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這萬生堂,必須去
這反倒是好事。
上次雖然驚險,但也算是救了周同業一命。
陸民和當時既然在場救治,這份香火情多少還在。
這萬生堂,必須去。
“萬生堂……陸民和……”顧白輕聲重複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揚。
王信爺正夾著花生米,聽到這名字從顧白嘴裡念得如此順溜,不由得一愣,有些詫異地抬起頭:“小白,聽這口氣,你認識這尊神?”
“偶然見過一面,算是有點緣分。”
顧白也不多做解釋,站起身,那一身雖然破舊卻洗得發白的短打襯得他身姿挺拔。
“嘿!你小子這運道……”
王信爺咋舌,渾濁的眼中閃過羨慕,隨即擺了擺手,“既然認識,那就更好說話了。去吧,陸民和跟那些只認錢不認人的主不一樣,他手裡漏出來的,哪怕是點藥渣子,對咱這種苦哈哈來說也是好東西。”
顧白雙手抱拳,衝著王信爺行了一禮,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滷煮攤的雨棚。
外頭寒風凜冽,卻吹不散他胸中燃起的熱火。
回棚屋。
顧白從床底那塊鬆動的青磚下,摸出了那個貼身藏著的布包。那裡面是他這段時間拿命搏來的積蓄,幾枚沉甸甸的鷹洋在黑暗中閃爍著誘人的銀光。
錢是英雄膽。
有了這這幾塊鷹洋,再加上那層若有若無的緣分,這壯骨散,跑不了。
沒有半分猶豫,顧白揣好銀元,緊了緊身上的破襖,一頭扎進灰濛濛的街道,直奔萬生堂的方向而去。
顧白趕到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萬生堂那塊黑底金漆的招牌,在晨曦中透著股肅穆。
大門早已洞開,幾個學徒正哈著白氣,灑掃著門前的塵土。
顧白緊了緊領口,一步跨上臺階,掀開那厚重的棉布簾子。
一股混雜著當歸、甘草與陳年木料的藥香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意。
紅木櫃臺後,一道穿著青灰色長衫的身影正背對著門口,在藥櫃前抓取藥材,動作行雲流水,只有藥鬥開合的輕微磕碰聲。
顧白剛要開口。
那背對著他的身影頭也沒回,聲音溫潤卻清晰地穿過藥櫃:
“上了三層行炁之力了?怎麼不去找老周,倒跑我這兒來了。”
顧白腳下一頓,心頭一凜。
好敏銳的感知!
自己修習《形意拳》重塑龍脊,體內氣血翻湧確實生出了幾分異樣的熱流,但也僅僅是剛摸到門檻,這陸民和背對著身子竟能一口叫破?
看來王信爺沒吹牛,這萬生堂裡,真蹲著尊大佛。
顧白收斂心神,雙手抱拳,語氣恭敬。
“陸先生眼毒。行炁的功夫還得再磨,今兒個登門,是求藥,武行的事。”
正抓著黃芪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一滯。
陸民和緩緩轉過身。
那是一張儒雅隨和的臉,只是此刻那雙眸子裡精光內斂,視線在顧白身上刮過,最終停留在他那寬闊厚實的脊背上。
“有點意思。”
陸民和嘴角勾起玩味,隨手將藥材丟進稱盤,也不見看稱星,直接倒入紙包,“稍等。”
片刻後,瑣事處理完畢。
陸民和繞出櫃檯,指了指旁邊的太師椅,示意顧白坐下。
“武行求藥,規矩不同。”陸民和給自己倒了杯熱茶,吹開浮沫,“是補漏子,還是自個兒帶著方子?”
補漏子,便是練岔了氣或是不懂藥理,求醫家指點迷津。
若是後者,那便是有傳承。
“有方子,還請陸先生掌掌眼。”
顧白也不廢話,從懷裡掏出那張早已在此刻被體溫熨燙得溫熱的紙條,雙手遞了過去。
在陸民和這種行家面前,遮遮掩掩反倒落了下乘。
既然對方能一眼看穿他的行炁深淺,這點《形意拳》的底子,怕是也瞞不過去。
陸民和接過紙條,目光只是一掃,眉梢便是一挑。
“形意拳的壯骨散。”
他修長的手指在紙條上輕輕彈了彈,發出脆響,“方子正,藥也不偏。不過這上面的主藥——牛骨做引子,一副藥一鷹洋;若是換成虎骨,那就得三鷹洋一副了。”
顧白眉頭微蹙。
“區別在哪?”
“虎骨烈,牛骨溫。”
陸民和放下茶盞,目光灼灼地盯著顧白,“虎乃百獸之王,虎骨入藥,霸道剛猛,那是給筋骨已經打熬到極致,急需突破瓶頸的人用的。至於你……”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顧白的手臂和肩頸。
“你如今還在易骨的階段,身子骨就像個沒得滿的水缸。用虎骨,那是往小杯子裡倒大桶水,溢位來的全是浪費。牛骨雖慢,卻勝在綿長厚重,正合你現在的路數。”
說到這,陸民和似笑非笑地看著顧白。
“練武的人,應該知道什麼是不夠用,也該知道什麼是虛不受補。”
顧白心中瞭然。
這一塊鷹洋和三塊鷹洋的差距,不在貴賤,在是否合適。
若是貪功冒進用了虎骨,怕是自己這副身板反倒要被藥力撐壞。
“那就依先生所言,用牛骨。”
顧白在心中飛快盤算了一番那幾枚鷹洋的分量,“我要二十劑。”
陸民和眼中閃過訝異,顯然沒想到這看似落魄的車伕竟有如此手筆,但他並未多言,只是點了點頭。
“這藥好存嗎?”顧白問到了關鍵。
“只要不受潮,放個一年半載不成問題。”
陸民和站起身,走到藥櫃前準備抓藥,隨口囑咐道:“但這熬藥有講究。你有專用的砂鍋嗎?這壯骨散得武火煮沸,再轉文火慢熬兩個時辰,最後收汁成膏,火候差一點,藥效就得打折扣。”
砂鍋?
武火文火?
還要熬兩個時辰?
顧白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想到了自己那個四面透風、連個像樣爐灶都沒有的棚屋,還有那個除了睡覺連轉身都費勁的狹窄空間。
別說文火慢熬兩個時辰,就是生個火,怕是都能把那個破棚子給點著了。
最關鍵的是,他每天還要拉車賺錢,哪來的兩個時辰守著藥罐子?
現實將顧白剛剛燃起的熱血澆滅了一半。
“這……”
顧白麵露難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陸先生,實不相瞞,我住的地方……怕是沒這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