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翻臉太快
毛文龍興沖沖走了。
談話很成功，袁崇煥一直和顏，毫無一絲變色。
看來每個薊遼督師都差不多，對他只能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說句實話，毛文龍對自己在皮島的實力很有信心。
鼓搗皮島八年，成為後金的心腹大患，同時也讓朝廷忌憚，否則他哪裡來的自信。
袁崇煥失眠了。
談話雖然寥寥數句，但每一句在他心裡都是驚濤駭浪。
他嘗試讓毛文龍放權，回杭州西湖享清福，毛文龍不但不答應，還威脅說皮島都是他的人，誰來都玩不轉。
他又嘗試了一次，說按人頭髮放賞賜，其實是讓毛文龍亮一亮家底。
但毛文龍根本不配合，也看不上那點少得可憐的賞賜，只說有三千五百人······他清楚，這次談話毛文龍有點攤牌的意思，也就是說以後他更難駕馭了。
袁崇煥徹夜權衡得失，次日清晨他精神奕奕起床，吃過早餐後在山上設定大帳，履行放賞賜的諾言。
毛文龍列隊完畢，將士們呼聲雷動，袁崇煥邊鼓掌邊誇獎，毛文龍欣喜不已。
看來袁督師妥協了，皮島自古就姓毛。
然後毛文龍帶著毛承祿等將領隨袁崇煥上山，一路袁崇煥有說有笑，在半路上，袁崇煥突然止步，對著毛文龍身旁的將領們深深一拜。
“諸位在邊疆為朝廷效力，每月的糧餉卻只有一斛，實在太辛苦了，請受我一拜！”
袁督師突然對他們客氣，讓他們受寵若驚，紛紛回拜，不要錢的馬屁紛紛奉上。
“督師守寧遠，敗建奴才算辛苦！”
“我等一定以督師馬首是瞻！”
“······”
在突然間施禮，雖然有些忙亂，卻充滿欣喜。
少頃袁崇煥又道，“本督師在此保證，你們只要為朝廷效力，今後勿用擔心糧餉······”
誰能聽出這句和藹的話中卻暗藏殺機。
一路走，一路聊，袁崇煥很和氣，毛文龍很高興，氣氛很融洽。
其他將領在帳外候著，毛文龍單人進入營帳，袁崇煥突然厲聲訓斥道：“毛文龍，本督師與你談了數日，只道你浪子回頭也算不遲，哪曉得你狼子野心，總是欺誑，目無朝廷，國法豈能容你······給我拿下！”
毛文龍根本沒反應過來，直到被扭住按倒在地，還滿臉堆笑。
太突然了。
“袁督師，這是為何？”毛文龍愕然道。
“為何？事到如今你仍一意孤行，今天就讓爾死個明白！本督師將你十二大當斬之罪一一道來······”
袁崇煥嚴厲道，“祖制，大將在外，必命文臣監，爾專制一方，軍馬錢糧不受核，一當斬之罪······開鎮八年，不能復寸土，觀望養敵，十二當斬之罪！”
十二大罪狀包括錢糧不受管轄、冒功、撒潑無禮、走私、幹海盜、好色、給魏忠賢立碑、未能收復遼東土地等等。
毛文龍聽後大怒。
扯淡去吧！
冒功、無禮、好色這些罪狀，只要是個官員就幹過，你要用這罪名來辦我？
荒謬之極！
更可笑的是拿給魏忠賢立碑之事當罪名，當年你袁崇煥上書，建議在寧遠給魏忠賢修生祠，雖然由於你提前致仕而流產，但你不也做了麼？
毛文龍心中極為惱怒，卻沒有想去辯解，他認為袁崇煥就是嚇唬一下他，咬住牙跪一會兒就過去了。
直到官服被脫，人被綁起來，他才意識到，袁崇煥要來真的。
“文龍無罪！”
綁成粽子後毛文龍終於清醒，他大喊道，“我乃一品武官，總鎮總兵，除陛下外，無人敢擅殺······”
毛文龍很有底氣。
這是自己的地盤，山下有三千多人等著，袁崇煥敢動我，會被將士們撕成碎片。
“總兵有難？”
毛承祿等將聽到喊聲，不顧阻攔進了大帳而後怒目而視袁崇煥。
“毛文龍，本督師沒有看錯，你果然有反心！”
袁崇煥輕蔑地看了一眼毛承祿等人，而後不慌不忙道，“請尚方寶劍！”
當拿出尚方寶劍時，毛文龍害怕了。
這玩意兒他再熟悉不過，因為他也有尚方寶劍，但卻是天啟帝所賜。
尚方寶劍就代表皇帝，但死皇帝賜的劍拿出來只有炫耀的用途，卻沒殺人的功能，更談不上跟這把御賜劍死磕。
袁崇煥冷冷道：“你道本督師是個書生，本督師卻是朝廷的將首！”
“文龍自知死罪，只求督師恩赦。”
毛文龍明白，今天這關不低頭是不行了，他馬上認慫。
“下官等莽撞了，請督師恕罪！”
總兵都認慫了，屬下自然不會反抗，當即跪地求饒，只求別把自己搭進去。
誰都覺得事情到此為止，教訓教訓毛文龍，此事也該揭過了。
他們沒有想到袁崇煥是個很執著的人，一旦認定的事情，撞上南牆也絕不回頭。
“我在陛下前許諾五年平遼，全憑法度，今天不殺你，如何懲戒後人？陛下賜我尚方寶劍，就是為此！”
這話一出口，毛文龍無語了。
怪不得袁崇煥有恃無恐，原來是皇帝發話讓他來皮島砍自己。
哎！
早知有今天，當初就該收斂一些。
其他將領更是誠惶誠恐，想好各種理由，等袁崇煥審問時，把自己摘清楚。
朱由檢則是哭笑不得。
他啥時候說過這樣的話，袁崇煥這是假傳聖旨，這人狠起來，連自己的命都不要。
“爾等去帳外跪著！”
“諾！”
毛承祿等人忙退到帳外跪下。
袁崇煥命令將毛文龍拉出營帳，然後高聲道：“今日殺了毛文龍，本督師若不能恢復全遼，願試尚方寶劍償命！”
然後他面向京城的方向跪拜請旨，起身後冷冷道：“斬！”
“噗！”
毛文龍腦袋從山坡骨碌碌滾下，山下等著領賞的將士面面相覷。
剛剛二人還談笑風生，這就腦袋搬家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毛承祿等人認為袁崇煥至少得審一下毛文龍，等他認罪再行刑，不想袁崇煥直接祭出尚方寶劍砍人。
既然毛文龍選擇坐以待斃，他們自然不會亂掙扎。
遼東叱吒風雲的人物毛文龍，以這種方式結束了他傳奇的一生。
在自己地盤，當著眾人面被砍頭，實在是一件恥辱的事，卻也襯托出袁崇煥有顆強大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