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走一步看一步吧
如今是亂世,誰都保不齊手上沒沾過人命,可殺過人是一回事,殺人的本事,又是另一回事了。
對於殺人技,顧白也是從旁人口中聽到過隻言片語。
道家、兵家、陰陽先生、風水玄師、趕屍過境……
顧白搭船的時候曾親眼見過,一隻青皮紅眼的水鬼將人開膛破肚,鎮船的高人只一刀,就砍下了那顆猙獰的腦袋。
那一幕,顧白至今難忘。
也正是那時候起,這種神乎其神的玄妙手段,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顆種子。
只是他也清楚,想要學到這種玄奇本事,難如登天。
且不論這種高人素來神龍見首不見尾,就算當真遇到了,除非是天大的機緣,不然別人憑什麼收你為徒?
顧白只得退而求其次。
那就是武行!
鏢局武館、幫會山頭,比起前面那些,習武倒算的上簡單些,但這種簡單,也是相對而言。
且不論能不能找到靠譜的路子,就是練武的花費……現在的顧白反正是不具備這條件。
“走一步看一步吧!”
春香樓內,阿姐還等著他去贖身呢。
……
翌日清晨。
寅時剛到,掛著“馬記車行”的大院內已經燈火通明。
天色尚青,寒風刺骨,青石板縫裡積著水,車伕們赤著腳,推著黃包車在後院瑟縮成一排。
點卯訓話,這是車行每日例行的規矩。
堂簷下襬著一把黃花柳木的椅子,一個穿著黑色錦褂,留著八字鬍,兩眼狹長,把玩著兩顆核桃的精瘦男子坐在上面。
此人,便是馬三爺。
“昨兒,西洋人打傷了咱一位弟兄。”
馬三爺頓了頓,待所有人注意力都匯聚過來,“雖說是咱們那位小兄弟壞了規矩在先,但既然在我馬老三手下幹活,就全然沒有吃血虧的道理!”
“顧白,你過來。”
馬三爺朝著顧白招了招手,將其喊道身邊。
“租界那邊,我幫你要過說法了,巡捕房表示,今後再去租界,只要不被抓到,他們就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權當給昨日之事賠個不是。”
“至於你……”
馬三爺看著顧白道,“車,我就不要你賠了,另外後面這個月的租錢,我也給你免了,待會重新去挑輛車,別斷了生計。”
啪!啪!啪!
“三爺仁義!”
叫好之聲稀稀拉拉,顯得有氣無力。
顧白心頭也忍不住想笑,抓不到就沒事,那抓到呢,這不跟沒說一樣嘛,馬三爺是不是真的去找巡捕房討說法,已經不重要了。
眼下話已經到了這份上了,他面子必須給足。
“三爺仁義,多謝三爺。”
看著顧白一臉感激的樣子,馬三爺擺了擺手:“無妨,都自家弟兄,以後有什麼難處儘管說就是。”
顧白的事情,到這就算了了。
見下面人情緒低沉,馬三爺似是早有準備,手中核桃微微一轉,扯著嗓子喊道:“黃記煙館,月餉三個大鷹洋!誰去?”
此話一出,原本尚有些昏昏欲睡的人群,瞬間沸騰了。
三個鷹洋?
大乾目前流通的錢,分為兩種。
第一種,就是銅子兒,一個一文,也是平素見得最多的。
第二種就是碎銀錁,一些個富太太、闊奶奶,平時花銷用的就是這種,十角銀錁可換一枚洋元。
洋元上面刻著一頭鷹,因此又被叫做鷹洋。
平素他們一趟活,也就十枚八枚銅板,一月到頭都未必能賺到一枚鷹洋,但這趟活,每月餉錢竟有三個大鷹洋?
“我去!”
“三爺!我!”
見到群情激奮,個個躍躍欲試,馬三爺滿意點頭,“東家那邊說了,要腳力好的,想去的現在報名,一炷香後,從院門石獅子到黃記煙館,只取頭名。”
話音落下,人群騷動稍稍壓下幾分。
也有不少腳力自信的,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
挑了輛車的顧白,默不作聲走到了院門口,小江北見狀連忙拉了他一把:“小白哥,你弄啥了?你傷都沒好利索,跟著起啥哄?”
