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地位之變
捉妖隊駐地。
在一處景色優美、靈氣充裕的角樓前，衛平和董承二人正圍坐在石桌旁，悠閒地喝著小酒。
桌上擺著一條精緻白嫩的靈魚，乃是從內膳房特意討來的好貨，此刻正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不過兩人的注意力顯然不在這魚上。
他們的目光時不時瞥向身後那座緊閉門窗的角樓，臉上帶著幾分期待，又有幾分擔憂。
“宋姑娘終於準備妥當，打算一舉突破凝真境了嗎？”
董承夾起一塊魚肉送入口中，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
“這凝真境的門檻，可不是那麼好跨的啊。”
“可不是嘛。”
衛平也嘆了口氣，放下酒杯：
“古往今來，不知道多少天才豪傑卡死在這一步上。十個合脈五層巔峰，能有兩三個成功踏入凝真的就算不錯了。”
“不過宋姑娘畢竟不同。”
他話鋒一轉，又露出幾分樂觀之色：
“宋家財大氣粗，為了她這次突破，可是下了血本。”
“聽說不僅請了好幾位凝真境的前輩親自講解突破要訣，還準備了各種珍稀丹藥和靈材輔助。”
“以宋姑娘的天資，再加上這般齊全的準備，這次突破怎麼也有七成的把握。”
“就算這次不成，養上幾個月再衝擊，也必然能成功。”
董承點了點頭，但眉宇間的擔憂並未完全消散。
“話雖如此，但突破凝真畢竟是一道生死關。”
他壓低聲音道：
“我聽說，就算是各種條件都具備的情況下，也有不少人在這個關口上走火入魔，輕則經脈受損，重則……”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話中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衛平聞言，臉色也凝重了幾分。
兩人都沉默下來，各懷心事地看著那座緊閉的角樓。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角樓周圍的靈氣忽然開始劇烈波動起來，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攪動著天地元氣！
“開始了！”
衛平騰地站起身，緊張地盯著角樓。
董承也放下酒杯，屏住呼吸。
只見角樓周圍的靈氣越來越濃郁，甚至凝聚成了一層淡淡的白霧，將整座角樓籠罩其中。
這是凝真境突破的徵兆！
兩人心中都升起一股期待——
成了嗎？
然而，就在這時——
轟！
一聲沉悶的爆響從角樓中傳來！
緊接著，那凝聚的靈氣彷彿被什麼東西擊散了一般，瞬間四散開來！
“不好！”
衛平臉色大變。
角樓的門緩緩開啟。
一個身影踉踉蹌蹌地走了出來。
正是宋黛。
此刻的她面色蒼白如紙，嘴角還殘留著一絲血跡。原本靈動的雙眸此刻黯淡無光，整個人彷彿被抽乾了力氣一般，虛弱至極。
與早上那個精神煥發、信心滿滿的模樣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失敗了。
衛平和董承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這個答案。
兩人連忙上前攙扶。
“宋姑娘！您沒事吧？”
衛平滿臉擔憂。
“無妨。”
宋黛輕輕擺了擺手，聲音虛弱而沙啞：
“只是……差了一步……”
她的語氣平靜，但那雙眼睛裡卻藏著深深的不甘與挫敗。
她宋黛，宋家嫡女，從小便被譽為天才。她的修煉之路一帆風順，從未遭遇過什麼真正的挫折。
這次突破凝真，她原本以為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畢竟，她做了那麼多準備——珍稀丹藥、靈材輔助、前輩指點……
就連家裡的那些老古董都說她有七成以上的把握！
可沒想到……
還是失敗了。
在最後那一刻，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體內的真氣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阻擋住了，怎麼也無法凝聚成型。
她用盡了全力，卻還是差了那麼一絲一毫。
然後，反噬便如潮水般湧來……
“宋姑娘，您先別想太多。”
衛平一邊攙扶著她，一邊連忙安慰道：
“突破凝真本就是一道天塹，失敗一次很正常。您這次雖然沒成，但已經摸到了門檻，下次再衝擊，成功的機率只會更大！”
“是啊宋姑娘。”
董承也附和道：
“您現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養，調理好經脈。以您的天資和宋家的底蘊，兩三個月後再來，肯定能成！”
宋黛聽著他們的安慰，勉強擠出一絲苦笑。
她何嘗不知道這些道理？
但……
突破凝真豈是那麼簡單的事？
這次失敗，她的經脈已經受了不輕的傷。就算宋家有再多的寶物調養，沒有兩三個月也別想完全恢復。
而且，下次突破，未必就能比這次更順利。
凝真境的門檻，從來就不是單靠資源和準備就能跨越的。
更需要的是……機緣。
而機緣這種東西，最是飄渺難測。
“多謝兩位關心。”
