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出差
老趙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數了四十五塊錢裝進去，遞給許成梁。
“這是預支的差旅費，回來後拿發票來報賬。”
他叮囑道，“發票一定要儲存好，丟了就沒法報銷了。”
他這麼說是因為見過不少人出差回來，因為發票丟了而報不了賬，只能自己掏腰包。
“您放心，我一定保管好。”
許成梁接過信封，小心地放進口袋裡。
辦完手續，他去了郵局，給李建國發電報。
這個年代打長途電話很困難，發電報是最快捷的聯絡方式，雖然貴一些，但能保證對方及時收到訊息。
郵局的營業員遞給他一張電報紙，許成梁拿起筆，仔細斟酌著用詞。
電報按字收費，必須言簡意賅，但又要把意思表達清楚。
他寫道：“計劃本月十五日抵達貴廠考察學習望安排接待許成梁。”
他數了數，一共十九個字，已經很簡練了。
把電報紙遞給營業員，營業員看了看說道：“五毛七分錢。”
許成梁掏出錢交了費，心想這電報真夠貴的，不過為了能及時聯絡上李建國，這錢花得值。
回到家裡，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林雪正在廚房做飯，聽到開門聲，探出頭來問道：“回來了？今天怎麼這麼晚？”
“單位有事兒。”
許成梁放下提包，走進廚房，“雪兒，告訴你個事兒，我過幾天要出趟差，去山東。”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興奮，因為這是他第一次代表廠裡出去考察學習。
“去山東？”
林雪停下手裡的活兒，轉過身來，“去多久？”
她問這個問題是因為關心丈夫的行程，想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
“大概七天左右。”
許成梁說道，“去山東農機廠學習交流，順便去附近的農場看看。”
“那你可得注意身體。”
林雪關心地說道，“這段時間你工作太累了，晚上經常加班到很晚。”
她說這話是因為心疼丈夫，這一個多月來，許成梁為了播種機投產的事兒，幾乎沒怎麼好好休息過。
“我知道，你放心吧。”
許成梁笑著說道，握了握林雪的手，“廠長也說了，讓我趁這個機會好好休息休息。”
接下來的幾天，許成梁開始準備出差的事情。
他把所有跟液壓系統相關的技術資料都整理了一遍，包括液壓調節裝置的設計圖紙、播種機的液壓系統原理圖、測試資料包告等等。
這些資料要帶去山東，給李建國他們介紹京城農機廠的技術成果。
他整理得很仔細，每一份資料都檢查了好幾遍，確保沒有遺漏。
同時，他也把需要保密的核心資料挑出來，這些是不能帶出廠的，只能留在廠裡。
比如比例閥的詳細控制引數、高鉻鑄鐵的具體配方等等，這些都是廠裡的技術機密，必須嚴格保密。
張遠看到他在整理資料，走過來問道：“許哥，需要幫忙嗎？”
“不用了，我自己來就行。”
許成梁擺擺手，“你幫我看看這些資料，有沒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
他說這話是想讓張遠幫忙把關，兩個人總比一個人考慮得周全。
張遠接過資料，仔細翻看起來。
看了一會兒，他說道：“許哥，這份液壓系統原理圖，是不是把比例閥的控制電路簡化一下？畢竟這是咱們廠的核心技術。”
他提這個建議是因為擔心把太詳細的技術資料給別人，會洩露技術秘密。
“你說得對。”
許成梁點頭，拿過那份圖紙，用鉛筆把一些關鍵引數擦掉了，只保留了基本原理。
這樣既能展示技術思路，又不會洩露核心機密。
出發前一天晚上，林雪幫他收拾行李。
她把洗漱用品、換洗衣服、毛巾、牙刷等等都整理好，裝進一個帆布提包裡。
“成梁，你這些天在外面，一定要注意身體。”
林雪一邊收拾一邊叮囑，“天氣轉涼了，多穿點衣服，彆著涼了。”
她說這話是因為心裡放心不下，丈夫第一次出這麼遠的門，她不在身邊照顧，總是擔心。
“我知道，你就放心吧。”
