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是因為這租界裡的車伕心更誠?
顧白心頭一跳。
鑑寶?
洋人?
浦山那血淋淋的一幕瞬間浮現在腦海。
這幫洋鬼子費盡心機搞那些傷天害理的勾當,果然是為了地底下的東西。
這陳實看著文質彬彬,難道也跟那事兒有關?
顧白壓下心頭的驚疑,語氣如常。
“要說眼力,這滬縣首推寶來當鋪的慶四爺。那是當鋪行的老法師,死人骨頭都能看出三兩金的主兒。您要是信得過,去尋他準沒錯。”
“慶四爺……寶來當鋪……”
陳實低聲重複了兩遍,“好,我記住了。”
顧白試探著問道。
“那咱們現在轉道去當鋪?離這就兩條街。”
身後沉默了片刻。
“不。”
陳實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慵懶的疲憊,“今天太晚了,我需要休息。直接回醫館吧。”
“好嘞。”
顧白應了一聲,腳下卻不由自主地緊了幾分。
這洋人,嘴裡沒實話。
就在這時,顧白眼角的餘光無意間掃過視野邊緣的淡藍色光幕。
那一瞬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芒狀。
【職業:車伕(Lv.39)】
【經驗值:+15,+18,+20,+22……】
那原本緩慢增長的經驗條,此刻竟像是被扔進了生石灰的沸水,瘋狂地翻滾跳動!
數字每一次跳動,都比前一次更加劇烈,彷彿在預警著某種即將爆裂的恐怖。
上一次見到這種情形,還是在浦山礦洞被那一群不知疲倦、力大無窮的活屍追殺的時候!
顧白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脊背上的汗毛根根豎起。
越危險,經驗漲得越快。
這是諸業錄最底層的邏輯,也是最直白的死亡警告。
危險在哪?
顧白下意識地掃視四周漆黑的街道,陰暗的巷口,甚至是腳下的青石板路。
沒有。
四周靜得可怕,除了車輪滾動的聲音,連聲狗叫都沒有。
腳下識危毫無反應。
那個能感知地形陷阱和路況兇險的被動技能,此刻卻完全沉寂。
既然路沒問題,周圍也沒有埋伏……
顧白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目光緩緩下移,透過車把手的縫隙,瞥向身後車廂裡那個正閉目養神、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洋醫生。
顧白強壓下心頭那股想要棄車而逃的衝動,喉結滾動,將那口到了嘴邊的驚呼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不能亂。
這時候亂了方寸,就是把脖子往刀口上送。
他雙臂上的肌肉雖然依舊緊繃,但發力的節奏卻刻意放緩,順著那車輪滾動的慣性,維持著一種看似輕鬆實則警惕到了極點的勻速。
身後的陳實沒有動靜。
呼吸平穩,心跳有力。
這頭笑面虎,似乎真的只是累了,在閉目養神。
接下來的路程,對顧白而言,太過漫長。
每一秒,那經驗值的跳動都在提醒他,死亡就在背後三尺之地。
直到那塊熟悉的仁心醫館招牌出現在視野裡,那股如芒在背的壓迫感才稍稍散去。
車穩穩停住。
“陳醫生,到了。”
顧白的聲音平穩,聽不出顫抖,只是那攥著車把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車廂裡有了動靜。
陳實睜開眼,那雙湛藍的眸子在夜色下幽深得有些滲人。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摸出一塊碎銀子,隨手一拋。
銀光劃過一道弧線。
顧白抬手,精準地接住。
入手沉甸甸的,約莫有半兩。
“不用找了。”
陳實提起行醫箱,語氣慵懶,“剩下的,算賞你的。”
“謝陳醫生賞。”
顧白沒有多留哪怕半秒,躬身一禮,拉起空車轉身就走。
車輪飛轉,像是在逃離某種不可名狀的深淵。
醫館門口。
陳實並沒有急著進去。
他站在臺階上,藉著門口昏黃的燈籠光暈,目光玩味地盯著顧白迅速遠去的背影。
“有點意思。”
他推了推鏡架,嘴角勾起不易察覺的弧度,“步法紮實,呼吸綿長,不僅入了行修的門道,身上還有一股子沒散乾淨的虎狼之氣……是個好苗子。”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剛才下車時,手指無意間劃過車把感受到的餘溫。
“那個計劃,正缺一個能打的去處理那些不長眼的閒人。”
“還需要一雙懂行的眼睛,去鑑別地下挖出來的東西。”
“既是行修又是武修,身家清白,還在碼頭有些勢力……”
陳實眼中的笑意越來越濃,卻不達眼底。
“可惜,現在還是太嫩了點。火候不夠,肉就不香。”
他輕輕拍了拍行醫箱的牛皮封面。
“還得再養養。等這小子練出了暗勁,骨頭硬了,血氣足了,那時候再用,才不浪費。”
醫館厚重的大門被推開,陳實的身影沒入黑暗,那扇門隨後重重關上,將所有的陰謀與算計隔絕在門後。
……
此時的顧白,已經拉著車衝出了那條街。
直到徹底離開了陳實的視線範圍,那瘋狂跳動的經驗值才終於平息下來,變回了緩慢增長。
顧白長出了一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這洋人界,果然比那吃人的舊江湖還要兇險萬分。
他放慢腳步,拉著空車在租界的街道上穿行。
這裡是洋人的地盤,連空氣裡都飄著一股子雪茄和咖啡的混雜味道。
此時天色擦黑,但租界的馬路上並不冷清。
偶爾能見到幾輛黃包車擦身而過。
顧白目光掃過,心中不禁微微一凜。
那些拉車的同行,與南城那些面黃肌瘦、滿眼戾氣和困苦的苦力截然不同。
他們穿著整潔的號衣,步伐穩健,神色從容淡定。
哪怕是拉著滿身酒氣的醉漢,也沒有絲毫卑微,反而透著一股子憑本事吃飯的傲氣。
短短一條街,他就看見了兩個明顯上層次的車伕。
一個步履如飛,那雙腿即使在慢走時也隱隱有著肌肉律動,顯然是腿法入了門;另一個呼吸深沉,拉著兩百斤的胖子如若無物,那是氣息練到了臟腑的表現。
顧白心驚。
要知道,在原來的滬縣底層,除了心狠手辣的陳二昌和那四個把頭,他幾乎沒見過幾個真正上層次的同行。
大部分人,不過是在用命換錢,用血肉去磨那點可憐的經驗。
為什麼?
顧白放慢了車速,思緒萬千。
是因為這租界裡的車伕心更誠?
還是因為這地界風水好,容易出天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