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既是演員又是觀眾的感覺
袁崇煥辭官回老家盡孝,卻魂不守舍,時而仰望蒼穹長吁短嘆,時而拿根木棍在地上圖圖畫畫,輪廓卻是城防圖。
其中有離開軍營的不習慣,更多的則是懷才不遇的憤懣。
朱由檢明白,袁崇煥心中永遠放不下的是遼東。
說起來也很奇怪,袁崇煥這四十多年裡,朱由檢一直在模擬世界裡窺視,從他身上學到不少自己欠缺的東西,比如意志堅定,永不放棄自己的夢想,再比如在極度困難情況下表現出來的冷靜和自信,樂觀和義無反顧。
但他對袁崇煥的瞭解,似乎才剛剛起步,又或者說對他的瞭解讓自己很矛盾。
說他極英明,有時候發現也很愚蠢;說他料事如神,有時的判斷卻大相徑庭。
有時候,別人認為簡單的問題,他想得很複雜;有時候,別人認為複雜的問題,他反而覺得很簡單。
尤其在“寧遠大捷”和“寧錦大捷”中,他就給朱由檢這種感覺,曾有一度,他都覺得袁崇煥天生就是一個容易被人爭議的人。
不瞭解遼東而空談治遼就是閉門造車,隨袁崇煥經歷了幾年遼東的風風雨雨,朱由檢也算了解遼東全貌。
然後聯絡到自己起初模擬人生中,袁崇煥提出的“五年平遼”策略,他才清楚其中的苦衷。
“以遼人守遼土”的理論,是袁崇煥在一系列戰爭中總結出來的。
關寧鐵騎的主力是遼東人,就是因為大多數外地人到遼東打仗,積極性不高。
他們守土觀念淡薄,愛打不打,反正丟了就丟了,又不是自己老家。
而對於遼人來說,丟了土地他們就成無根浮萍,這裡有他們唯一的家,打仗不拼命就保不住家。
另一個讓遼人拼命的原因,就是袁崇煥的第二條理論,“以遼土養遼人”。
這一點袁崇煥做得很好,軍餉給足,撫卹金給足,打仗的獎勵給足,還給他們分地,從建奴那裡收復的土地都分。
袁崇煥膽子很大,大到不計後果。
奪回來的地想怎麼分就怎麼分,好多時候都是撇過朝廷分地。
打仗繳獲的戰利品他也敢分,好多不上朝廷的賬本,直接分配給有功的將士。
奇怪的是,袁崇煥對百姓和將士出手闊綽,分地分錢,但對自己卻吝嗇,土地絲毫不分,戰利品也是在將士們勸說下,勉強拿一點。
當官不貪財,打仗不惜命,這樣的人已經很少見了。
守土殺賊有銀子拿,有土地分,還能賞到戰利品,這也是關寧鐵騎每次打仗時,格外興奮的原因。
不管怎麼說,保家衛國對遼人而言,絕不是一句空話,因為踩在腳底下那塊土地,就是他們的家。
袁崇煥的有些做法,不符合法度和規矩,很容易受到朝廷猜忌,但抗擊建奴的積極性卻大大提高。
朱由檢對袁崇煥的理論有了更深的認識,對袁崇煥的瞭解也似乎深刻了一些。
他可以自信地表態,只要朝堂內不要亂折騰,建奴想佔據中原,那就是個笑話。
······
“袁崇煥接旨······”
天啟七年(公元1627)十一月十九日,廣西滕縣蓮塘村,一個不知名的小村子,今日轟動了。
新任皇帝崇禎派太監宣旨,封袁崇煥為都察院右都御史,兵部左侍郎。
朱由檢很清楚此事,在他第一次進入模擬世界中,他就明白建奴會一心滅明,他所倚重的就是袁崇煥。
可以說他非常信任,也非常崇拜袁崇煥。
魏忠賢死後不到半個月,他就起用袁崇煥,讓他來解決遼東建奴,消除隱患。
尤其皇太極是個可怕的敵人,朝廷必須立刻採取行動,將這個敵人在長成參天大樹前,早早砍伐。
袁崇煥大吃一驚。
他現在的身份是平民,新帝復起也得先給個主事的活幹,再慢慢升才合理。
直接賞賜二品烏紗,讓袁崇煥有些後怕,他忙以身體不適推辭。
傳旨太監走後不久,第二道聖旨又來了。
這一次袁崇煥被抬得很高,卻也成為他人生結束時跌得最慘的升遷。
兵部尚書,督師薊遼。
同時告知袁崇煥,立刻啟程,趕到京城,朕急著見你。
······
平臺皇帝諮詢大臣政務的場所,尤其問詢地方封疆大吏,召對政務都在此處,故稱平臺召對。
新帝朱由檢就坐在平臺,群臣肅立,遇到問題皇帝就直接點名官員回答。
看到自己正襟危坐於平臺,興致勃勃和諸臣諮議國情,朱由檢頓時有一種很奇妙的心曠神怡。
同時存在兩個自己,一個虛無,一個實際。
實際的自己在為大明江山忙碌,虛無的自己也在為大明江山奔波,虛實都為一個目標,卻永遠不會相遇。
此刻的平臺似乎變成一個大劇場,虛無的自己在看,實際的自己在演。
既是演員又是觀眾的感覺,讓朱由檢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刺激感。
他看到懷著憧憬和希望的自己,在平臺召對袁崇煥,先肯定他的功績,再提出期望。
虛無的朱由檢看到心潮澎湃的袁崇煥,皇帝隆恩讓他激動不已,他跪地謝恩,而後保證道:“臣受陛下特眷,願假以便宜,計五年,全遼可復!”
啥?
五年時間你就能收復遼東,徹底解決建奴?
大臣們十分震驚,睜大眼睛表示懷疑,兵部給事中許譽卿本想提出質疑,但現在袁崇煥是兵部尚書,他只好把話嚥下去。
朱由檢看到自己激動了。
對,這就是第一次模擬世界中自己的興奮。
“復遼,朕不吝封侯賞。卿努力解天下倒懸,卿子孫亦受其福······”
皇帝感慨,大臣便猛添柴火,歡呼雀躍,為新帝賀,為督師賀。
······
“袁督師,下官今日叨擾,專為請教五年平遼之策······”
許譽卿還是有疑惑,今日專門拜訪袁崇煥,就為討教。
他把紙筆都拿來了,就想把五年時間解決遼東難題的輪廓記錄下來。
袁崇煥搖搖頭道:“聖心焦勞,聊以是相慰耳。”
額?
許譽卿震駭不已。
瞪大眼睛,像是看妖怪一樣盯著袁崇煥。
皇帝為遼東戰事焦急不安,你說五年平遼,不過是隨口安慰一下皇上。
太不可思議了,把君臣奏對當做兒戲,你是活膩歪了嗎?
許譽卿不甘道:“陛下英明,你不能按期平遼,怎麼敢胡亂應對?五年的期限一到,皇上要求你兌現承諾,你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