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我不如你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互糾纏,
曹昂嘴角掛上一抹得意的微笑,
嘴唇微微翕動,
用低沉輕柔到只有自己才能夠聽見的聲音說道:
“不要著急,我還有很多好東西沒有用出來……”
對面的劉備似乎也猜到了曹昂說的話語,
輕輕地點了點頭道:
“我等著你!”
曹昂這次出征,
雖然沒有帶來大型的攻城器械,
但是卻帶來了數量龐大的黑油,
陶罐更是準備了不少,
大多是行軍的途中,
四處徵集而來,
雖然他們持續不斷地用這種攻擊方式,
但是庫存的物資,
依然足夠他們繼續揮霍許久,
劉備那邊也承受得起,
城內的物資充足,
並且這一次也準備了不短的時間,
基本城頭上已經做到了不會出現大規模火情,
但是城門的大火,
他們也是束手無策,
只能夠被動地將城門洞兩邊堆砌高高的土坡,
將兩邊全部堵死,
不過這樣一來,
勢必也意味著放棄了城門,
不但是放任城門被燒燬,
阻斷了呂布軍透過城門進入安丘城內的可能性,
卻也在同時,
使得安丘城整個,
變成了一個封閉式的城池。
第一天的戰鬥,
持續了整整大半天,
曹昂這才命令投石機停止了攻擊,
劉備軍好不容易贏得了喘息的機會,
曹昂冷笑著看了一眼巍峨的安丘城,
終於下達了撤軍的命令,
在急促的鳴金聲中,
呂布軍如同大海退潮一般,
解除了包圍。
入夜時分,夜涼如水,
炎熱的天氣總算消退下去,
剩下的是難得的涼爽,
曹昂負手站在帥帳之外,
身旁站著的是許褚和夏侯惇兩位大將。
曹昂神色平靜,
他在等待一個人的到來,
不多時,一個瘦弱的身影匆匆跑了過來,
“將軍!”
見到此人的到來,
曹昂明顯鬆了一口氣,
“東西準備好了嗎?”
“幸不辱命!東西已經全部準備完畢!將軍請看!”
瘦弱的年輕人,
將手中的一卷物事遞到曹昂的手中,
曹昂接過那個東西,
入手略微有些沉重,
質地十分奇特,
有些類似蔡侯紙,
但是卻要粗糙堅硬許多,
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跡,
看起來不像是用手寫就,
倒似是用什麼東西印刻上去一般。
曹昂翻來覆去地看了許多遍,
而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好!好!準備得不錯。”
曹昂將手中物事交還給那人,
轉過頭向一旁的夏侯惇吩咐道:
“元讓將軍,今夜都看你的了!”
夏侯惇聞言點了點頭,
堅毅的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半個時辰之後,
數個火球劃破長空,
落在了遠處的安丘城牆上,
淒厲的報警聲,
劃破了長夜的寂靜,
四濺的火苗,
如同璀璨的煙花,
妝點了原本漆黑的夜晚。
由於白天傾倒了無數的沙土在城門處,
城內的雖然已經清理乾淨,
但是城外依然有半人高的沙土堆堵住了城門,
劉備軍雖然發現了呂布軍的偷襲,
但卻不能出門進行襲擾,
無數的人,只能沿用白天的辦法,
以沙土來撲滅城頭上的火焰。
劉備軍的準備也算充分,
正門處不能出擊,
在安丘城另外一邊的後門,
早有一隊整戈待旦計程車卒們,
等待著上頭的命令,
在正門處發生衝突後不到一炷香,
這支清一色的騎兵部隊,
便已經披掛上馬,
隨時準備出門給敵軍一個教訓,
然而城門開啟之後,
這一千多人才剛出門了不到一半,
對面突然響起了震天的喊殺聲,
為首一員大將勇猛無匹,
徑直衝入了敵軍之中,
竟然恍若入了無人之境一般,
手中大刀上下翻飛,
黑暗之中,他面前的敵人,
被砍瓜切菜一般。
他身後還有數量不少的敵軍衝上前來,
將還未出門的劉備軍打得暈頭轉向。
“退!快退!弓箭手,射擊!射擊!”