許成梁笑著說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能照顧好自己。”
“還有，吃飯要按時，別為了省錢就不好好吃飯。”
林雪繼續說道，“廠裡給的補助夠用，別捨不得花。”
她說這話是因為了解丈夫的性格，平時花錢很節省，出門在外可能會更省，怕他虧待自己。
“行行行，我都聽你的。”
許成梁哈哈笑道，“你這是把我當小孩子管了。”
“本來就得管著你。”
林雪白了他一眼，但語氣裡滿是溫柔，“對了，我給你準備了些乾糧，路上餓了可以吃。”
她從廚房拿出一個油紙包，裡面是幾個烙餅和一些鹹菜。
“火車上的飯又貴又不好吃，你吃這個就行。”
她說這話是想給丈夫省點錢，也是怕火車上的飯菜不合他的口味。
許成梁看著林雪忙前忙後，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有個貼心的媳婦，真是男人最大的福氣。
第二天一大早，許成梁就起床了。
他穿好衣服，拎起行李，準備出門。
林雪也起來了，給他準備了簡單的早飯。
“快吃吧，吃完了再走。”
林雪端著一碗小米粥和兩個饅頭，放在桌上。
許成梁坐下來，快速地吃完早飯。
他看了看牆上的鐘，已經六點半了，得趕緊走了，否則趕不上七點半的火車。
“我走了。”
他拎起行李，對林雪說道。
“路上小心。”
林雪送他到門口，“到了山東記得給家裡發個電報，報個平安。”
“知道了。”
許成梁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了幾步，他又回頭看了看林雪，看到她站在門口，眼神裡滿是不捨。
“你快進屋吧，外面冷。”
他說道，“我很快就回來。”
說完，他快步往車站走去。
清晨的街道上人不多，只有幾個早起的工人騎著腳踏車往工廠趕。
許成梁一路快走，二十分鐘後到了火車站。
火車站裡人很多，大家都提著大包小包，有的是出差辦事，有的是回老家探親。
他在售票視窗排隊，買了一張去濟南的硬座票。
票價是八塊五毛錢，對普通工人來說不算便宜，但廠裡會報銷，他不用自己掏錢。
拿到車票，他在候車室找了個座位坐下，掏出隨身帶的筆記本，翻看這次出差的計劃。
他這麼做是為了再檢查一遍，確保沒有遺漏什麼重要事項。
七點半，火車準時進站。
許成梁跟著人流上了車，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這是一列綠皮火車，車廂裡擠滿了人，空氣裡瀰漫著菸草味和汗味。
他把行李放在座位下面，靠著窗戶坐好。
火車緩緩啟動，車輪和鐵軌摩擦發出有節奏的咔噠咔噠聲。
許成梁看著窗外逐漸遠去的京城，心裡既興奮又期待。
這是他第一次去這麼遠的地方出差，也是第一次代表廠裡進行技術交流。
他暗暗告訴自己，一定要好好學習，多看多問，把山東農機廠的先進經驗帶回來。
火車一路向南，穿過華北平原。
窗外是一望無際的農田，秋收剛過，地裡留著麥茬，偶爾能看到幾個農民在地裡幹活。
許成梁看著這些農田，腦子裡想的都是播種機的事兒。
如果他們的播種機能大規模推廣，這些農民就能減輕不少勞動強度，播種效率也能大大提高。
想到這裡，他更覺得自己的工作有意義。
中午的時候，列車員推著餐車過來賣盒飯。
“盒飯！熱乎乎的盒飯！”列車員吆喝著，“五毛錢一份！”
許成梁看了看價格，覺得有點貴。
他想起林雪準備的乾糧，從提包裡拿出油紙包，開啟來吃烙餅。
烙餅已經涼了，但還是很好吃，畢竟是媳婦親手做的。
他就著鹹菜，慢慢地吃著，心裡滿是溫暖。
下午三點多，火車終於到了濟南站。
許成梁拎著行李下了車，站臺上人頭攢動，到處都是接站的人。
他在人群中張望著，尋找李建國的身影。
很快，他就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舉著一塊寫著“京城農機廠許成梁”的牌子。
“老李！”許成梁揮手喊道。
李建國看到他，立刻迎了上來。
“小許，可算到了！”
李建國熱情地握住許成梁的手，用力搖了搖，“一路辛苦了吧？”