宋黛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煩躁和不甘壓入心底：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宋黛擺脫了衛平和董承的攙扶，強撐著身子朝外走去。
她的步伐虛浮而踉蹌，每一步都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兩個穿著青色衣裙的宋家侍女連忙迎上來，一左一右攙扶住她。
“小姐，您沒事吧？”
“小姐，慢點走，別傷著了。”
宋黛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搖了搖頭，任由侍女攙扶著她往前走。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角的血跡已經被擦乾淨了，但那雙眼睛裡的黯淡與不甘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衛平和董承站在原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相顧無言。
就在這時——
“哎！衛大哥！”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兩人轉過頭，只見一名身穿黑色勁裝的捉妖隊隊員快步走了過來。
那人約莫二十五六歲的模樣，面容普通，是捉妖隊裡一個負責傳令的小隊員。
“什麼事？”
衛平隨口問道。
“衛大哥，您今日可看到那李夜了嗎？”
那隊員問道。
“李夜？”
衛平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今日還未見到他。怎麼？有什麼事嗎？”
“也沒什麼大事。”
那隊員撓了撓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豔羨：
“就是今早王彪統領特地吩咐了一聲，說那李夜已經突破了凝真境，該提到甲級隊員的隊伍裡去了。”
“雖然他還未經考核，但有厲隊長和王統領如此看重，這考核自然也就免了。許他直接加入甲級隊！”
“我這不是來通知他的嘛。”
此言一出，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什麼？！”
衛平瞪大了眼睛，整個人如遭雷擊，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你……你說什麼？李夜……突破凝真了？！”
“這怎麼可能？！”
“他不是才合脈五層沒多久嗎？！”
他的聲音都有些發顫，腦海中一片混亂。
李夜那小子，他是知道的。
天賦不錯，肉身也強悍得離譜，但……
他才進捉妖隊多久？
滿打滿算也就幾個月的時間！
幾個月前還是合脈四層的廚子，現在就凝真了？！
這……這也太離譜了吧！
“這小子……到底是什麼妖孽？！”
衛平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眼神複雜至極。
有震驚，有羨慕，更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他在捉妖隊蹉跎十餘年，三年前衝擊凝真失敗，落下暗傷，從此與凝真境無緣。
而這個他原本想要攀附結交的“潛力股”，竟然……
已經走到了他永遠無法企及的高度！
“果然……我當初沒看錯人。”
衛平苦笑一聲，心中五味雜陳。
一旁的董承則是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
“凝……凝真境？”
他喃喃自語，眼中滿是呆滯：
“他真的突破了？”
“那豈不是說……他現在比宋姑娘還……”
話說到一半，他猛然意識到了什麼，下意識地看向宋黛離去的方向。
那道單薄的背影，此刻正被兩個侍女攙扶著，一步一步地朝外走去。
宋黛……剛剛突破失敗。
李夜……卻已經成功踏入凝真！
這兩個人，原本在董承心中有著雲泥之別。
宋黛是宋家嫡女，天之驕女，資源無數，背景深厚。
李夜只是一個廚子出身的新人，毫無根基，毫無背景。
可現在……
一個失敗，一個成功。
一個還在原地踏步，一個已經一飛沖天。
“這世道……還真是諷刺啊。”
董承心中暗歎，看向李夜小院方向的目光，也變得複雜起來。
他之前還因為李夜的“廚子出身”而有些輕視，現在想想，真是可笑至極。
而另一邊——
宋黛並沒有走遠。
她被侍女攙扶著，剛走出幾步，便聽到了身後那隊員的話。
“李夜……突破凝真了……”
“直接加入甲級隊……”
那些話語如同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入她的心口。
她的腳步猛地一頓，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張蒼白的臉上，神情變幻莫測——震驚、不可思議、難以置信……
最後，全都化作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苦澀與不甘。
李夜。
那個她曾經看不起的廚子。
那個她在冬狩時嘲諷過“繡花枕頭”的新人。
那個她昨天在賞寶大會上才見過的……周家代表。
竟然……
