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打蛇打七寸
“這一路多虧薛千戶率神機營的弟兄們相助，那些災民才安分守己，等到了西安，我請薛千戶喝兩杯。”
押運官聶奇航十分感激，朝廷從太原調糧賑災，他負責押運到西安府。
一路有災民蠢蠢欲動，但看到三百荷槍實彈的神機營騎兵，強按捺住心頭的衝動，遠遠止步觀望。
“分內之事，聶軍門不必掛齒！”
神機營千戶薛廣良話不多，心思卻十分縝密，他把手下士兵分配不危險地帶護糧，自己卻親率三百兵丁來護這路糧隊。
因為這一路途經白水，反賊王二說不定會打賑災糧的主意。
當初他覺得孫承宗有些小題大做，過分謹慎了，如今才明白閣老的良苦用心。
若非神機營參與進來，光憑聶奇航率領的幾百衛所兵，災民真敢上手搶糧。
畢竟人都快餓死了，誰還有那麼多理智。
“停！”
薛廣良突喊一聲，而後皺眉遠眺。
聶奇航機警地四處張望，卻沒發現危險，他低聲道：“薛千戶，前面有什麼問題嗎？”
“聶軍門，那群老鴰有古怪。”
聶奇航順著薛廣良的目光，發現林皋河畔天空中，一群老鴰來回盤旋，偶爾呱呱發出嘶啞的叫聲，頓時給寂靜的林皋河新增幾分淒涼。
“聶軍門，某懷疑河畔溝內有埋伏。”
“有埋伏？”
聶奇航盯著看了一會道，“老鴰飛得平穩，叫聲隨意，看不出受到驚嚇的跡象，按常規判斷，似乎不像有埋伏。”
“看似符合常規，卻一點都不符合常規。”
薛廣良緩緩道，“某老家也有老鴰，它們不會久飛，總是飛一會兒便落在樹上鳴叫。今天這群老鴰興致盎然在空中盤旋，遲遲不落在樹上，就是反常現象，很有可能溝內有讓它們恐懼的東西，才不敢落下。”
一個軍漢卻心細如毫，這也不符合常規吧？
聶啟航正準備贊幾句，薛廣良已經開始下令了：“童旭，你率幾個兄弟去溝內查一查，有問題就鳴銃示警。”
“諾！”
童旭是個夜不收，平日他在北京城附近打探軍情，就跟訓練一樣，今日在這種荒郊野嶺做斥候，讓他有一種說不出的興奮。
“駕！”
童旭領命，率兩騎奔向林皋河周圍的溝旁，三眼銃早已拎起手中。
若有敵情，先下手為強。
“籲！”
靠近溝，童旭勒馬緩行，並示意其他二人注意觀察兩側。
等他走近，看到溝坡上埋伏的許多人，不由驚呼道：“有埋伏，快退！”
“投標槍！殺官兵！隨我衝！”
見伏擊點被識破，種光道果斷下令。
“砰！砰！砰！”
童旭端起三眼銃隨手發射，立刻幾人中彈死亡。
“咻咻咻······”
木製標槍在空中飛舞，童旭剛調轉馬頭，幾桿標槍就將戰馬穿透。
童旭落馬，剛要站起來，一柄標槍穿透他的小腿，把他釘在地上。
“掩護我！”
唐興大吼一聲，拍馬上前去救。
“狗日的反賊，老子弄死你們！”
身後的符長生舉銃就射，頓時幾個義軍倒在血泊中。
這點損失不致使義軍膽怯，他們在種光道的帶領下，猛撲過來。
種光道是三兄弟中最能打的人，也是個急性子，每次衝鋒都是一馬當先。
要救童旭就得下馬拔標槍，唐興正要下馬，童旭大喊：“你們快走，別管我，不然一個都活不了！”
被幾千人包圍，就算他們有天大的本事，也會被撕成碎片。
“砰！砰！砰！”
唐興連開三銃，看著馬上就到的義軍，無奈轉頭飛奔。
童旭很快被亂民淹沒。
······
“佈防，快！”
聽到連續不斷的銃聲，運糧隊伍清楚遇到敵情，聶奇航和薛廣良立刻組織防禦。
糧車圍成圈，形成一個環形屏障，戰士們站在裡面防禦。
“郭寧、黨彪！”
“末將在！”
薛廣良嚴肅道：“咱們各率百騎，沿三個方向衝陣，就算全部死在裡面，也要戰鬥到底，這些糧食不能有失！”
“諾！”
“聶軍門，等會兒某先衝出去，驅散亂民，你組織好防禦，糧食若丟了，咱們就把命留在這裡。”
“薛千戶放心，糧在人在······”
糧失人亡的話，聶奇航沒說出口，大戰在即，他不想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兄弟們，我們離開京師，就為剿匪而來，這一仗要打出咱們神機營的威風，就算全部陣亡，也要確保糧食不失，隨某殺賊······”
“殺賊！”
“殺賊！”
“······”
三百騎兵如三道巨浪，咆哮著撲向迎面而來的亂民。
“砰、砰、砰······”
銃聲響罷，戰士們收銃抽刀，義無反顧地鑽進洪濤一般的人群。
“衝啊！殺官兵！”
種光道揮舞著手中的長槍，率眾直撲運糧隊伍。
打蛇打七寸，糧食就是官兵的七寸，拿捏住他們的七寸，就要了他們半條命。
薛廣良手持長刀，眼神冰冷而堅定，率先衝進敵陣來回穿梭，長刀揮出，便有一人倒下。
一百兒郎緊隨其後衝進戰場，用長刀收割這些武器落後，缺乏訓練的農民軍。
馬蹄聲、刀劍聲、喊殺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幅驚心動魄的畫面，此時此刻大地都在顫抖。
戰場就是將軍的考場，薛廣良展現出他優異的指揮才能，他兵分三路，利用騎兵的速度穿插戰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亂義軍的陣腳。
面對騎兵衝殺，一軍鮮有抵抗，盡數躲避，這讓騎兵更為遊刃有餘，他們驅趕著亂民往人多處跑，用敵人衝散敵人。
······
“放箭！”
聶奇航目光堅定，手持長弓站在糧車一角，望著衝過來數倍於己的義軍，毫無懼色發令。
他手裡的長弓也沒有閒著，每發一矢必倒下一人。
義軍裝備簡陋，很少有人戴甲，只能用人數博勝利，箭矢中倒下一片。
“換長槍！”
義軍靠近便會翻過糧車衝進來搏殺，聶奇航立刻命令士兵們用長槍捅刺，利用武器優勢將敵人刺死在糧車前。
太多的戰友死在腳下，鮮血染紅了一切。
面對死亡，搶糧的義軍早沒了剛才封侯拜相的雄心壯志，怯戰的心理叢生。
畢竟是百姓，以前殺官奪糧針對的是少數衙役，而且又是順風仗，今天碰到軍隊，他們的劣勢凸顯。
“不要退，衝上去！”
種光道殺紅了眼，他一邊大聲喊叫給亂民打氣，一邊對身邊的親信叮囑，“去找火把，把糧車點著，官兵立刻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