“還好，不算太累。”
許成梁笑著說道，“讓你久等了。”
“不久不久。”
李建國擺手道，“我也剛到一會兒。
來，咱們先去廠裡。”
他說著，接過許成梁手裡的提包，帶著他往車站外面走。
車站外面停著一輛腳踏車，李建國騎上去，讓許成梁坐在後座上。
“咱們廠離這兒不遠，騎車二十分鐘就到。”
他一邊騎一邊說道，“我已經給你安排好住處了，就在廠裡的招待所，條件還不錯。”
他說這話是想讓許成梁放心，招待所雖然簡陋，但乾淨整潔，住著還算舒服。
“太麻煩你了。”
許成梁客氣地說道。
“說什麼麻煩不麻煩的。”
李建國爽朗地笑道，“咱們都是搞技術的，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他騎著車，穿過幾條街道，很快就到了山東農機廠。
這個廠的規模跟京城農機廠差不多，也有好幾個車間，廠區裡到處都是忙碌的工人。
李建國帶著許成梁來到招待所，這是一棟兩層的小樓，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但保養得還不錯。
“就是這兒。”
李建國停下車，指著二樓的一個房間說道，“你住203，我幫你把行李拎上去。”
兩人上了樓，李建國掏出鑰匙開門。
房間不大，大約十平米左右，裡面有一張單人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還有一個暖水瓶。
雖然簡陋，但收拾得很乾淨，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條件簡陋，你別介意。”
李建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哪裡哪裡，挺好的。”
許成梁連忙說道，“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他說這話是真心的，在這個年代，能有個單獨的房間住已經很不錯了，總比擠大通鋪強多了。
“那就好。”
李建國鬆了口氣，“你先休息一下，晚上我請你吃飯，咱們好好聊聊。”
“別請客了。”
許成梁擺手道，“咱們找個食堂吃工作餐就行。”
他說這話是因為不想給李建國增加負擔，請客吃飯要花不少錢，沒必要這麼破費。
“那可不行。”
李建國堅持道，“你大老遠來一趟，我怎麼也得盡地主之誼。”
他說這話是因為覺得，朋友來了，怎麼也得好好招待，這是做人的基本禮數。
兩人推讓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李建國佔了上風。
他讓許成梁先休息，自己去安排晚飯的事兒。
許成梁一個人在房間裡，把行李開啟，把換洗衣服放進櫃子裡。
然後他坐在桌前，拿出筆記本，把這次考察的計劃又看了一遍。
明天上午參觀車間，下午開技術研討會，後天去農場實地考察，每一項都安排得滿滿當當。
他這麼做是為了充分利用時間，爭取學到更多東西。
傍晚時分，李建國來敲門。
“小許，走吧，吃飯去。”
許成梁跟著他出了招待所，兩人步行了十幾分鍾，來到一家國營飯店。
這家飯店不大，但生意很好，裡面坐滿了人。
李建國找了個靠窗的位置，招呼許成梁坐下。
“來，看看想吃什麼。”
他把選單遞過去。
許成梁接過來看了看，選單上的菜不多，就十幾個，價格也不貴。
“老李，你點吧。”
他把選單推回去，“我不挑食，什麼都行。”
他說這話是因為覺得讓主人點菜比較合適，而且他確實不挑食，吃什麼都行。
“那我就不客氣了。”
李建國笑道，衝著服務員喊道，“同志，來一份紅燒肉，一份炒青菜，一份豆腐湯，再來兩碗米飯。”
“好嘞！”服務員應了一聲，轉身進了廚房。
“老李，這也太破費了。”
許成梁有些過意不去，紅燒肉可不便宜，要一塊多錢一份。
“沒事兒。”
李建國擺擺手，“難得你來一趟，總得讓你嚐嚐咱們山東的菜。”
他說這話是真心的，朋友遠道而來，好好招待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