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交給你了
陳星河一怔。
柳鳶道:“追?”
陳星河想了想。
“跟上去看看。”
三人跟著小孩七拐八繞,穿過幾條巷子,最後來到一座破舊的土屋前。
小孩推開門,鑽了進去。
門沒關。
陳星河站在門口,望著裡面。
屋裡很暗,看不清有什麼。但他能感覺到,一股古老的氣息,正從裡面傳來。
那氣息,與歸墟有些相似。
“進去嗎?”柳鳶問。
陳星河點頭。
三人踏入土屋。
屋裡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穿過一條短廊,來到一間廳堂。
廳堂中央,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老者,瘦得像一根枯柴,皮膚皺得如同樹皮。他的眼睛閉著,一動不動,彷彿已經死了很多年。
但陳星河知道他還活著。
因為他身上,有一種說不清的氣息。
老者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睛,渾濁得幾乎看不清瞳孔。但看向陳星河時,卻閃過一絲光。
“來了。”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像石頭摩擦。
陳星河拱手。
“晚輩陳星河,見過前輩。”
老者看著他。
“陳星河……歸墟的鑰匙,混沌元嬰的持有者,那個帶著歸墟之靈看世界的人。”
他每說一句,陳星河心中就多一分驚訝。
這些事,很少有人知道。
“前輩怎麼知道的?”
老者沒有回答,只是抬起枯瘦的手,指向角落。
角落裡,放著一塊石碑。
碑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但那些文字太古老,陳星河認不出。
“這是……”
“守秘人一族歷代傳下的碑文。”老者道,“上面記載著很多事,包括你的事。”
他頓了頓。
“三萬年前,歸墟之靈還沒被封印的時候,我族祖先就已經在這裡了。他們目睹了那場大戰,也目睹了無數普通人的死去。”
“那些人……沒有名字,沒有記載,沒有人記得他們。”
他看著陳星河。
“我族祖先回來後,做了一個決定,記下他們。”
陳星河心中一震。
“記下他們?”
老者點頭。
“從那時起,我族世代相傳,記下那些被遺忘的人。他們的名字,他們的故事,他們活過的痕跡……都記在這裡。”
他指了指那塊石碑。
“可惜,碑文太古老,能看懂的人越來越少。到我這一代,已經沒人能完全解讀了。”
陳星河走到石碑前,仔細看著那些文字。
很陌生,完全認不出。
但就在他靠近的瞬間,體內的窺天目忽然一動。
一道光芒從窺天目中射出,照在石碑上。
碑文開始發光。
那些古老的文字,彷彿活了過來,一個個浮現在陳星河眼前。
然後,他看懂了。
那些名字,那些故事,那些人活過的痕跡,一一湧入腦海。
他看到了一個打鐵的鐵匠,每天揮汗如雨,打了五十年鐵,最後死在爐火旁。
他看到了一個種地的農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養大了三個孩子,最後老死在田埂上。
他看到了一個織布的婦人,從十五歲織到六十歲,織出的布能繞城三圈,最後病死在織機前。
無數人,無數名字,無數平凡又普通的人生。
他們沒有立過功,沒有修過道,沒有留下任何傳奇。
但他們活過。
陳星河睜開眼,眼眶微熱。
老者看著他,微微一笑。
“看到了?”
陳星河點頭。
老者沉默片刻。
“三萬年來,我族一代代守著這些名字,不敢忘,不能忘。因為我們知道,總有一天,會有人來問,會有人想記住他們。”
他看著陳星河。
“那個人,就是你。”
陳星河不知該說什麼。
老者站起身,顫顫巍巍地走到石碑前,伸手撫摸著那些文字。
“這些名字,交給你了。”
陳星河一怔。
“交給我?”
“碑文要毀了。”老者道,“我族守了三萬年,夠了。以後,你來守。”
陳星河沉默。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從此以後,那些被遺忘的人,將由他來記住。
不是寫在紙上,不是刻在碑上,而是記在心裡。
記一輩子。
“好。”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
老者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彷彿卸下了三萬年的重擔。
他轉身,慢慢走向裡屋。
“去吧。帶著那些名字,繼續走。”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陳星河站在原地,望著那塊石碑。
窺天目的光芒還在閃爍,把那些名字一個個映入他心底。
柳鳶走到他身邊。
“沒事吧?”
陳星河搖頭。
“沒事。”
阿璃湊過來,好奇地看著石碑。
“這些字……好奇怪。”
陳星河笑了笑,揉了揉她的頭。
“以後慢慢告訴你。”
三人轉身,離開土屋。
身後,那塊石碑上的光芒漸漸暗淡。
但那些名字,已經留在了陳星河心裡。
永遠不會忘記。
離開古城後,陳星河三人繼續向西。
出了沙洲城,再走三天,就徹底進入了無盡荒漠。
這裡沒有路,沒有方向,只有一望無際的黃沙。白天烈日當空,能把人烤出油來,夜晚寒風刺骨,能把人凍成冰棒。
阿璃第一天還興奮,在沙丘上滾來滾去。第二天就開始蔫了,裹著毯子縮在駱駝上不肯下來。第三天,她已經學會在太陽最烈的時候鑽進柳鳶撐起的陰涼裡,一動不動。
“還有多久?”她有氣無力地問。
陳星河看了看地圖。
“按監天司給的座標,應該還有三天。”
阿璃哀嚎一聲,把臉埋進毯子裡。
柳鳶忍不住笑。
“行了,別嚎了。再堅持堅持,到了地方讓你吃個夠。”
阿璃眼睛一亮。
“吃夠?”
“嗯。”
“吃什麼?”
“……到了再說。”
阿璃又蔫了。
第四天傍晚,他們終於看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遺蹟。
不,準確說,是一座被黃沙掩埋了大半的遺蹟。露在外面的,只有幾根殘破的石柱和半截拱門。拱門上刻滿了符文,雖然被風沙侵蝕得幾乎看不清,但依稀能辨認出是空族的風格。
“又是空族。”陳星河喃喃道。
柳鳶看著他。
“你猜到了?”
陳星河點頭。
“從古城那塊碑開始,我就有些猜測。”他說,“守秘人一族守了三萬年,記下那些被遺忘者的名字,而那些被遺忘者的歸宿……”
他望向遺蹟。
“應該就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