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那幫紅毛鬼子,似乎是在找寶貝
“徐爺客氣了。”
顧白終於開口,聲音清冷,卻讓算盤徐如蒙大赦。
他將錢票揣入懷中,淡淡道。
“既然徐爺這麼有誠意,那北興弄堂的事,翻篇了。”
算盤徐癱軟了半截。
命,保住了。
“行了。”
慶四爺那慢條斯理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將鳥籠放在桌上,原本慵懶的神色驟然一收,一股屬於上位者的威壓瞬間瀰漫開來。
那種眼神,不再是一個玩世不恭的閒散王爺,而是手握生殺大權的官。
“小徐子,既然私事了了,咱們就談談公事。”
慶四爺身子前傾,目光如炬盯著算盤徐的眼睛。
“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我是幹什麼的。雖說大清如今風雨飄搖,但我在這司天監裡,好歹還掛著個一官半職。”
司天監!
這三個字一出,屋內的溫度彷彿驟降了幾度。
那可是專門管著天下奇詭之事、監察妖魔邪祟的衙門!
雖然如今名聲不顯,但在真正懂行的人眼裡,那就是懸在頭頂的一把斬妖劍。
“活屍的事,要是說不清楚,別說顧白饒你,就是我也得拿你開刀。”
慶四爺聲音冰冷。
“這裡面到底有什麼內幕?洋人到底想幹什麼?你要是沒親手沾太多無辜人命,把這事兒抖摟乾淨了,我也許能給你算個戴罪立功。”
算盤徐嚥了口唾沫,哪裡還敢隱瞞。
既然上了船,那就只能把原來的船鑿沉了。
“回四爺的話……洋人要的,不僅僅是那幾具行屍走肉。”
算盤徐壓低了聲音,像是怕驚動了黑夜裡的某種存在。
“那幫紅毛鬼子,似乎是在找……寶貝。”
“找寶貝?”
周同業把玩紙錢的手一頓,眉頭皺起,“這跟養活屍有什麼關係?難不成那礦洞裡埋著金山銀山?”
“不,不是金銀。”
算盤徐搖搖頭,眼中閃過恐懼。
“洋人手底下有一批怪人,穿著黑袍子,神神叨叨的。他們似乎對咱們這兒那些上層次的修行門道特別感興趣。但我聽陳二昌那瘋子喝醉後說過一嘴,那幫洋人想研究什麼病修……”
“病修?”顧白心中一動,想起了之前那個洋大夫,似乎也透著股邪性。
“對,就是把活人弄出各種怪病,然後在病裡頭找力量。”
算盤徐打了個哆嗦,繼續說道。
“那些活屍,就是他們的試驗品!洋人想看看,能不能用這些東西,造出聽話又殺不死的怪物。而且……”
他頓了頓,臉色慘白。
“這玩意兒不畏生死,不知疼痛,無論是用來看守那些見不得光的地方,還是用來清理擋道的人……都好用至極。龍王會里幾個不聽話的老人,就是這麼……沒的。”
“只有這樣,才解釋得通。”
算盤徐跪得膝蓋生疼,卻不敢有半分挪動,他嚥了口唾沫,聲音沙啞。
“洋人若是真想弄什麼不死軍團,大可在租界裡關起門來搞。跑到這荒郊野嶺的浦山礦洞,搞得陰風陣陣,還讓姜龍海那瘋子配合,甚至不惜動用殺人來製作活屍……這麼大的陣仗,若只是為了練幾個怪物,那是殺雞用了宰牛刀。”
他抬起頭,眼神閃爍,透著一股子精明算計後的篤定。
“最大的可能,就是掩人耳目。若是被查到了,頂多也就是個修煉邪術的罪名,誰能想到,他們是在用那漫天的屍氣,蓋住地底下真正要找的東西?”
屋內燭火搖曳,映得幾人臉上的陰影忽明忽暗。
慶四爺手指輕叩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節奏緩慢,卻一下下敲在算盤徐的心口上。
“寶貝?”
這位皇族出身的爺冷笑一聲,那笑意未達眼底。
“這滬縣的地皮都被颳了三層,還能有什麼寶貝,值得洋人費這麼大周章?”
“具體的……我是真不知道。”
算盤徐把頭搖成了撥浪鼓,生怕這回答惹惱了面前的煞星。
“姜海龍嘴嚴得很,也就是喝多了才漏出一兩句挖出來便能改天換地的瘋話。但只要盯死那幾個經常出入礦洞的黑袍洋人,順藤摸瓜,肯定能知道他們在找什麼!”
屋裡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只有那隻畫眉鳥偶爾撲騰一下翅膀的聲音。
半晌。
“行。”
慶四爺站起身,理了理長衫下襬,語氣淡淡。
“既然這水還沒渾透,那你就繼續在龍王會里待著。該算的賬你接著算,該做的惡……只要不傷天害理,你也得演下去。”
他瞥了一眼旁邊面沉似水的少年,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有什麼風吹草動,直接跟小白通氣。這事兒若是辦得漂亮,那是大功一件;若是辦砸了……”
未盡之意,森然刺骨。
算盤徐如蒙大赦,連連磕頭,隨後轉向顧白,雙手抱拳,甚至帶了幾分討好的顫抖。
“白爺!往後徐某這條爛命,可就全託付給您了!”
顧白沒說話,只是微微頷首,那雙眸子深邃得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麼。
少年老成,不外如是。
“今兒個就到這兒。”
慶四爺意興闌珊地揮了揮手,提起鳥籠,那副紈絝掌櫃的做派又回到了身上。
“以後你們倆單線聯絡,別把我這把老骨頭扯進來。不過小徐子,你是個聰明人,但也別把別人當傻子。咱們小白雖然年輕,可這眼力勁兒和手段……你若是想偷奸耍滑,兩頭下注,嘿嘿……”
一聲冷笑,比剛才的威脅更讓人頭皮發麻。
算盤徐只覺得後背涼颼颼的,連忙點頭如搗蒜。
他算是看透了,顧白這小子,平日裡看著溫吞,一旦動起手來那是雷霆萬鈞,再加上這心思深沉,入了行修的門檻,那早就是人精裡的人精。
跟這種人玩聊齋,那是嫌命長。
送幾尊大佛出門時,夜色已深,弄堂裡的風颳得嗚嗚作響。
算盤徐探頭探腦地往外張望了一番,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湊到慶四爺身後。
“各位爺……今晚這一出,沒被人瞧見吧?龍王會的眼線可不少……”
慶四爺腳步一頓,回頭看他,像是在看一個白痴。
“瞧見?”
這位爺指了指旁邊的周掌櫃和瓊華道長,嗤笑道。
“我們是幹什麼的?要是能被那群地痞流氓瞧見蹤跡,這司天監的招牌早就讓人砸了當柴燒。回去睡你的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