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死亡任務
方辰忽然警覺起來。
他猛地抬頭,看向霜噬。
霜噬靠在冰壁上,豎瞳半閉,嘴角還掛著那個不像笑的笑。
它沒有看他,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方辰盯著它,心裡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像一根針紮在腦子裡。他退後了一步,警覺地看著霜噬。
方辰站在那裡,看著它,它沒有看他。
過了很久,霜噬開口,聲音很輕:“想好了嗎?”
方辰沉默了很久。
洞穴裡的寒氣越來越重,從骨頭縫裡往裡鑽,他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凍住了。
但他沒有動,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霜噬,腦子裡飛速轉著。
無論答應與否,有些問題還是要問清楚的。
這樣反而顯得自己在認真考慮這件事,而不是敷衍。
他開口,聲音很穩:“霜噬前輩,晚輩有一點不明。”
霜噬靠在冰壁上,豎瞳半閉,白色的長髮垂在兩側,像兩條凍結的瀑布。
它沒有看方辰,聲音淡淡的:“何事。”
方辰斟酌了一下措辭:
“既然前輩說我可以煉化您心臟裡的資源,那假設我到了聖階之後,不回來呢?您就不擔心?還是說,您有百分百的把握我會回來?不知道前輩留下的後手是什麼。”
霜噬睜開眼,豎瞳裡的白色亮了一下,然後它笑了。
笑聲在洞穴裡迴盪,震得冰層嗡嗡作響。
“哈哈哈——”
它笑了一會兒,停下來,看著方辰,豎瞳裡多了一些東西,像是欣賞,“小子,你倒是挺謹慎。也對,謹慎一點是對的。同樣的,我也是。”
它抬起右手,爪尖在空中畫了一個圈,冰屑從指尖飄落,凝結成一個旋轉的冰環。
“我說了吧,我給你的口訣功法,確實可以完全煉化。一切都沒問題。只是……”
它頓了頓,冰環停在半空,不動了,“人類的肉身都過於孱弱,無法承受我那霸道的功法和資源。
煉化之後,原有的肉身會受損,出現一點小的副作用。
不過問題不大,到時候只要找到我,我自然會協助你如何駕御這股力量。
放心,你過來之後,我只要回我的心臟和我的聖元海。你煉化了的資源,那些都是你幫我的好處,你拿走便是。”
方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心裡已經在冷笑。
他早就聽縉雲說過,人族和妖族不像神鬼二族那樣,人族要獲得妖族的力量,通常是摧毀和佔據。
既然資源和聖元海儲存在心臟內,那心臟必然也會被一併煉化。
哪有什麼又返還的道理。
他把霜噬給的功法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確實是正兒八經煉化的功法,每一步都寫得清清楚楚,沒有任何破綻。
但他能感覺到裡面有一個危險的點。
肉身融合的時候,如果肉身受不了那股力量,恐怕不只是受損那麼簡單,而是直接被佔據。
不是奪舍。
奪舍是精神力強大的敵人直接抹去對方的意識,佔據對方的身體。
霜噬這個,更像是用自己狂暴的能量,讓宿主的意識無法完全掌控自己的肉體。
那些能量過於狂暴、過於強大,而霜噬提前留了一道意念在那些能量裡,一旦宿主煉化了聖核,那道意念就會下達“返還”的指令。
宿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而不能徹底掌控。
就像是中樞神經受損的人類一樣。
而那些所謂的能量,擁有了軀體之後就會機械地往這裡靠攏。
而霜噬只需要等待,便能找回自己的修為,重現世界。
到那時候,以當前的社會格局,恐怕人族和所有異族都沒有夠它打的。
它提前對這個世界做出佈局,扼殺所有可能出現的危險,掌控這個世界,倒是極有可能。
方辰後背一陣發涼,這算盤打得倒是精。
霜噬見方辰一直沉默,臉上的笑容漸漸收了起來。
它歪著頭,豎瞳眯成一條細線,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方辰臉上。
“看來我還是應該換一個說話方式。”
