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鴻溝
“寧遠城，我皇太極又來了！”
皇太極躊躇滿志，站在遠處窺視寧遠城，去年他父親遺憾從寧遠敗退，至死都耿耿於懷，這次他一定要替父親完成夙願。
“袁崇煥，本汗要將你碎屍萬段！”
再看寧遠城，皇太極滿眼都是兇光，他惡狠狠道：“傳令八旗各部，準備器械，明日進攻！”
皇太極總會有奇思妙想，此刻他腦洞大開，派人送去上一封挑戰書，再次笑話袁崇煥是縮頭烏龜，就會躲在烏龜殼裡放炮，有本事明日出城野戰雲雲。
一如既往用小兒科的激將法，他心裡卻十分清楚，袁崇煥絕不會出城。
能守在城頭殺敵，還有大炮相助，袁崇煥怎會放棄自己長處，用自己短處出城野戰。
他忌憚紅衣大炮，渴望野戰，可袁崇煥不會讓他如意。
······
次日，八旗軍帶著準備好的攻城器械緩緩靠近寧遠城，當皇太極分配好攻擊任務時，就聽一聲炮響。
城門洞開，關寧鐵騎出城列陣，虎視眈眈盯著對面的八旗軍。
太好了，明軍要野戰。
袁崇煥不過爾爾，居然被自己一封信激怒了。
皇太極心中暗喜，正要下令衝鋒，卻被不善言談的三貝勒莽古爾泰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大汗，漢人有句俗語，事出反常必有妖，袁崇煥敢出城野戰，必然有依仗，我覺得還是小心為妙······”
對啊！
去年他打死都不出城，連覺華島都不去救援，如今卻派出騎兵列陣。
前後反差太大，自然有陰謀。
陰謀是什麼呢？
不光是皇太極，其他貝勒也被袁崇煥的操作搞亂了神經，他們盯著明軍看了良久，臉上全是焦慮。
“袁崇煥，你欺人太甚！”
皇太極突然醍醐灌頂，他覺得袁崇煥純粹就在挑釁。
你不是說我是縮頭烏龜，我現在出殼了，來打我啊！
隨即他怒吼：“當年父汗攻擊寧遠未果，今我攻擊錦州又無果，現敵人就在眼前佈陣，若還不能勝，我八旗軍顏面何存！？”
打！
不打沒面子，還會動搖軍心。
“大汗且慢！”
代善和阿敏忙阻止道，“等我們發現明軍意圖，再攻擊不遲······”
皇太極繼承汗位，但與其他三位貝勒一同主持朝政，皇太極往往處於事權不一的無助局面。
僵持歸僵持，但最終的決定權還在皇太極。
“意圖是打出來的，能看明白還叫啥意圖？”
皇太極固執道，“騎兵作戰是八旗軍的優勢，明軍根本不是對手，他們放棄大炮，偏要野戰，看似詭異，其實是用自己的短處攻擊我們的長處，你們看······”
皇太極指著城頭黑洞洞的大炮，自通道，“當雙方騎兵交戰時，城頭的大炮不敢發射，那樣會誤傷自己人。只要八旗軍和明軍交織在一起，就是他們的滅頂之災，別忘了，我們還有兵力優勢······”
皇太極分析的頭頭是道，說著說著突然無法遏制自己的憤怒，直接下令攻擊。
囂張是要付出代價的，袁崇煥，你的末日到了。
弱者才會憤怒，強者都會報以蔑視。
袁崇煥正是這種表情，他冷笑著盯著衝鋒的八旗兵，在他眼裡，這些人都是死屍。
他自信關寧鐵騎的戰鬥力，足以抗衡八旗軍。
不見血的關寧鐵騎，永遠不會成長。
“衝過去，殺建奴！”
“殺······”
滿桂大吼一聲，總兵孫祖壽就帶著前鋒隊衝過去。
滿桂本率軍去救錦州，見皇太極率主力直奔寧遠，便提前撤到寧遠，正好被袁崇煥派來負責野戰。
關寧鐵騎舉起三眼銃，對著密集的敵騎嘭嘭嘭發射，很難打不準目標。
不論是打中戰馬還是人，都會成為後續戰馬鐵蹄下的碎肉。
打完彈藥的三眼銃反過來舞動，就是大鐵棒，掄起來呼呼作響，被打中就會皮開肉綻。
而關寧鐵騎精神狀態明顯亢奮，遇到八旗兵就跟見到銀子一樣，毫不畏懼，拼著命也要把敵人往死裡打。
身中數箭數刀，依然死戰不退。
在八旗兵眼裡，明軍很好欺負，一打就散，一散就跑，追著屁股砍基本就歇菜了。
誰知今日居然遇到如此恐怖的對手，八旗兵終於體驗了一把極限恐懼。
自信逐漸變成絕望。
戰鬥逐漸進入白熱化，皇太極不斷增兵，也沒見袁崇煥使出什麼殺手鐧。
他覺得袁崇煥就是不自量力，本著關寧鐵騎強悍，要硬扛八旗軍。
哼！
讓你見識一下八旗軍真正的實力。
“布哈、朗格實爾泰。”
“末將在！”
“你們各率四個甲喇加入戰鬥，用優勢人數消滅對面明軍。”
“末將尊令！”
皇太極一下子增加一萬兩千騎兵，想用人來多欺負人少。
他又令另外兩隻隊伍厲兵秣馬，等雙方消耗的差不多了再衝鋒，始終要體現人數優勢。
“轟！”
“轟！”
“轟！”
“······”
剛剛還稀疏的炮火，現在卻突然密集起來。
布哈和朗格實爾泰所率的一萬多騎兵，突然被炮火攔腰截斷，血肉橫飛，戰馬哀鳴，四處亂奔。
密集的炮火就是訊號，滿桂抽出長刀，大吼一聲道：“兄弟們，隨我殺敵······”
此刻城下再沒預備隊，所有騎兵出動，向八旗兵發動了最強勢的衝鋒。
好膽量！
好計謀！
好勇氣！
朱由檢不由讚歎。
袁崇煥佈置此戰術，起初他還是一知半解，現在看現場才明白有多高明。
他把大炮的威力用到了極致。
此戰術就是誘八旗騎兵進攻，等上鉤的敵人差不多了，就用密集炮彈攻擊其後隊，用炮火硬生生製造一段隔離帶，截斷增援，始終保持人多打人少。
寧遠守軍一共才三萬多，全拉出去也比八旗軍少，所以他就用這種方式來製造人數優勢。
而且他要打破八旗騎兵不敗的神話。
不用龜縮在城內固守城池，就在八旗騎兵面前，用野戰的方式擊敗敵人。
用八旗騎兵做關寧鐵騎崛起的磨刀石。
關寧鐵騎瘋狂地大砍大殺，時不時三眼銃還發出響聲，八旗軍損失慘重，他們只好收縮儲存實力，等待後續部隊。
可城頭大炮從未停止怒吼，在人慘叫，馬哀嚎中，八旗兵發現一個殘酷的事實。
近在咫尺的後續部隊，似乎隔著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