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欲
鎮魔淵的幽綠色光芒漸漸暗淡。
那些封印符文,一個個熄滅。
三萬年的執念,終於散了。
走出鎮魔淵,陽光刺眼。
陳星河站在崖邊,望著天空。
很藍,很亮。
遠處,一道身影緩緩走來。
那是一個女子,一襲紅衣,豔若桃李。
她走到陳星河面前,停下。
“陳星河?”
陳星河點頭。
女子笑了。
那笑容,很媚,很妖。
“我叫欲。”她說,“七罪宗之一。”
她伸出手,輕輕撫過陳星河的臉。
“你心裡,有我想要的東西。”
陳星河看著她。
“什麼?”
欲湊近他耳邊,輕聲說:
“你的慾望。”
她退後一步,笑靨如花。
“三天後,醉仙樓。”
她轉身,化作一道紅煙,消散在風中。
陳星河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
柳鳶皺眉。
“七罪宗?”
陳星河點頭。
“嗯。”
阿璃抬起頭。
“哥哥,那個姐姐好漂亮。”
陳星河低頭看著她。
“漂亮的東西,往往很危險。”
阿璃歪頭。
“那糖人危險嗎?”
陳星河笑了。
“不危險。”
阿璃點點頭,繼續翻她的糖人了。
阿墟走過來。
“要去嗎?”
陳星河想了想。
“得去。”
他看著遠方。
“來都來了,不見一面,說不過去。”
柳鳶握住他的手。
“我陪你。”
陳星河看著她,笑了。
“好。”
四人轉身,向著夕陽走去。
身後,鎮魔淵的裂谷漸漸遠去。
前方,是新的旅程。
醉仙樓,中州第一樓。
據說這座樓有七層,一層一重天。能上到第七層的,無一不是一方巨擘、宗門老祖。普通修士連進門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在外面的街道上仰望。
陳星河站在醉仙樓前,抬頭望著這座七層高樓。
樓身通體用沉香木搭建,雕樑畫棟,飛簷斗拱。每一層的簷角都掛著金鈴,風一吹,叮噹作響,聲音清脆悅耳,讓人聽了心神搖曳。
門口站著兩個小廝,都是金丹初期。
陳星河走過去。
“客官可有預約?”一個小廝問道。
陳星河想了想。
“欲姑娘請我來的。”
兩個小廝對視一眼,立刻躬身行禮。
“原來是欲祖的貴客,請隨我來。”
陳星河回頭看了一眼。
柳鳶、阿璃、阿墟站在街對面,望著他。
“等我。”他說。
柳鳶點頭。
陳星河跟著小廝,走進醉仙樓。
一樓是大廳,擺了數十張桌子,坐滿了人。有喝酒的,有聊天的,有聽曲的,有看舞的。空氣中瀰漫著酒香和脂粉香,還有若有若無的某種氣息。
陳星河掃了一眼,發現這些人的眼神都有些迷離,像是沉浸在某種幻境中。
小廝帶著他穿過大廳,來到樓梯口。
“客官請上,欲祖在第七層等您。”
陳星河踏上樓梯。
二樓比一樓安靜些,但那種迷離的氣息更濃了。
三樓的客人少了許多,一個個閉著眼,臉上帶著痴迷的笑。
四樓只有三個人,兩個男子一個女子,三人糾纏在一起,衣衫不整。
五樓空無一人。
六樓也只有一個人。
那是一箇中年男子,穿著一身華服,盤坐在蒲團上。他的臉上帶著滿足的笑,但身體已經乾枯,像一具風乾了千年的古屍。
陳星河看了他一眼,繼續向上。
第七層。
這一層很小,只有一間房。
房門虛掩著,裡面傳出淡淡的香氣。
陳星河推開門。
房內佈置得很雅緻,一張軟榻,一方案几,一爐香,一壺茶。
軟榻上,斜倚著一個女子。
她一襲紅衣,豔若桃李,正是那日在鎮魔淵外見過的欲。
此刻她脫了鞋襪,赤足搭在榻沿,腳趾圓潤如玉,塗著丹蔻。她的衣襟微敞,露出一抹雪白的鎖骨。她的眼睛水汪汪的,像含著兩汪春水。
看到陳星河,她笑了。
“來了?”
陳星河在門口站定。
欲拍了拍身邊的軟榻。
“坐。”
陳星河沒有動。
欲也不惱,只是笑。
“怎麼,怕我吃了你?”
陳星河看著她,“你請我來,什麼事?”
欲坐起身,理了理衣襟,“急什麼?先喝杯茶。”
她提起茶壺,倒了兩杯茶。
茶香嫋嫋,帶著一絲甜膩的氣息。
陳星河看著那杯茶,沒有動。
欲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
“放心,沒毒。”
陳星河還是沒動。
欲嘆了口氣,“陳星河,你這樣,我很傷心的。”
她放下茶杯,看著陳星河,“你知道七罪宗是什麼嗎?”
陳星河沒有說話。
欲自問自答,“七罪宗,是由人心中最極致的七種惡念凝聚而成的存在。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暴食、色慾,我們七個。”
她頓了頓,“我是色慾。”
陳星河看著她,“你想做什麼?”
欲笑了,“我什麼也不想做。”
她站起身,走到陳星河面前,“是你想做什麼。”
她伸手,輕輕撫過陳星河的臉。
陳星河沒有躲。
欲的眼睛亮了一下。
“有意思。”
她收回手。
“你知道嗎,我見過無數人。男人,女人,老的,少的,強的,弱的。每個人心裡都有慾念。有的想要權力,有的想要力量,有的想要財富,有的想要女人。”
她看著陳星河,“但你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欲想了想,“你心裡有慾念,但你的慾念……很奇怪。”
她歪著頭,“你最想要的,是別人能好好活著。”
她笑了,“這是什麼奇怪的慾念?”
陳星河沉默。
欲看著他,“你知道嗎,這種慾念,最危險。”
她走近一步,“因為當你在乎別人勝過自己的時候,你就有了弱點。”
她伸手,點在陳星河胸口,“這裡,有七個人。”
陳星河心中一緊。
欲笑了。
“柳鳶,阿璃,阿墟,碧月,林驚瀾,影,還有......你自己。”
她收回手,“這七個人,是你的七宗罪。”
陳星河盯著她,“什麼意思?”
欲回到軟榻上,重新斜倚著,“意思就是,你越在乎他們,你就越容易被慾望侵蝕。”
她看著陳星河,“你愛柳鳶,這是色慾。你保護阿璃,這是佔有慾。你信任阿墟,這是依賴欲。你敬重碧月,這是崇拜欲。你欣賞林驚瀾,這是競爭欲。你收服影,這是掌控欲。”
她頓了頓。
“你想讓自己問心無愧,這是……執念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