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三十七萬人
陳星河想了想。
“因為沒有人帶他們進來?”
憶搖頭。
“不。”她說,“是因為他們想等一個人。”
“等誰?”
憶看著他。
“等一個願意記住他們的人。”
她笑了。
“那個人,就是你。”
陳星河怔住。
憶抬起手,指向虛空深處。
那裡,有一團光。
光芒中,無數名字在跳動。
“他們在等你。”她說,“等了三萬年。”
陳星河看著那團光。
三十七萬個名字,三十七萬道光芒。
匯聚在一起,像一片星河。
他忽然明白了。
劫讓他帶這些名字進來,不是為了讓他們安息。
而是為了讓他看到。
看到這些人,也曾經活過。
“謝謝你。”他喃喃道。
那團光彷彿聽到了他的話,輕輕跳動。
像是在回應。
陳星河站在虛空中,望著那片光芒。
很久很久。
直到光芒漸漸消散。
直到那些名字,徹底融入虛空。
融入歸墟的最深處。
他們終於安息了。
憶看著他,微微一笑。
“該走了。”
陳星河點頭。
他轉身,離開第九層。
身後,那片光芒依舊溫暖。
但已經不需要他了。
走出歸墟之門,陽光刺眼。
柳鳶和阿璃還在等他。
看到他出來,阿璃跑過來。
“怎麼樣?”
陳星河笑了笑。
“送走了。”
阿璃歪頭。
“他們高興嗎?”
陳星河想了想。
“高興。”
阿璃點點頭,又跑回去翻她的糖人了。
柳鳶走到陳星河身邊。
“累嗎?”
陳星河搖頭。
“不累。”
他抬起頭,望著天空。
很藍,很亮。
遠處,歸墟的方向,一片寧靜。
他忽然想起憶說的話。
“他們在等你。”
他笑了。
“走吧。”
三人轉身,繼續向前。
身後,那道門依舊矗立。
但門內,已經不再有未了的心願。
從歸墟回來後的第三天,陳星河收到了一封沒有署名的信。
信很短,只有一句話:
“下一個,輪到你了。”
陳星河看著那封信,久久不語。
柳鳶走過來。
“又是誰?”
陳星河搖頭。
“不知道。”
他把信遞給柳鳶。
柳鳶看了一眼,臉色微變。
“這是……”
她指著信的邊緣。
那裡,有一道極淡的印記。
那印記,和之前那封“謝謝你還記得”的信一模一樣。
但這一次,印記的顏色是黑色的。
黑得像深淵。
阿璃湊過來,看了一眼,忽然打了個寒顫。
“好冷。”
陳星河看向她。
“冷?”
阿璃點頭。
“比上次那個‘滅’還冷。”
陳星河沉默。
他想起滅。
那個想取代所有人的存在。
他已經消散了。
但這道印記……
“不是他。”阿璃似乎猜到他在想什麼,搖頭道,“不一樣。這個……更深。”
陳星河皺眉。
“能感覺到是什麼嗎?”
阿璃想了想。
“像……”她努力尋找合適的詞,“像歸墟最深處的東西。”
歸墟最深處?
陳星河心中一震。
淵?
歸墟之母?
不,不可能。
淵已經沉睡了,而且她對他沒有惡意。
那會是誰?
第四天,答案來了。
那天傍晚,陳星河三人正在一個小鎮上歇腳。
忽然,天空暗了下來。
不是天黑,而是……有什麼東西遮住了太陽。
陳星河抬頭。
天空中,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那道裂痕從北方的歸墟方向延伸過來,橫貫整個天空,像一道黑色的傷疤。
裂痕邊緣,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跳動。
那些光點,不是星光,不是陽光,而是……眼睛。
無數雙眼睛。
每一雙眼睛,都盯著地面。
盯著每一個活人。
“那是什麼?”柳鳶臉色發白。
陳星河沒有回答。
他只是握緊劍柄。
因為那些眼睛中,有一雙,正盯著他。
盯了很久。
然後,一個聲音從裂痕中傳來。
那聲音很輕,卻響徹天地:
“陳星河。”
“你欠我的,該還了。”
話音落下,無數光點從裂痕中墜落。
那些光點落在地上,化作一道道身影。
那些身影有高有矮,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的服飾各異,有的像上古時期的裝束,有的像現代的打扮。
但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的眼睛,都是灰白色的。
和那些“影”一樣。
但比“影”更深,更暗。
“他們是……”柳鳶喃喃道。
阿璃忽然開口。
“是那些人。”
陳星河看向她。
“什麼人?”
阿璃指著那些身影。
“劫說的那些。”她說,“三十七萬人。”
陳星河心中一震。
三十七萬?
不可能。
他們已經安息了。
他親手把他們送進了歸墟。
“不是全部。”阿璃彷彿能聽到他的心聲,搖頭道,“只是一部分。一部分……不甘心的。”
她看著那些身影。
“劫帶走的,是願意安息的。這些,是留下來的。”
陳星河沉默。
他看著那些灰白色的眼睛,看到了和滅一樣的東西。
飢餓。
不甘。
憤怒。
還有……恨。
恨這個世界。
恨那些活著的人。
恨他。
一個身影從人群中走出。
那是一個老者,白髮蒼蒼,滿臉皺紋。他的眼睛是灰白色的,卻比其他人更加深邃。
他走到陳星河面前,停下。
“你送走了他們。”他說,“三十七萬,你送走了。”
陳星河看著他。
“你是誰?”
老者笑了。
那笑容很冷。
“我是他們的執念。”他說,“最深的執念。”
他抬起手,指向那些身影。
“這些人,不想安息。他們想……活著。”
陳星河握緊劍柄。
“活著?”
老者點頭。
“真正地活著。”他說,“用別人的命。”
他向前一步。
“你知道三萬年來,我們是怎麼過的嗎?”
陳星河沒有說話。
老者自己回答。
“黑暗。孤獨。絕望。”他說,“每一天,每一夜,每一刻,都在想……憑什麼?”
他看著陳星河。
“憑什麼他們能活著,我們得死?”
“我們只能自己來了。”
他抬起手。
那些灰白色的眼睛,同時亮起。
無數道光芒從他們眼中射出,匯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
光柱沖天而起,擊穿那道裂痕。
裂痕中,傳來一聲低沉的咆哮。
然後,一道身影,從裂痕中緩緩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