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心比劍快
夜主立於光柱旁,黑袍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低頭俯視著裂開的海眼,眼中少見地浮現出一絲虔誠。
“三萬年了……”他低語,“影劍閣的罪與罰,今日當還。”
他抬手,劍訣再變。
血陣轉速驟增,獻祭的範圍繼續擴大。
海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無數魚蝦的屍體翻湧上來,密密麻麻鋪滿海面。
就連天空中飛過的海鳥,也紛紛墜落,生機盡失。
“阻止他!”鎮海王沉喝。
銀甲艦隊齊動,千餘修士結陣,無數法器、符籙、術法如暴雨般轟向夜主。
夜主沒有回頭。
劍痴真人的影傀橫移一步,擋在他身前。
一劍斬出。
這一劍,沒有任何技巧,只有三百年積累的渾厚修為。
千餘修士的聯手一擊,與劍痴真人的劍光正面碰撞。
轟!!!
衝擊波橫掃方圓十里,數十艘銀甲戰船劇烈傾斜,數名金丹修士當場吐血。
鎮海王面色一沉,親自出手,一掌拍向劍痴真人。
劍痴真人面無表情,第二劍迎上。
化神對元嬰巔峰。
本該是一面倒的碾壓。
但劍痴真人已死三百年,無痛無覺,不懼生死。
他以命換命的打法,竟硬生生拖住了鎮海王!
“陳星河!”鎮海王厲喝,“碎片就在海眼之下!去取!這裡有本王頂著!”
陳星河沒有猶豫。
他縱身一躍,衝向海眼。
夜主目光一寒。
魂天與厲無魂同時出手,一左一右攔住陳星河去路。
“想過去?”魂天獰笑,“先過老夫這關!”
血色魂幡狂舞,數萬怨魂凝聚成一條百丈巨龍,張牙舞爪撲向陳星河。
厲無魂更不廢話,雙掌齊出,陰寒掌力凍結虛空,化作無數冰錐從天而降。
前有怨龍,上有冰錐。
陳星河面不改色。
混沌元嬰在丹田中驟然睜眼,七色光芒透體而出。
他沒有拔劍。
只是抬手,一指。
指尖,一點混沌色的光芒凝聚,然後,炸開!
怨龍撞上混沌光芒,如泥牛入海,無聲消融。
冰錐尚未落下,便被混沌之力扭曲分解,歸於虛無。
魂天駭然後退:“這……這是什麼妖法?!”
“不是妖法。”陳星河淡淡道,“是混沌。”
他不再理會魂天與厲無魂,直衝海眼。
但就在他即將進入海眼的剎那。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面前。
夜主。
他握劍的姿勢變了,不再是尋常的起手式,而是雙手持劍,劍尖斜指地面,周身氣息陡然變得危險而沉寂。
“陳星河。”夜主的聲音很低,“你可知道,影劍閣為何被稱為‘影’?”
陳星河停下腳步。
“不是因為劍無形。”夜主自問自答,“而是因為修此道者,最終都會成為‘影子’。”
他抬頭,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絲疲憊。
“先祖也好,師傅也罷,連我自己……都不過是影劍閣傳承的影子。我們揮劍、殺人、奪寶、復仇,一生追逐光,卻永遠活在光的背面。”
他頓了頓。
“而你不同。”
他看向陳星河,目光復雜。
“你身上有多種傳承,卻沒有被任何一種吞噬。皇極劍宗的‘守’,巫神教的‘祭’,水火之契的‘衡’,歸墟碎片的‘變’……它們在你體內共存,既衝突又融合。”
“你才是那個能跳出‘影子’的人。”
陳星河沉默片刻。
“所以呢?”
夜主沒有回答。
他只是握緊劍柄。
“來吧。”
他縱身躍起,一劍斬下。
這一劍,與之前完全不同。
不是“無影”,而是“極影”。
將速度壓縮到極限,快到連光都追不上。
陳星河瞳孔驟縮。
這一劍,他避不開。
那就……不避。
他閉上眼。
識海中,窺天目急速旋轉,無數畫面飛掠而過。
不是預知未來,而是回溯過去。
他看到了三萬年前的皇極劍宗,看到了影劍閣先祖持劍叛出山門時眼中的決絕。
他看到了三千年前的方丈島,看到了星衍真人的師傅坐化前,將窺天目託付給弟子。
他看到了三百年前的劍痴真人,看到了他臨終前握劍的手。
他看到了今日。
原來,所有人的命運,都是“影子”。
他們追逐光,卻從未見過光的本體。
那光是什麼?
陳星河睜開眼。
夜主的劍尖,已至眉心三寸。
他抬起左手。
兩指。
夾住了劍鋒。
夜主瞳孔驟縮。
“不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陳星河平靜道,“你追求極致的速度,卻忘了,極致的速度,必然有跡可循。”
他鬆開劍鋒,屈指一彈。
鐺!
夜主連退十餘步,虎口再次崩裂,漆黑長劍幾欲脫手。
他抬頭,第一次露出震驚之色。
“你……”
“你的劍很快。”陳星河說,“但我的心,比你的劍更快。”
夜主沉默。
良久,他苦笑。
“原來如此……我修劍三百年,卻不如一個三十歲的年輕人。”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劍。
這柄劍,名“影刃”,是影劍閣歷代閣主的信物,殺過無數人,也飲過無數血。
此刻,它卻在顫抖。
不是恐懼。
是共鳴。
夜主抬起頭,眼中那一絲疲憊更深了。
“陳星河。”
“嗯。”
“下去吧。”
陳星河一怔。
“海眼裡的東西,該是你的。”夜主別過臉,“影劍閣先祖的封印,我不會再動。”
魂天臉色大變:“夜主!你瘋了?!我們籌劃數百年,就等今日!”
“夠了。”夜主聲音很輕,卻不容置疑。
魂天還要再說,卻對上夜主的目光,生生嚥下到嘴邊的話。
那目光中沒有殺意,沒有威脅。
只有平靜。
以及……一絲解脫。
陳星河深深看了夜主一眼。
沒有道謝,沒有質問。
他轉身,躍入海眼。
身後,夜主收起長劍,負手而立,望向北方歸墟的方向。
“接下來……”他低語,“該面對那個真正可怕的東西了。”
海眼之下,並非海水。
而是一片虛空。
陳星河墜入其中,四周是無盡的黑暗,沒有方向,沒有聲音,連神識都被壓縮到身前三尺。
但他能感知到。
第四枚碎片,就在這片黑暗的最深處。
他御劍而行,朝著感應中的方向疾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