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既然火候到了,那是該衝一衝
“這……滿打滿算,你才練了多久?”
半個月前,這小子還是個只能靠透支氣血拉車的病秧子,這會兒體內的氣血竟然已經如狼煙般升騰,隱隱有了透體而出的架勢。
顧白撓了撓頭,臉上掛著憨厚的笑,把那一身凌厲的煞氣收斂得乾乾淨淨。
“也不知怎的,最近胃口好,吃得多。力氣這東西,不就是吃飽了撐出來的麼。”
“放屁!”
陸民和沒好氣地啐了一口。
“飯桶多了去了,也沒見誰吃成個武道苗子。你這身子骨,那是把吃進去的每一粒米、每一口肉都煉化進了筋膜裡。這不是勤快能練出來的,是祖師爺賞飯吃。”
老掌櫃揹著手在藥房裡踱了兩步,眼底精光閃爍。
“既然火候到了,那是該衝一衝。原本我是想讓你循序漸進,慢慢養著。但如今這世道,慢一步就是死。正好,用猛藥,一鼓作氣,破了這層窗戶紙,直入明勁。”
“陸掌櫃。”
顧白身子微微前傾,眼神裡透著求知若渴的光。
“這一路上總聽人提明勁、暗勁,這明勁到底是個什麼說法?我現在一拳下去,幾百斤的石鎖也能掄得飛起,難道還不夠?”
陸民和停下腳步,隨手拿起櫃檯上的一枚核桃。
“你現在的力氣,哪怕有千斤重,打在人身上,那是蠻力。一拳轟出去,人是飛了,看著熱鬧,實則勁力是散的,傷皮不傷骨。”
也沒見他如何用力,那核桃在他掌心瞬間粉碎,卻連一點碎屑都沒掉下來,彷彿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給鎖住了。
“入了明勁,那是周身大龍脊椎的一震。勁力整合,擰成一股繩。打人不再是把人打飛,而是——打人如掛畫。”
“掛畫?”
“對,一拳下去,人就像是被釘子釘在了牆上。人死了,身子還不倒,那股勁力透進臟腑,直接震碎了心脈,把人‘掛’在原地。這才是殺人的技法,不是賣藝的花架子。”
顧白聽得心頭火熱。
打人如掛畫。
那是何等的霸道。
他不再猶豫,探手入懷,將那個沉甸甸的粗布包重重拍在桌案上。
三十枚鷹洋震得桌上的藥碾子都在跳。
“陸掌櫃,既然那是殺人的技法,我就學這個。這三十個大洋,全買了!我要衝一衝這明勁的門檻。”
陸民和深深看了他一眼,也沒廢話,伸手一揮。
“好魄力。三十塊,給你配五副龍虎湯,外加五副虎骨壯骨散。這買賣,我萬生堂沒賺你一個銅板,權當是結個善緣。”
說完,老頭子轉身鑽進了一排排藥櫃之間,抓藥、稱重、搗碎,動作行雲流水。
顧白趁著這空檔,心神微沉。
意識深處,那捲泛著古樸光澤的【諸業錄】緩緩展開。
在那行【武師】的字樣後面,經驗條的顏色已經紅得發紫,距離那臨門一腳的第九級,只差最後縫隙。
如果不靠外力硬衝,光靠這幾日的苦修,恐怕還得磨上十天半個月。
但現在的滬縣,哪裡還有十天半個月給他磨蹭?
洋人的活屍、青天門的詭異、還有那個深不可測的龍王會……
必須變強。
只有手裡握著能把人掛在牆上的力量,這三十個大洋才有命去花。
“拿好。”
陸民和拎著一大包藥材走了出來,另一隻手還提著一個黑漆漆的小木桶,桶裡晃盪著粘稠如墨的藥液,散發著一股刺鼻的腥辣味。
“這幾包是虎骨壯骨散,規矩照舊,內服。至於這個木桶裡的——”
陸掌櫃指了指那桶黑水,神情變得異常嚴肅。
“這是龍虎湯。也是你這次能不能衝關的關鍵。但這玩意兒講究個火候,不是讓你當洗澡水泡的。”
顧白接過木桶,只覺得手腕一沉。
“什麼火候?”
“必須得把你那身子骨練到筋骨微傷、勁力徹底透支,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卻又偏偏還沒傷及根本的那一剎那——”
陸民和豎起一根手指,狠狠往下一戳。
“立刻入桶!早一分,藥力虛不受補,經脈會爆;晚一分,身子涼了,藥力進不去,白瞎了這好東西。”
顧白眉頭緊鎖。
筋骨微傷,勁力透支,卻又不能傷了根本。
這中間的度,比在刀尖上跳舞還要難把握。他又不是神仙,怎麼知道那一剎那是哪一刻?
見他遲疑,陸民和嘆了口氣,把手裡的旱菸杆往腰間一別。
“我聽周師弟提起過,你這身功夫是野路子,沒正經拜過師?”
顧白點頭。
“既然沒師父看著,這虎狼之藥你自己亂用就是找死。”
陸民和解下身上的圍裙,隨手扔在一旁的竹筐裡。
“我平日裡守著這鋪子也沒什麼大事。這幾日,我就幫你把把關。我雖然沒有那些開館授徒的何紅棍名頭響亮,不懂那些花裡胡哨的打法,但我是個郎中。”
陸民和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顧白的身體。
“這身皮肉底下的事兒,什麼時候該停,什麼時候該補,我比他們看得更清楚。”
顧白心中一震,連忙抱拳,一躬到底。
“多謝陸先生!”
這可是實打實的恩情。
在這江湖上,法不輕傳,更別說這種貼身的指點看護。
陸民和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
“也是咱們有緣,見不得這好苗子折在亂練上。若是沒看走眼,你練的那套拳法,入了明勁之後,應當有龍拳三式和虎拳三式,最後還有一招龍虎合一的大殺招。”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
“但你現在的架子還沒搭起來,練那個是找死。這幾日,你就先練兩招基礎的,把勁力給順通透了。”
“哪兩招?”
“探龍爪,還有——”
陸民和腳下微沉,胖胖的手掌在空中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隱隱竟帶起一陣風雷之聲。
“盤龍守!”
顧白從懷裡摸出謄抄本。
那是何永給他的《形意》拳譜的謄抄本。
字跡潦草,透著股狂放,如同陸民和那雙在藥櫃間翻飛的手。
顧白盯著那幾行字,足足看了一刻鐘,每一個筆畫都在腦海裡拆解、重組,直到那個模糊的小人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