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再送你們死一次!
慶四爺眼中透出咬牙切齒的恨意。
“這幫吃人不吐骨頭的洋狗,好歹毒的絕戶計!他們這是看準了小白重情重義的死穴!棺材若是落了水,小白從此在這臨江府顏面掃地、身敗名裂;若是不撒手,今天就得把命填進這浦江裡!”
陸民和回頭,扯著嗓子嘶吼出聲。
“道長!”
一旁的瓊華道長面如沉水,道袍無風自動。
並指如劍,指尖瞬間夾出三張硃砂勾勒的明黃符籙。
“疾!”
一聲如道音般的清喝炸響,符籙瞬間無火自燃,化作三團幽藍色的火光鑽入她的道靴。
瓊華道長足尖點過棧橋邊緣,竟是踏著翻湧的江水,拉出一道長長的白色水線,直奔江心的駁船狂掠而去。
快!極快!
可陸民和的心卻直直沉到了谷底。
太遠了。
哪怕是以瓊華道長這等縮地成寸的玄門手段,衝到船上也至少需要十息的時間。
在生死搏殺的行家手裡,別說十息,哪怕是一個呼吸,都足夠把人扒皮抽筋碎屍萬段了!
碼頭的另一側。
顧萍兒死死咬著毫無血色的下唇。
她雙手合十。
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求您睜開眼看看吧,保佑我侄兒,哪怕讓我折壽十年、二十年,千萬別讓他出事……她在心底絕望而瘋癲地祈求著漫天神佛。
與周遭的慌亂與絕望截然不同,姚老爺負手立於風中。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平靜深邃的目光越過江面的水霧,若有若無地掃了一眼不遠處龍王會的畫舫,隨後重新落回那個單手託棺的挺拔背影上。
“行修四層,龍筋虎骨。”
姚老爺聲音低沉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區區幾具沉江的死肉,該怕的是這些不人不鬼的東西才對。”
與此同時,龍王會的豪華畫舫內,氣氛壓抑。
算盤徐渾身彷彿從水裡撈出來一般,名貴的真絲馬褂溼噠噠地貼在後背上,冰冷刺骨。
他盯著江面上的戰況不敢動彈。
媽的!姜海龍你個生兒子沒屁眼的王八蛋!
算盤徐在心裡瘋狂地咒罵著。
他如今已是兩面逢源的臥底,這等絕殺的死局,姜海龍竟然連他都防著,半點口風都沒漏!
他所有的身家性命、日後的榮華富貴,全押在了顧白這頭過江龍的身上。
一旦顧白今天真的死在那條駁船上,他算盤徐明天就會被沉進這浦江裡喂王八!
白爺,我的活祖宗誒,你可千萬得頂住啊!
他滿頭大汗地嚥著唾沫。
站在一旁的齊平安倒是興致盎然。
他端著一隻汝窯茶盞,輕輕撇去浮沫,嘖嘖稱奇地看著江心那一幕。
“這顧白,還真是個人物。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臨江府多少年沒出過這等硬骨頭了。”
江面,駁船之上。
異變陡生!
那個剛剛被顧白一記雷霆鞭腿踹飛、胸骨盡碎的水鬼,竟直挺挺地從碎木堆裡彈了起來。
沒有任何借力。
它那凹陷下去一大塊的胸膛裡流淌出腥臭的黑水,慘白的眼珠盯著顧白,喉嚨裡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竟是毫無退意。
左右兩側的江水同時炸開兩道巨大的水柱。
又是兩頭體型更為龐大、渾身長滿綠毛的水鬼,轟然砸在甲板的左右兩側。
腥臭的江水混雜著腐肉的氣息,瞬間將整條船籠罩。
“鬼……全是鬼!沒活路啦!”
本就崩潰的人群徹底瘋了,幾個車伕嚇得尿了褲子,癱軟在甲板上連爬的力氣都沒有。
而在這絕境中,顧白依舊保持著那個單手託舉棺底的姿勢。
他的脊樑挺得筆直,腳下的甲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卻硬是沒讓那口沉重的柏木棺材再往下傾斜半分。
亂世的悲歌沒有停。
陳家班的樂聲依舊在江面上空淒厲地迴盪,《百鳥朝鳳》透著股子悲愴和不屈。
顧白緩緩抬起頭,深邃的眸底已是一片森然的暴戾。
他盯著那三頭呈夾擊之勢的怪物。
“好。”
嗓音在悲亢的嗩吶聲中炸開,帶著令人膽寒的殺機。
“既然不想讓信爺走得安生,那老子今天就大發慈悲,再送你們死一次!”
話音未落,三頭水鬼彷彿聽到了某種號令,配合得極其默契,化作三道腥風,從正前、左側、右側三個方位,貼著甲板瘋狂撲殺而來。
十根鬼爪,直取顧白的面門、咽喉和下盤。
進退之路,被徹底封死。
這完全是一個針對顧白當前處境精心設計的連環死局。
如果閃避退讓,手中那重逾千斤的柏木棺必然轟然墜地;如果不退,以凡人之軀硬抗三頭刀槍不入的水鬼全力絞殺,必定血濺當場、當場殞命!
無論怎麼選,都是絕境。
就在那三股腥臭的勁風即將撕裂顧白衣服的這電光火石之間。
顧白動了。
他沒有退,更沒有鬆開託著棺材的手。
他的雙膝猛然微屈,腰胯之間爆發出骨骼炸響,整個人的氣息在一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恐怖蛻變。
往日裡練功時,陸民和曾搖頭嘆息,說他這一招練得只有形而毫無神似,宛如空架子。
但此刻!
在這生死存亡的方寸之間!
猛虎坐洞!
顧白右腳跺碎甲板,半個腳掌深深嵌進木板之中,左手依然穩如泰山地託著棺底,右手化拳為爪,帶著撕裂空氣的淒厲音爆,迎著正面撲來的水鬼悍然探出。
一股如有實質的狂暴行炁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手上的這口棺材,不再是束縛他的累贅,而是他這頭絕世猛虎必須死守的、神聖不可侵犯的領地!
探出的右爪,在空氣中撕扯出淒厲的尖嘯,精準無誤地蓋在了正前方那頭水鬼的天靈蓋上。
沒有任何花哨的試探,只有純粹到極致的暴力。
五指發力,伴隨著骨骼爆裂聲,那顆硬如生鐵、連刀劍都難以留下白印的頭顱,竟在顧白的掌心轟然炸裂!
腥臭的黑水混合著慘白的碎骨呈放射狀噴湧而出,濺了顧白半身。
一擊斃命!
可生死一線的絞殺絕不會給人喘息的餘地。
左右兩側的水鬼已然攜著令人作嘔的腥風,死死封住了顧白的兩翼。
十根滴著黑水的鬼爪,距離他的肋骨與脖頸僅剩寸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