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今晚要去的地方不太平
“那姓徐的老鬼,是想讓我當那個二五仔,替他去擋明槍暗箭。”
顧白冷哼,眼底閃過厲色,“再者,這把頭是人家賞的,只要他樂意,今兒能給你,明兒就能收回去,到時候咱們就是案板上的魚肉。但這世道,唯獨一樣東西別人奪不走。”
他攥緊拳頭,骨節爆鳴。
“那就是咱們這幫兄弟的心氣兒和拳頭!只要咱們不散,擰成一股繩,別說他平安車行,就是天王老子來了,想動咱們城南這塊地盤,也得掂量掂量會不會崩掉滿嘴牙!”
“通透!”
一直悶頭抽旱菸的陳得福猛拍大腿,渾濁的老眼中滿是讚賞,“小白這腦瓜子,比那些讀過書的先生還靈光。這把頭看著風光,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活。”
老頭磕了磕煙鍋裡的灰,吐出一口白霧,語氣裡透著股看盡世態炎涼的精明。
“這重新劃地盤,不過是給齊家那個新贅婿立威罷了。咱們這行當,認的是熟臉,講的是規矩。等這陣風頭過了,該是誰的地盤還是誰的,只要咱們不亂,誰也插不進手來。”
幾人邊說邊走,身影漸漸融進棚戶區那片低矮破敗的陰影裡。
……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顧白剛睜眼,就見陳得福正蹲在門口綁腿帶。
“小白,醒了?”
陳得福回頭,老臉笑成了一朵菊花,“今兒是個大日子,剛聽碼頭上的牙行說,有一艘津門來的大輪晌午靠岸。船上多是躲災的有錢老爺,出手闊綽得很。咱們早點過去候著,興許能拉個大活兒。”
顧白翻身坐起,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眼底閃過不易察覺的精光。
十一月十五。
那個神秘的周先生約定的日子。
“陳叔,你們去吧。”
顧白一邊穿衣,一邊平靜地說道,“我下午有點私事要辦,明早才回。今兒這活兒我就不湊熱鬧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正睡眼惺忪的小江北,語氣加重了幾分,“今兒碼頭亂,要是遇到那些不講究的生面孔搶活,別硬頂,避著點。錢少賺點沒事,人別摺進去。”
陳得福繫繩的手一頓,抬頭深深看了顧白一眼,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卻很識趣地沒多問。
“成,叔心裡有數。你在外頭……也機靈著點。”
送走兩人,顧白簡單洗漱一番,揣好那把磨得鋒利的匕首,徑直出了棚屋區。
他沒往繁華的市集去,而是拐進了附近的一條老街,在一處冒著熱氣的滷煮攤前坐下。
“老闆,切兩斤豬頭肉,肥得流油那種!再來兩隻整燒雞,四個剛出爐的芝麻燒餅!”
攤主手裡的菜刀差點沒拿穩,瞪大眼看著這個穿著粗布短打的年輕人。
“後生,這……一個人吃?”
“吃。還得吃乾淨。”
顧白沒廢話,將銅板拍在油膩膩的桌上。
不多時,熱氣騰騰的肉山便堆在了面前。
顧白抓起一隻燒雞,撕下一條大腿,大口咀嚼。
油脂順著嘴角流下,他卻毫不在意。今晚要去的地方是義莊,乾的是玩命的活計。那諸業錄雖然神異,但極耗體力氣血。
不把自己填成個火藥桶,這趟鬼門關怕是闖不過去。
他吃得極快,風捲殘雲,彷彿那胃裡藏著個無底洞。兩斤肉,兩隻雞,四個麵餅,硬是被他連皮帶骨吞了個乾乾淨淨。
直到一股暖流從胃部散向四肢百骸,顧白才長舒一口氣,抹了把嘴,起身混入人流。
……
申時末,殘陽如血。
浦山青天門外,枯草連天,幾隻烏鴉在枯樹枝頭嘶啞地叫著,更添幾分蕭瑟。
那塊巨大的界石底下,幾道人影被拉得老長。
最為顯眼的,是一身黑色馬褂的周同業。
他正蹲在一個半人高的木箱旁,手裡捏著幾個只有巴掌大的紙人,嘴裡唸唸有詞,手裡硃砂筆飛快點畫,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在他身旁,還站著三個人。
左邊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子,一身青灰道袍,揹負桃木劍,眉眼清冷。
右邊是個身形佝僂的五十歲老漢,手裡居然提著把土跡斑斑的洛陽鏟。
最後是個跟顧白年紀相仿的少年,眼神有些呆滯,懷裡緊緊抱著個黑漆漆的罐子。
顧白還沒走近,鼻尖就聳動了兩下。
好重的土腥味。
那味道里還夾雜著一股常年不見天日的陳腐氣息,就像是……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一樣。
他眯起眼,目光落在那個提著洛陽鏟的老漢身上。
這不是城南寶通當鋪那個總是陰著臉的掌櫃嗎?
平日裡只當是個黑心商人,沒想到私底下竟是幹這勾當的土老鼠。
“來了?”
周同業聽到腳步聲,收起紙人,臉上掛起那一貫讓人捉摸不透的溫和笑容,朝顧白招了招手。
“來,認個臉。”
周同業指了指顧白,對那三人笑道,“這就是我跟你們提過的小白,顧白。別看年紀輕,卻是這一帶腳力最好的車伕,身上已有三層行炁的底子,認路準,膽子大。”
那當鋪掌櫃撩起眼皮,渾濁的目光在顧白身上颳了一圈,嘿嘿乾笑兩聲沒說話。
倒是那個被稱為瓊華道長的年輕女子,清冷的眸子微微一亮,上下打量著顧白。
“身上血氣如汞,呼吸綿長,看你這站姿和骨架,不像是尋常拉車的苦力,倒像是練過幾年硬把式?”
顧白心頭微凜。
這女道士好毒的眼力。
他面上卻是一副憨厚模樣,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拱手道:“道長抬舉了,那是為了拉車不被人欺負,跟老家的武師學過幾天莊稼把式,莊稼漢的蠻力氣罷了,讓各位見笑了。”
“謙虛。”
瓊華道長嘴角勾起若有若無的弧度,指尖輕輕摩挲著背後的劍柄,淡淡道:“蠻力也好,真功也罷。今晚要去的地方不太平,那些個髒東西,最怕的就是你們這種氣血充盈、陽氣如火的武人。”
顧白瞳孔驟縮,腳下下意識地向後撤了一步,脊背瞬間繃成了一張拉滿的弓。
“髒東西?”
他喉頭滾動,那股子剛吃下去的肉食熱氣,此刻竟像是化作了透骨的涼意。
“行了,瓊華道長,別嚇唬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