在她失敗的這一刻……
成功踏入了凝真境？！
宋黛只覺得胸口一陣翻湧，一口腥甜湧上喉頭。
她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將那口血嚥了回去。
“李夜……”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至極的光芒。
那裡面有不甘，有嫉妒，也有一絲……
不願承認的敬意。
“我宋黛絕不會輸給你的！”
她在心中暗暗發誓，然後強撐著身子，繼續朝前走去。
只是那道背影，比之前更加落寞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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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城中萬醉宴。
二樓的雅間內，觥籌交錯，歡聲笑語。
衛平、董承，還有幾個捉妖隊丙級的老隊員圍坐在一張圓桌旁，桌上擺滿了各式珍饈美味，還有幾壇上等的好酒。
而坐在主位上的，正是今日的主角——李夜。
“來來來！李兄弟！這一杯，我敬你！”
衛平滿臉堆笑，熱情得幾乎有些過分，雙手端著酒杯站起身來：
“恭喜李兄弟突破凝真！年紀輕輕便踏入凝真境，又被厲隊長親自點名加入甲級隊！”
“這前途，那是不可限量啊！”
“我衛平雖然不才，但也識得什麼叫做真正的天才！”
“以後李兄弟若是飛黃騰達了，可千萬別忘了咱們這些老朋友啊！”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神中滿是豔羨與討好。
一旁的董承也連忙附和，舉起酒杯：
“是啊李兄弟！這一杯我也敬您！”
“說實話，當初您剛進捉妖隊的時候，我還以為……”
他尷尬地笑了笑，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當初他確實有些看不起李夜這個“廚子出身”的新人。
可現在……
人家已經是凝真境的大高手了！
是甲級隊員了！
是他董承拍馬都趕不上的存在了！
“董某有眼不識泰山，之前若有得罪的地方，還請李兄弟大人不記小人過，多多包涵！”
他一邊說，一邊深深鞠了一躬，姿態放得極低。
其他幾個老隊員也紛紛舉杯，七嘴八舌地說著恭維的話。
“李兄弟真是天縱奇才啊！”
“我老趙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麼年輕的凝真境！”
“以後李兄弟就是咱們捉妖隊的中流砥柱了！來來來，這杯酒我幹了，您隨意！”
“……”
李夜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暗暗好笑。
這些人的態度變化，可真是明顯得過分。
幾個月前他剛進捉妖隊的時候，衛平雖然也熱情，但那種熱情裡帶著幾分攀附和試探。
董承更是對他若即若離，眼神裡時不時流露出幾分輕視。
至於其他那些老隊員……
大多是冷眼旁觀，愛答不理。
可現在呢？
一個個笑得比花還燦爛，恭維的話跟不要錢似的往外蹦。
“果然，這世道就是這樣。”
“實力，永遠是最好的通行證。”
李夜心中感慨，面上卻是不動聲色，笑著與眾人一一碰杯。
“諸位客氣了。”
他放下酒杯，語氣平和：
“李某能有今日，也是承蒙諸位照顧。之前在丙級隊伍的時候，多虧衛大哥和董大哥關照。這份情，李某記在心裡。”
“哎呀！李兄弟太客氣了！”
衛平連忙擺手，笑得更加燦爛：
“都是兄弟，說什麼照顧不照顧的？以後咱們都是同僚，互相幫襯才是正理！”
“就是就是！”
董承也連連點頭：
“李兄弟現在是甲級隊員了，以後若有什麼用得著我們的地方，儘管開口！雖然我們實力不濟，但跑跑腿、傳傳話還是能做到的！”
其他人也紛紛表態，一個個拍著胸脯保證，彷彿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李夜看。
李夜笑著應付，心中卻是一片清明。
這些人的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無非是見他飛黃騰達了，想要攀附結交罷了。
不過……
“多個朋友多條路。”
他也沒有拒人千里之外，而是順水推舟，與眾人推杯換盞，觥籌交錯。
酒過三巡，氣氛愈發熱烈。
衛平紅著臉，拉著李夜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以後有什麼好處別忘了兄弟們”之類的話。
董承更是喝得醉眼朦朧，一個勁兒地喊著“李兄弟我服你了！真的服你了！”
李夜一一應付過去，心中卻在想著別的事情。
凝真境，只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還有更長的路要走。
他要一步一步，走到那武道的巔峰！
“不過在此之前……”
他看了一眼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嘴角微微上揚。
“先享受一下這難得的清閒吧。”
畢竟，暴風雨來臨之前，總有一段寧靜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