城頭上守門的將領連忙下令,
昏暗的燈火之中,
分不清敵我雙方,
但是劉備軍的守將這個時候根本顧不上那些,
若是在不加以阻止的話,
恐怕敵軍就真的衝進了城中,
那個時候才是真正的棘手,
畢竟誰也不敢肯定,
這是不是呂布軍的計策。
在安丘城的後門發動衝鋒的正是夏侯惇,
今夜他負責襲擾安丘城,
正門附近用超級投石機繼續投擲陶罐,
讓城內的劉備軍疲於奔命,
至於他,則是帶領著一隊精銳騎軍守候在後門處,
只要劉備軍膽敢開門出現,
他們就會帶領部隊衝上去狠狠地給予一頓打擊。
如今目的已經達到,
敵將吼出的命令,
他在城下也聽了個真切,
連忙發出一個暗號,
身後的騎兵們立刻開始轉身,
向著外開始撤退,
不少劉備軍發現了對方的異動,
連忙高聲發出警告,
但是這個時候,
城頭之上的弓箭手,
根本還來不及進行準備,
只有三三兩兩的幾個弓箭手射出了手中的箭矢,
弓箭在半空中發出厲嘯,
只是因為有著暗夜的遮擋,
他們根本看不清敵軍的蹤跡,
那樣的準頭自然也不會準到哪裡去。
衝鋒的時候,
夏侯惇一馬當先衝在隊伍的最前方,
撤退的時候,
他又刻意放慢了速度,
等待所有人先行撤離此地,
終於等到所有人離開之後,
夏侯惇也來到了弓箭的射程之外,
他回過身停下了戰馬,
雙眼看向那緩緩關閉起來的大門,
嘴角彎起一抹笑意,
伸出手,摸向另外一隻胳膊,
方才撤退的時候,
被一支羽箭貫穿了手臂,
好在骨頭並沒有受到重創,
“嘣!”一聲輕響,
夏侯惇生生將那支羽箭掰斷,
劇烈的疼痛只是讓他發出了一聲悶哼。
“撤!”
看到對方已經在城頭上點燃起無數的火把,
在想要偷襲是不可能的了,
不過,這也表明對方不敢再輕易地派兵出城,
夏侯惇放心地離開了後門。
安丘城雖然經過一系列的加固和改建,
但是城門只有東西兩個,
正門被堵住,
後門的劉備軍不敢輕舉妄動,
便只能夠被動地承受呂布軍的襲擾。
好在那些投石機的射程雖然很遠,
但是數量畢竟不多,
並且投射過來的只是那些裝滿了黑油的陶罐,
只要小心應對一下,
根本不會造成多少人員的傷亡,
只是那些地面上燃燒的火油需要儘快撲滅,
這也使得劉備軍咒罵不停。
“叔達,你覺得曹昂此計為何?”
劉備站在府外,
身旁站立著司馬孚。
司馬孚輕輕揉捻著稀疏的鬍鬚道:
“疲兵之計爾!”
頓了頓,他的語氣突然變得沉重下來,
“恐怕明日敵軍將會有大動作!”
“大動作!?”
劉備挑了挑眉頭,
“東門如今怎樣?”
司馬孚搖了搖頭輕聲回答道:
“如今城門已經被徹底燒燬,倘若真的將那沙土堆挪去,整個安丘就成了不設防的城池。並且城門洞被大火焚燒那麼長時間,也受到不小的損壞,怕是……”
“難不成曹昂軍是想要直接進入內城進行搏殺!?”
劉備雙目微微眯起,
想到了一個不好的境況。
“那倒不至於,或者說,還到不了那個時機……”
“哦?此言何意?”
“主公,那城門雖然已經損毀,安丘大門已然洞開,但是敵軍並沒有充足的騎兵,想要在我軍的防衛之下,突入城門,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突入城門之後,還需要與數量與他們相差不大的我軍進行巷戰,敵軍焉能有勝算乎?其二,敵軍即便是有騎兵作為突擊隊伍,不過城門處的那半人高的沙土堆,其作用不次於堅固的城門,騎兵想要衝進安丘城,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其三,敵軍最大的軟肋在於沒有其他的大型工程器械,沒有這些器械的輔助,憑藉咱們堅固的城防,想要進入安丘城,無異於痴人說夢!”
劉備的臉色由陰轉晴,
總算浮現出了笑容,
司馬孚卻在這個時候再一次開了口:
“不過,我現在感覺,敵軍似乎並沒有急於攻入城內的打算,反而像是要將我軍圍困在城中。”
“嗯?”
