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你絕對是天生殺才!
沒有預想中紙張碎裂的脆響,也沒有竹篾折斷的動靜。
接觸的剎那,顧白心頭一沉。
拳鋒似乎砸進了一團浸了水的陳年舊棉絮裡,那剛猛無匹的崩勁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種感覺……
顧白腦海中瞬間閃過上次與陸民和交手時的畫面,那個胖胖的掌櫃也是這般,輕描淡寫地接住自己的拳頭,將那一身蠻力卸得乾乾淨淨。
這是化勁?
不對,這是紙人!
就在他驚愕的瞬間,那紙紮童子的胸腹詭異地向內深陷,彷彿被這一拳把所有的氣都給打漏了。
緊接著,那輕飄飄的身軀藉著顧白的拳勁倒飛而出,在空中輕盈地轉了幾圈,卸去了所有的力道。
紙童子穩穩落在櫃檯上,那張畫著詭異腮紅的臉依舊帶著笑,毫髮無損。
顧白緩緩收回拳頭,看著自己的指節,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怎麼可能?
他在南碼頭一拳崩碎了張四起的胸骨,那是實打實的練家子,一身橫練功夫都有了火候。
可眼下,竟連個紙糊的玩意兒都奈何不得?
這便是真正的玄奇手段?
“妙,妙啊。”
一陣掌聲打破了屋內的安靜。
周同業從櫃檯後踱步而出,那雙眼中此刻哪還有半點之前的慵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撿到寶似的狂熱。
他幾步走到顧白跟前,那一雙手掌在那緊繃的脊背上用力拍了拍。
“好小子,真是好小子!”
這一拍,力道竟透入骨髓,震得顧白氣血翻湧。
“我原本以為你只是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勁兒,加上肯吃苦,才能在這半個月內硬生生將行炁之力練到三層。但我今天才發現,我看走眼了。”
周同業繞著顧白轉了兩圈,目光像是要將他身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剝開來看個通透,嘖嘖稱奇。
“你在武道上的天賦,何止是驚人……你絕對是天生殺才!”
顧白收了架勢,平復著體內激盪的氣血,眉頭微皺。
“天生殺才?”
“不錯。”
周同業停下腳步,指了指顧白的脊背,又指了指他的關節。
“咱們練武的,最講究根骨。這世上有兩樣東西,任你後天再怎麼拼命,若是老天爺不賞飯吃,那也是白搭。那便是龍筋與虎骨。”
老頭豎起一根手指,眼神灼灼。
“所謂龍筋,便是大筋如弓弦,極具韌性與彈性,爆發力遠超常人。你方才那一拳,脊背大龍抖動,筋鳴如雷,發力剛猛卻又透著股活泛勁兒,這便是典型的龍筋之相!”
緊接著,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至於虎骨,則是骨骼驚奇,密度極大,堅如金鐵,非常抗打。兩者若得其一,便足以在武道一途上橫著走,若是兩者兼得……”
周同業頓了頓,眼神複雜地看著顧白。
“那便是天生的殺才,是為了殺戮和戰鬥而生的怪物。”
他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嘲。
“之前沒發現,是因為初見你時,你那身子骨虧空得太厲害,瘦得跟個猴崽子似的,一身精氣神都鎖在骨子裡沒透出來。剛才看你進門,我就覺得你體魄強健得有些邪乎,這才放出紙人一試。”
“沒想到啊,短短半個月,你不僅把身子養回來了,還真的練出了龍筋。”
周同業揹著手,眼中的精光逐漸收斂,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口吻。
“既有龍筋,那這虎骨也未必不能求。接下來的日子,你得猛吃,猛練!若是能將這一身骨頭也練成‘虎骨’……”
聽著這番話,顧白麵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暗自好笑。
什麼天生殺才,什麼龍筋虎骨。
這一身本事,全賴諸業錄加點升級換來的技能與屬性。若非系統加持,自己恐怕現在還在碼頭上拉車咳血,哪有資格站在這裡聽這老頭談論什麼武道根骨。
不過,這誤會倒也美妙,省去了許多解釋的麻煩。
顧白朝著周同業拱了拱手,神色誠懇。
“周先生謬讚了,小子不懂什麼龍筋虎骨,只知道拳頭硬了才能活命。今日來此,便是想問問您之前提過的那茬。”
他抬起頭,目光如炬,直視著周同業的雙眼。
“我現在已經上了三層行炁之力,那進山的事兒,是不是該有個說法了?”
屋內空氣微微一凝。
那些紙紮童男童女在陰影中靜默佇立,彷彿也在側耳傾聽。
周同業深深看了顧白一眼,忽地一笑,轉身走到桌邊,提起那把紫砂壺,倒了一杯熱茶。
茶香嫋嫋,衝散了屋內那股子紙漿與香燭的怪味。
“坐。”
他將茶杯推到對面,眼中閃過意味深長的幽光。
周同業沒急著開口,手指摩挲著紫砂壺壁,直到那熱度似乎透進了皮肉,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小白啊,這趟差事,變了。”
“怎麼個變法?”顧白放下茶盞,神色平靜,彷彿聽的只是鄰里八卦。
“這一個月來,山裡不太平。洋人的探險隊、南邊來的土夫子,還有那些起了屍的粽子……都往那山溝溝裡鑽。可以說,現在那就是個吃人的窟窿。”
顧白眼皮都沒抬一下。
吃人的窟窿?
這世道,哪裡不吃人?
碼頭上那是慢刀子割肉,進了山也就是給那畜生一口吞了,指不定還痛快些。
富貴險中求,三十塊鷹洋,足夠在這亂世買下一條街的黃包車,這買賣做得。
見他不說話,周同業眼中閃過讚賞。
“看來這三十塊大洋,你是勢在必得。”
周同業話鋒一轉,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擠出詭秘的笑意,身子前傾,壓低了嗓音。
“不過,風險既大,這收益自然也得往上漲漲。若是這次事情辦得漂亮,除了銀錢,我還能給你討個官身。”
官身?
顧白心頭微震。
在這大乾朝,官就是天。
有了那一層皮,別說碼頭上的混混,就是巡捕房的黑皮狗見了你也得點頭哈腰。
這對於底層掙扎的苦哈哈來說,無異於一步登天,是多少人做夢都不敢想的誘惑。
屋內陷入短暫的安靜,只有牆角那盞油燈,燈芯偶爾爆出噼啪一聲脆響。
顧白沉默良久,終是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