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是病修
陳實那雙湛藍的眼眸裡閃過戲謔,手中摺扇合攏,指了指顧白的後背,又指了指這灰濛濛的天穹。
“別裝傻。這可是你們東方人的看家本領,老祖宗傳下來的玩意兒。用你們那幫老學究的話說,叫上層次,叫入道。怎麼,非得我把玄之又玄,眾妙之門背出來,你才肯認?”
顧白腳下不停,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滾燙的青石板上,瞬間蒸發。
“先生,您高看我了。”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底層討生活的無奈與自嘲。
“我就是個賣力氣的苦哈哈。除了拉車,就能吃兩碗乾飯。什麼命修?命苦倒是真的。”
陳實顯然不信,身子微微後仰,靠在軟墊上,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弧度。
“怎麼不是?我們遠渡重洋,忍受風浪和壞血病來到這古老的東方,不就是為了學這口氣,求這諸業命修的法門麼?”
顧白沒接話,心裡卻是翻江倒海。
這幫洋鬼子,心倒是貪得很。
平日裡在那租界裡耀武揚威,賣大煙毀人身子,搶古董斷人傳承,如今竟然連這三教九流、販夫走卒賴以生存的修行法門都給盯上了?
真當這大乾王朝是他們自家的後花園,想摘什麼瓜就摘什麼瓜?
正琢磨著,腦海深處那本古樸的《諸業錄》一震。
一股清涼的氣流瞬間席捲全身,原本酸脹的大腿肌肉頃刻間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叮!】
【職業:車伕,經驗值已滿。】
【當前等級:Lv.30。】
【獲得新天賦:老馬識途(被動)、腳下識危(被動)。】
顧白瞳孔微微收縮。
世界,變了。
原本在他腳下只是死物的青石板路,此刻竟彷彿擁有了呼吸和脈搏。
每一步踏下去,地面的反饋清晰得可怕。
泥土的軟硬、石板的紋路、路面下暗溝的走向……這些資訊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甚至不用眼睛看,他就能感知到前方十米處有兩塊碎石,左側三米處的路面微有塌陷。
這就是……腳下識危?
與此同時,一副更為宏大且精細的活點地圖在他腦海中徐徐展開。
來時的路,就像是刻在腦子裡一樣清晰。
不僅如此,就連那些他從未走過、只是餘光瞥見的小巷,也在腦海中自動延伸出無數條可能的捷徑。
如果說之前的認路靠的是死記硬背,那現在的老馬識途,就是直接把導航裝進了腦子裡。
顧白正沉浸在這股玄妙的升級快感中,嘴角剛要忍不住上揚,腳底板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感。
那感覺就像是赤腳踩在了一根豎起的鋼針上!
危險!
不是來自視覺,而是來自這具身體對環境的本能預警。
幾乎是同一時間,路旁的一堆雜物後,一隻受驚的黑貓“竄了出來。緊接著,一個扎著沖天辮的稚童,手裡舉著木棍,不管不顧地衝向路中央。
“別跑!!”
稚嫩的童音還沒落下,那孩子就已經衝到了車輪前不到三米的地方。
依照剛才那個衝刺的速度和慣性,若是尋常車伕,這會兒要麼是把孩子撞飛,要麼是急剎車導致車身側翻,把裡面的洋大爺甩個狗吃屎。
“小心——!”
陳實臉色大變,下意識地抓緊了車身扶手,湛藍的眼珠子瞪得滾圓。
然而,預想中的慘叫和碰撞並沒有發生。
顧白就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幕。
在那孩子衝出來的前半秒,他的右腳已經鬼使神差地向右前方探出一步,腳尖死死扣住地面,雙臂肌肉暴起,向左下方一壓車把。
黃包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兩個輪子如以一個極其詭異且驚險的S型走位,貼著那孩子的衣角滑了過去。
車身僅僅只是輕微晃動了一下,便穩穩地恢復了平衡。
那孩子愣在原地,甚至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在鬼門關前轉了一圈,傻乎乎地看著絕塵而去的黃包車。
車上,陳實驚魂未定,死死盯著顧白那挺拔如松的背影,眼中的震驚逐漸轉化為一種狂熱的興奮。
“上帝啊……顧白,你還敢騙我?!”
他激動得直接用文明杖敲擊著車底板,聲音都高了八度。
“剛才那種情況,人類的視覺神經傳輸到大腦需要0.1秒,大腦下達指令需要0.1秒,肌肉反應又要時間。可你呢?你在那孩子出現之前就開始變向了!這絕對不是反應,這是預知!這叫知危!如果你這都不算命修,那滿大街跑的都是神仙了!”
顧白調整了一下呼吸,腳步依舊穩健,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先生說笑了。哪有什麼預知,那是熟能生巧。天天在這條道上跑,哪兒有坑,哪兒有人,身體比腦子記得清楚。就像賣油翁,唯手熟爾。”
“No,No,No……”
陳實連連搖頭,手指在空中虛點,一副早已看穿一切的模樣。
“這就是你們東方人的頑固。熟能生巧?那是藉口。如果只是把它當成苦力,當成餬口的手段,那你充其量是個強壯的凡人。但如果你能從這枯燥的重複中悟出道理,讓身體超越本能,那就是道,就是命修!”
說到這裡,洋人臉上露出傲慢與得意,那是身處高位者對低等文明的俯視與剖析。
“沒有人比我們更懂這些。因為我們不信神,我們信科學。我們用解剖刀拆解你們的經絡,用顯微鏡觀察你們的氣血,用公式計算你們的道。在我們眼裡,這些不是神秘學,是更高階的生物進化論!”
顧白聽得心中一凜。
這洋人,有點東西。
這番話雖然聽著刺耳,卻一針見血。這就是他們所謂的師夷長技以制夷的反向版?
他眯了眯眼,試探著問了一句。
“既然先生把我們的老底都研究透了,那您又是修什麼的?也是為了強身健體?”
“強身健體?那是莽夫乾的事。”
陳實整理了一下剛才有些凌亂的衣領,重新恢復了那副紳士派頭。他側過頭,那雙藍眼睛在陰影中閃爍著幽幽的光。
“我是個醫生,也是個學者。我修的東西,是為了瞭解生命的脆弱。”
他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是病修。”
“治病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