劉備猛然間轉過頭,
看向了一旁的司馬孚,
從司馬孚的話語之中,
他也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圍師必闕?!”
司馬孚凝重地點了點頭,
“不錯,呂布軍如今的戰法正是如此,他們圍而不攻,只是以黑油和火焰進行襲擾,給我軍制造恐慌和疲累,時間尚短還看不出利害,但時間一旦拉長,則我軍定然會軍心浮動。”
劉備眉頭舒展開來,
“原來是如此,叔達不必驚慌,他曹昂就這點人馬,雖然能夠困住我安丘城,但是時間一長,其他地方的兵馬,自然會前來救援,則圍城不攻自破矣。”
“若是援軍來不了呢?”
司馬孚突然開口潑了一盆冷水。
劉備眉頭緊皺,
陰沉地看向了司馬孚,
他不喜歡對方此刻說話的語氣,
但是司馬孚的話語,
卻也同時給他提了一個醒,
瞬間的思索過後,
劉備猛然間瞪圓了雙眼,
震驚地看向了司馬孚道:
“你是說徐庶!?”
劉備方才那一瞬的陰沉,
司馬孚感受的真切,
心底劃過一絲悲涼,
沒想到已經這個時候了,
劉備竟然還會因為這種小事遷怒,
不過司馬孚卻也不在意這種細枝末節了,
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道:
“沒錯,那徐元直很早便派出部隊在冀州南部逡巡掃蕩,先開始,我們都以為他只是威懾我軍,讓我軍不得輕舉妄動,可是如今看來,應當是早有準備,恐怕在曹昂圍城之前,那支部隊就已經突入我徐州,四處進行掃蕩了……”
司馬孚的話語讓劉備的臉色愈發慘白,
他的面龐逐漸扭曲,
其中有不甘有憤怒還有痛恨。
司馬孚輕輕搖了搖頭,
他雖然沒有看到劉備的臉色,
但是卻也能夠大概想象得出來,
司馬孚在心底處,
輕聲地說了一句:
“徐元直,吾不如你!”
當呂布大膽啟用徐庶的時候,
司馬孚還嘲笑呂布不知天高地厚,
竟然派出這麼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物,
而且是領兵獨當一面,
直接擺出了要征服袁紹的架勢。
司馬孚一直在等待看這傢伙的笑話,
袁紹雖然羸弱,
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他畢竟曾經是北方首屈一指的諸侯,
並且麾下還有無數的名臣猛將,
雖然彼此分成了眾多的陣營,
但是不論是郭圖、逢紀,
還是審配、辛氏雙傑,
那都是名聲響徹天下的大才,
徐庶雖然掛著水鏡先生弟子的金字招牌,
但是畢竟和司馬孚相處過一段時間,
司馬孚雖然也比較佩服他的學識和能力,
但卻根本不相信他能夠戰勝這些老一輩的大才們,
然而事實卻狠狠地給了司馬孚一巴掌,
這讓司馬孚內心之中,
更加地不服氣,
他們從前一同在劉備手下的時候,
司馬孚一直有一種天然的優越感,
甚至在得知徐庶後來主持呂布軍北伐事宜的時候,
這種優越感依然不曾半分削弱,
他在兗州,甚至還佈置了一些計策,
幫助袁紹,同時取得了一些不錯的成績,
只不過因為種種的原因,
這種區域性的小優勢,
並沒有改變袁紹敗退的大局,
袁紹接連的敗北,
也使得司馬孚不得不將很多後手,
黯然放棄或者是就地銷燬,
這還令他好一陣子的扼腕嘆息。
雖然袁紹敗亡的大勢難以改變,
但是司馬孚依然認為那不是徐庶個人的能力,
畢竟幷州軍的實力和裝備,
超越袁紹軍太多太多。
可是如今,被曹昂這一圍城之後,
司馬孚突然心思活絡了起來,
想通了以往忽略的很多關鍵性的資訊,
如今全部整合起來之後,
竟然發現,這一切似乎都是早有預謀的,
而那操刀之人,
竟然正是他之前一直輕視的徐庶,
即便這麼一個龐大的計劃,
遠遠不是徐庶一個人所構思出來的,
但是不可否認的是,
真正進行執行的人,
卻恰恰就是這個徐庶徐元直。
“呼——!我們還有機會!那呂布如今已經死去,只要能夠堅持下去,勝利終歸是我的!”
劉備目光中露出了堅定和瘋狂。
“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