它的聲音變得低沉,“人啊,就不應該想太多。”
它抬起雙手,十指張開。
方辰感覺周圍的溫度驟然下降,那種從骨髓裡往外滲的、連真元都擋不住的寒。
他本能地抬手,冰魄玄玉指凝聚,淡藍色的光芒在指尖亮起,朝木釘點去。
光芒剛離指尖,就在空中碎了,碎成無數細小的冰晶,像被什麼東西捏碎了一樣。
方辰心裡一沉,冰系元素之力被完全碾壓了。
他沒有猶豫,換劍。
陰陽劍出鞘,暗紅色的劍罡裹著血氣,朝霜噬斬去。
劍罡剛飛出三尺,就在空中停住了,是被凍住了。
整個劍罡凝成一道冰柱,懸在半空,紋絲不動。
方辰咬牙,又斬出幾道,結果一樣,全都被凍在空中,像一排冰掛。
他還要繼續,忽然感覺有什麼東西沾在了自己身上。
只是一點碎冰,細得像粉末,從霜噬指尖飄過來,落在他肩膀上。
就那一小撮碎冰,沾到身體上,就感覺身體止不住的發顫。
碎冰繼續往裡滲,沾到皮膚上,方辰感覺自己的真元運轉慢了,像冬天的河水,表面結了冰,下面的水還在流,但流得很慢,越來越慢。
他調動氣海里的真元,試圖把那股寒意逼出去,但真元剛出氣海就被凍住了,連氣海壁上都結了一層薄冰。
霜噬收回一隻手,五指張開,朝方辰的方向一吸。
方辰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朝它滑過去,腳在冰面上犁出兩道溝,碎冰四濺。
他想穩住,但身體不聽使喚,真元不聽使喚,連血之符文都無濟於事。
下一秒,他的脖子被一隻冰冷的手掐住了。
那隻手的鱗片貼在他的皮膚上,涼得像冰塊,爪尖抵著他的喉結,沒有刺進去,但隨時可以。
霜噬低頭看著方辰,豎瞳裡沒有殺意,甚至沒有什麼情緒。
它伸出另一隻手,在方辰身上敲了敲,像敲一塊木頭,咚咚響。
“你這肉身,雖然在我眼裡不夠看,但在人類那邊已經是佼佼者了。”
它又敲了兩下,聲音從沉悶變得清脆,像是敲到了骨頭,“你小子恐怕還是難得一見的體修天驕。那這樣的話,我的計劃恐怕要變一變了。”
它鬆開手,方辰落在地上,踉蹌了兩步,穩住身形,沒有倒。
霜噬收回手,靠在冰壁上,豎瞳半閉,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過了很久,它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威脅:
“小子,老夫本來不打算浪費這麼多妖力。沒了心臟和聖元海,這些力量都是不可再生的。但你今天已經害我出手了兩次,你說怎麼償還我?”
方辰站在原地,揉了揉被掐過的脖子,沒有說話。
他知道自己現在說什麼都沒用,霜噬不會殺他,至少現在不會。
釣一次魚消耗的能量恐怕很大,以它現在的狀態,等不起漫長的等待期。
而且它的妖力恐怕也沒那麼充裕,不然不會跟他廢話這麼多。
他抬起頭,看著霜噬,語氣坦然:“霜噬前輩,那你說怎麼償還?要不,晚輩在這裡陪你聊聊天?想必前輩這麼多年也無聊,剛好來個人給你解悶。”
霜噬哼了一聲,聲音裡沒有怒氣,倒是有幾分不耐煩:
“哼,老夫沒時間陪你在這兒瞎胡鬧。放開你的心魂,我會種下一門禁制。
你的肉身很強悍,若是再提升一點,搞不好真被你把我的聖元海煉化了。所以我得小心一點。”
它頓了頓,豎瞳盯著方辰的眼睛,“給你的神魂種下禁制。放心,只要你按我說的去做,你不會有事。但若是心有二心,或者一直磨磨蹭蹭不去突破、不去找我的心臟,那別怪我敲打你一下了。”
方辰心裡一沉。
果然,他剛才就在猜想霜噬的後手,果然是這種控制神魂的禁制。
恐怕不只是敲打一下那麼簡單,若是起了異心,或者找其他幫手來,直接弄死都有可能。
他站在原地,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霜噬看著他,豎瞳裡的白色暗了一些,聲音也低了一些:
“小子,放開你的心魂。你也不想我強行闖入吧?那樣對你來說是死路一條,對我來說會浪費點時間。你沒有別的選擇。”
方辰站在那裡,感覺從來沒有這麼憋屈過。
他修煉了這麼久,從金川城到青陽城,從青陽城到景安城,從景安城到龍淵城,殺過地階,戰過天階,從來沒被人這樣拿捏過。
境界的差距實在太大了,大到對面躺著讓自己錘,自己把自己錘爛了,都無法讓對方流一滴血。
他不想做傀儡,不想被人控制,不想被人當工具使。
但還有什麼辦法?
