斷成兩截的西裝殘骸前，臉色陣青陣白。
顧白那一腳的力道簡直駭人聽聞，直接將這西洋邪修的五臟六腑踹得滿地亂噴。
那些腸子和碎肉凍在冰雪裡，摳都摳不下來。
“嘔——白爺，你這下腳也太黑了。”齊平安一邊乾嘔，一邊用樹枝把那些零碎往麻袋裡扒拉，“這他孃的碎得拼都拼不起來，仵作看了都得罵娘。”
另一邊，慶四爺揹著手，圍著地上另一具龐大的屍體轉悠。
那是馬三爺被煉成活屍的遺骸。
此刻，這具原本堅硬的活屍，胸口整個塌陷下去一個恐怖的深坑，半個腦袋不見了，黏稠的黑血糊了一地。
老頭子倒吸了一口涼氣，渾濁的目光轉向正在用雪水洗手的顧白。
“小白，你這橫練功夫是霸道，可這下手也未免太絕了些。好歹是具刀槍不入的活屍，愣是讓你錘成了一灘爛泥，支離破碎的。”
顧白甩幹手上的冰水，闊步走來。
他甚至連大氣都沒喘一口，彎腰單手扣住那個矮胖洋人的腰帶，手臂上青筋根根暴起。
起！
兩百多斤的肥壯屍體，被他輕鬆扛上肩膀。
他轉過頭，迎著慶四爺探究的目光，語氣平靜沒有波瀾。
“四師兄，這些洋怪物皮糙肉厚，邪門手段防不勝防。不下死力氣直接碾碎，我怕死不透，徒增變數。”
看著顧白那張年輕卻透著徹骨狠辣的臉龐，慶四爺愣了半晌，隨後爆出一陣嘶啞的大笑，枯瘦的手指虛點了點顧白那寬闊的脊背。
“好小子，說得在理！你小子這是修了一身龍筋虎骨啊，連洋鬼子這身肥膘都能當棉花扛。既然你力氣用不完……”
老頭子眼珠一轉，指著滿地裝滿殘肢斷臂的麻袋，笑罵出聲。
“這些屍體，等會兒全歸你背！”
沉悶的谷底瞬間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
剛才生死搏殺積壓的戾氣與壓抑，在這玩笑中煙消雲散。
戰場很快清理完畢。
瓊華道長拂塵一揮，口中默唸解咒法訣，屈指彈出數道清氣。
原本呆立在原地的三十多名童男童女，身體一軟。
緊接著谷底瞬間炸開了鍋。
“哇——！”
“阿媽……我要阿媽！”
壓抑已久的恐懼在解咒的瞬間徹底爆發，尖銳的孩童啼哭聲直衝雲霄。
這些孩子哪見過這等陣仗。
四周全是刺鼻的血腥味，原本白雪皚皚的山谷被染得如同屠宰場。
再看看面前這幾個大人。
滿身是血，渾身煞氣。
孩子們徹底崩潰了，哭喊著在雪地裡亂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