小江北這聲提醒,純粹出於好心,畢竟就算顧白沒有傷勢,也未必跑得過這幫老車手。
他才入行多久?人家幹這個,有的已經十年八年了,那兩條腿跟鐵打似的,早就練出來了。
周圍見狀,也跟著起鬨。
“後生!莫逞強,小心待會栽了跟頭。”
“是啊!這要是跑起來,可顧不得謙讓了,莫傷了自己。”
“碎娃些,不知輕重。”
顧白沒有理會周圍的七嘴八舌,而是朝著小江北說了句沒事,每月三枚鷹洋,平時得空,還能借點散活,拋開吃喝的話,三年他就能贖回阿姐。
這個機會,他必須爭取!
況且,顧白也想試試,有了【疾步】加持的他,跟這些正兒八經的老車手比起來,速度究竟如何。
“發車!”
馬三爺提著鑼鼓,一聲令下,院門口外,幾十輛黃包車幾乎同時躥出,車輪碾過水窪,濺起一片泥水。
顧白經驗終究是沒這些人老道,起步就慢了不少。
為首兩人為了爭奪過彎,互不相讓,就在這時候,人群中響起一片驚呼,一道身影竟從兩人身旁飛速閃過。
正互相瞪眼的兩人抬頭一看,就見一個年輕的後生已經拖著車子甩出去五六丈遠了。
晨風呼嘯,顧白只覺得兩側的房屋在飛快後退,而遠遠被他甩在身後的眾人,直接目瞪口呆。
“剛剛……那是顧白?”
“好小子!腳力竟然這麼厲害!”
“以前真是小瞧了。”
快!太快了!
顧白彷彿感受不到絲毫疲倦,每一腳下去,都像是踩在了弓弦之上,而他則是脫出去的利箭。
從車行到煙館,常人至少半個鍾。
顧白只用了不到一刻鐘的時間,車身就已經穩穩停在了黃記煙館門口,再回頭一看,那後面追著的人,早就看不到身影了。
“你是……三爺的人?”
黃記煙館門口,一個白麵短鬚的胖子,正一臉狐疑地站在門口。
“我是。”
顧白點了點頭。
“不對啊,我跟三爺約的是卯時出發,你怎的提前……”胖子話至一半,猛地反映過來,目露精光看著顧白,“好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顧白。”
“顧白?喊我吳掌櫃就行!明日起,黃記煙館的活歸你了!”吳掌櫃一臉欣喜,彷彿撿到了寶貝般看著顧白。
“多謝吳掌櫃。”
“行了!今日不上鍾,你先回去給三爺打聲招呼,明日卯時過來吧。”
“好!”
顧白拉著車子往回走,心中也滿是欣喜。
這下,每個月三枚鷹洋,算是徹底沒跑了,有了這筆固定收入,他就能儘快贖回阿姐,也算是對前身有個交代了。
如是想著,耳畔卻傳來一聲讚歎。
“小兄弟,好腳力啊!”
顧白聞聲望去,卻見路邊鋪子裡走出個高個子中年人,一身青色長褂,戴著個白色圓頂帽,臉上還掛著一副黑色圓片墨鏡。
顧白沒敢怠慢,連忙笑道:“您過獎,吃這口飯的。”
“行炁都跑出來了,常人吃這口飯,可吃不出你這個本事。”瘦高個笑呵呵開口道。
“什麼?”
顧白聽得有些雲裡霧裡。
瘦高個似乎看出了什麼,眉頭一挑:“你竟不知道?那太好了,我這有趟大活給你,你接不接?”
“接!”
聽到大活,顧白眼睛一亮,“先生貴姓?”
“免貴姓周。”
瘦高個伸出五根手指頭,笑眯眯道,“明日子時,城南義莊過來接人,事畢後給你這個數。”
“五十文?”
顧白皺了皺眉,這數,不算少了,但城外義莊有點偏遠,而且又是深更半夜,咬了咬牙,正想著答應的時候。
“是五個鷹洋。”
“多少?”
顧白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