時停無法改變現實世界的物體,力之符文、血之符文、劍意,此刻都顯得那麼不夠看。
至於自己的念力之刃……
他搖搖頭。
自己連易琛的詛咒反噬都無法切斷,因為根本沒有法則線條給自己切。
對面這禁制,恐怕不會比詛咒的反噬之力弱,畢竟隔著那麼遠,對面都能壓制住自己的精神力。
他多半也是直接種在自己體內,自行觸發,無需法則線條牽引。
可笑。
自己每個境界都修煉到了超脫,現在來看,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那點東西根本沒用。
不!
方辰心裡猛然一動。
還有一個變數。
可以安全離開這裡,又不會成為這條冰龍的傀儡。
他沒有急著行動,面上沒有任何變化,心裡已經在盤算。
霜噬在等,它等得起,但也不想等太久。
方辰抬起頭,看著霜噬,表情從掙扎變成了無奈,從無奈變成了認命。
他嘆了口氣,聲音很低:“晚輩明白了。”
霜噬的豎瞳微微亮了一下。
方辰閉上眼,放開了自己的心魂。
識海的門開啟了,精神力像潮水一樣往外湧,沒有抵抗,沒有防備,完全敞開。
霜噬的精神力探了進來,冰涼,沉重,像一條蛇,緩慢地、一寸一寸地往識海深處遊。
它在找,找一個可以種下禁制的地方。
方辰沒有動,任由那條蛇在自己的識海里遊走。
霜噬的精神力在他的識海里遊了很久,從邊緣游到中心,從中心遊到深處,一寸一寸地搜尋,像是要在茫茫大海里找一塊可以落腳的礁石。
終於,它在識海深處找到了一個位置。
那裡是方辰精神力最密集的地方,也是他的神魂最核心的區域。
霜噬的精神力在那裡盤了一圈,然後像一條蛇一樣蜷縮起來,把自己縮成一個緊密的、堅硬的結。
那個結嵌在方辰的識海里,和周圍的精神力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禁制完成了。
霜噬沒有張嘴,但方辰的意識裡直接響起了它的聲音。
“好了,完成了。”
那聲音不是從耳朵裡進來的,是直接出現在腦子裡的,像自己的念頭一樣自然,但又不是自己的。
方辰睜開眼,看著霜噬。
他知道,對面已經成功了。
識海里多了一個東西。
霜噬靠在冰壁上,豎瞳半閉,白色的長髮垂在兩側。
它的聲音繼續在方辰的意識裡響著,不急不慢:“好了,你現在出去之後,第一要務是提升實力。
早日到達天階,然後去我說的那個地方。
那裡一般人去不了,有我設定的陣法。
等你到時候找到了,我會傳音給你破解之法的。”
方辰卻是無奈,這老妖還真是穩健。
種了禁制還不放心,還要隨時傳音,生怕他跑了。
他面上沒有表情,只是點了點頭。
霜噬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像冰面裂開的一道縫。
“記住,我給你兩年的時間。兩年之內到不了天階,那就別怪我磨滅你的意識了。聽明白了嗎?”
方辰沒有第一時間回應。
然後他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動了。
他的腰彎了下去,九十度,標準的鞠躬。
他的嘴巴張開了,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恭敬得不像他自己:“前輩放心,晚輩定會竭心盡力,不負厚望。”
方辰心裡駭然。
這動作,這話,根本就不是他說的。
是霜噬。
他在炫技!
那老妖透過識海里的禁制,短暫地控制了他的身體。
雖然只是一瞬間,雖然只是說了兩句話、鞠了一個躬,但那感覺太清晰了。
他的身體不聽他的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