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這車伕往四層上修，路在何方？
十幾個。
兩三萬人裡的十幾個。
這機率，比中彩票還要低。
顧白心中駭然，原來自己不知不覺間，已經站在了這金字塔的腰部。
若是沒有系統，自己恐怕也就是那兩萬多枯骨中的一具。
“那……這車伕往四層上修，路在何方？就指望著那點虛無縹緲的悟性？還是說，得像武師一樣，去學什麼秘籍？”
顧白追問，這關乎他接下來的選擇，一步都不能踏錯。
陸民和吹開浮沫，抿了一口茶。
“秘籍？拉個車哪來的秘籍。這世上的路，本就是人走出來的。”
他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著顧白。
“小白，你要記得。沒有前人的路，不代表就沒有路。所謂的高手，都是在千萬次重複裡，琢磨出了自己的私活。這私活，就是道，就是理解，就是變化。”
顧白腦中靈光一閃。
私活。
理解。
變化。
一直以來，他都以為這《諸業錄》是個死板的程式，給什麼練什麼。
但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這樣！
為什麼自己武師到了等級，解鎖的是虎骨？
是因為何永當時給的《形意拳》的拳譜，練的是虎形！
如果當初他給的是《螳螂拳》，那解鎖的保不齊就是螳螂腿或者鐮刀手！
系統給出的選項，並非憑空捏造。
而是基於自己這段時間的經歷、感悟和肉體記憶，提煉出的最優解！
這兩個月來。
自己在幹什麼？
拉人，跑腿，在街頭巷尾飛奔，這是行。
運棺材，載洋醫，面對殭屍和強敵時強行穩住車身不翻，甚至揹負重壓死戰不退，這是定。
所以系統才會在Lv.40這個關口，給出了行修與定修這兩個截然不同的方向。
這是對自己過去這段時間職業生涯的總結，也是對未來道路的預判。
原來如此。
這就是所謂的悟！
顧白豁然開朗，原本那一團亂麻的思緒瞬間理順。
他抬頭，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本質的清明。
“陸掌櫃，我懂了。”
顧白嘴角勾起弧度，那是自信的笑意。
“這車伕行當往高層次走，看似千變萬化，其實歸根結底，無非就是兩個字。”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茶水裡蘸了蘸，在桌面上寫下一橫一豎。
“要麼是在這亂世裡跑得比誰都快，做那穿堂風，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要麼……就是把根扎進泥土裡，任他狂風驟雨，我自巋然不動，千斤重擔一肩挑。”
顧白盯著陸民和的眼睛，一字一頓：
“這行當的極境，是不是就在這行與定之間？”
陸民和愣住了。
那雙原本精明的眼睛，此刻卻像是被這一橫一豎兩道水漬給定住了魂，眼球有些發直，連帶著那捧著茶盞的手都僵在半空，滾燙的茶水潑濺了幾滴在手背上，竟也渾然不覺。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顧白並未察覺陸掌櫃的異樣，只當他在權衡利弊，便身子前傾，手指在桌面上那未乾的水漬上點了點。
“陸老闆，您給參謀參謀。這行字，講究個腳底生風，由此及彼，圖的是個快字；那定字，必然就是下盤穩固，巍然不動，求的是個穩字。”
他頓了頓，目光中帶著幾分期許。
“您曉得我是練外家功夫起家的，如今一身虎骨初成。常言道練拳不練功，到老一場空，這樁功底盤最是要緊。依您看，這兩個路子，哪個更契合我這武道修行的根基？”
足足過了十幾息，那萬生堂內只剩下遠處藥童搗藥的悶響。
顧白心裡正犯嘀咕，尋思是不是自己這話問得太外行，露了怯。
一聲脆響驟然炸開。
陸民和一拍大腿，整個人一下從太師椅上彈了起來。
“小白！你……你他孃的真是個天才！”
這一嗓子吼得中氣十足，哪裡還有半點平日裡那溫吞掌櫃的模樣，震得桌上茶蓋都在亂顫。
顧白被這一驚一乍弄得有些發懵，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陸民和雙手背在身後，在這狹窄的茶室裡來回踱步。
這老頭的步子越走越快，嘴裡的碎碎念崩了出來。
“行與定……動與靜……原來如此，原來竟是如此！”
“老夫在那瓶頸上卡了整整五年！整整五年啊！只知道一味地鑽研藥理變化，卻忘了這藥性本就有君臣佐使，有升降浮沉！這不就是行與定嗎？”
“我太執拗了！我就是個棒槌！總是想把那萬千變化都給窮盡了，卻忘了萬變不離其宗！”
陸民和停下腳步，那張圓臉此刻竟漲得通紅，眼中精光四射，彷彿年輕了十歲。
他兩步跨到顧白麵前，一把攥住顧白的手腕，那力道大得驚人，指節都在發白。
“大道至簡！小白，誰能想到，這困擾無數行家裡手的天大道理，竟然就藏在你這兩個字裡！”
陸民和聲音有些發顫。
“一語驚醒夢中人！老夫這層窗戶紙，今日是被你給捅破了！”
顧白眼角微微抽搐，看著眼前激動得快要手舞足蹈的老掌櫃，心裡卻是升起一股荒謬感。
這就……驚醒了？
自己不過是將《諸業錄》給出的兩個選項，換了個通俗點的說法講出來罷了。
難道這世道上的修行者，平日裡都喜歡把簡單的事情往復雜了想？還是說，這系統給出的每一個字，其實都蘊含著這方天地最本源的規則？
他試探著問道。
“陸掌櫃，您這是……悟了？”
陸民和重重地點了點頭，鬆開手，端起那杯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平復著激盪的心情。
“悟了。卡了這麼多年的門檻，今日聽你這一席話，我有把握在三月之內，再上一個層次。”
他看向顧白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看一個有潛力的後生，而是在看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甚至帶著幾分感激。
顧白尷尬地撓了撓頭，實話實說。
“那個……陸老闆，其實我也就是瞎捉摸，順口胡咧咧。”
“有些話，順口胡咧咧出來的，才是真知灼見。”
陸民和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多言，隨後神色一肅，重新坐回椅上，眉宇間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既然受了你的點撥，你這問題，老夫哪怕是豁出去這張臉，也得給你掰扯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