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叫袁崇煥（10）
努爾哈赤的傷不至於現在要了他的老命，卻有一個致命的隱患，現在不及時清理並治癒，會留下無窮後患。
然而碎木屑入體，清理乾淨很困難，就算用刀割開皮肉，也不一定發現所有碎木屑。
隨軍太醫只能簡單救治，想要治癒必須快速回到瀋陽，宮內有醫術高明的漢人太醫，他主刀才有希望。
努爾哈赤咬碎牙只能往肚子裡吞，只能放棄剝袁崇煥皮的誓言，取消繼續攻打寧遠的決定。
和要了袁崇煥的命相比，保住天命汗的命至關重要。
次日一早，八旗兵就來攻城，攻勢比前兩天更猛。
這次進攻只是個幌子，為掩飾後金撤軍的跡象，更為掩飾努爾哈赤受傷的事實。
站在中樓頂的袁崇煥皺眉不解，八旗軍雖打得猛，卻完全沒有章法，就如同那些被裹挾而來的饑民。
尤其自始而終就沒有出現中軍帳。
沒人指揮的仗或許有人會打，但努爾哈赤絕不會打。
那只有一種可能，就是這一仗是為撤退而打的。
就如同市井潑皮鬥毆，臨走前擺個狠架勢，撂下狠話，這樣走體面些。
不出袁崇煥所料，不到一個時辰，鳴金聲響起，八旗軍全部退卻。
今日一早，努爾哈赤和皇太極提前撤向瀋陽，但他十分不甘空手而回，吩咐代善等三個貝勒先猛攻寧遠，然後出其不意攻擊寧遠城附近的覺華島。
當然努爾哈赤也有他的打算，他擔心全部撤走途中自己若有意外，四大貝勒爭汗位會大打出手。
內訌會毀了八旗軍。
八旗軍敗退，寧遠城將士一片歡呼，他們終於用勇敢和堅強戰勝了敵人。
待敵人走遠，袁崇煥立刻派出斥候打探。
一個時辰後，有斥候來報，建奴似乎要打覺華島，只是建奴旗幟內看不到努爾哈赤的大旗。
“再探！”
斥候走後，袁崇煥和將領各抒己見，都覺得有可能是努爾哈赤的誘敵之計。
攻城佔不到便宜，便想誘出城打埋伏，不然努爾哈赤去哪裡了？
不久後斥候陸續來稟報，代善已派兵攻擊覺華島了。
“袁撫軍，某願率軍去救援，順便探探敵人虛實。”
滿桂請令，袁崇煥擺擺手，鄭重道，“敵情不明，我軍不可貿然出動。而且覺華島有七千守軍，他們鑿開冰面，建奴還能騎著馬殺上島？本將覺得努爾哈赤此舉實在蹊蹺，不得不防······傳令，多派斥候，撒開打探······”
這次袁崇煥判斷失誤。
覺華島的守軍確實鑿開十幾步的冰面，但這狗日的天氣叛變了，寒冷讓鑿開的冰面又結成厚冰。
騎馬無法穿過冰層，步行卻可以。
辮子軍踏著冰層，向島上發動猛攻，勇敢的覺華島明軍和建奴殊死搏鬥，以全軍覆沒的代價讓敵軍也付出了大量傷亡。
八旗軍又把氣撒到無辜百姓身上，他們逢人立碎，覺華島被屠光。
寧遠之戰就此結束，不可一世的努爾哈赤最終鎩羽而歸，敗給一個駐守孤城的無名之卒袁崇煥。
在瀋陽療傷的努爾哈赤沒弄明白，就憑一座孤獨的寧遠城，還有那幾門紅夷大炮，以及一個無名之卒率一萬多陷入絕境的明軍，為何能擊敗縱橫三十年的天命汗？
是老天的捉弄，還是命運的安排？
朱由檢卻看得十分通透，努爾哈赤其實敗在一種叫做信念和決心的力量下。
即使絕望，即使毫無生機，也永不放棄的信念和決心。
孤城中有一個叫袁崇煥的人，在過去的幾年中，一直堅守著這樣的信念和決心。
在他的潛移默化下，寧遠城裡所有人都有這樣的信念和決心，人人都可以自豪地說，我叫袁崇煥。
對，朕也叫袁崇煥。
······
寧遠大捷，大明舉朝歡喜。
朝廷出手闊綽，正月底打了勝仗，二月初就升袁崇煥為都察院右僉都御史，不久後又加遼東巡撫，此後再加升為兵部右侍郎。
同時滿桂、祖大壽、趙率教、左輔、朱梅······所有寧遠保衛戰中的將官都因功升遷，包括死去的金啟倧等人都得到英雄該有的封賞。
孫承宗也因此得到賞賜。
沒有他原來的大力支援，就不會有寧遠大捷。
經略高第得到應有的懲罰，他被魏忠賢無情拋棄，罷官下野，王之臣任遼東總督。
······
努爾哈赤最終被那一炮打掉了天命，體內的碎木屑沒有清除乾淨，九月末蹬腿閉眼。
不出意外，皇太極繼承汗位。
得知死訊，袁崇煥請示朝廷後，派出代表團去弔喪。
成為弄死別人老爹的間接兇手，還派人來弔喪，純粹是找抽。
然而皇太極以禮相待，還送了幾匹馬、幾十只羊作謝禮。
袁崇煥心裡清楚，一個比努爾哈赤更可怕的敵人出現了。
只會用暴力的人是莽夫，懂得剋制暴力的人，才強大到可怕。
接下來袁崇煥和皇太極開始談判。
朱由檢清楚，這是以後袁崇煥通敵的罪證。
在模擬世界中，朱由檢就一直納悶，袁崇煥為何要談判，現在他算弄明白了。
袁崇煥和皇太極都在瞞天過海。
因為雙方必有一次惡戰，在戰爭到來之前，誰都極需要和平。
皇太極在談判過程中發動了侵朝戰爭，他派阿敏出兵朝鮮，用武力逼迫朝鮮國王簽下盟約，臣服後金。
袁崇煥憤怒地譴責皇太極，明裡談判，暗地裡卻打大明屬國，實在過分，沒談判的誠意。
其實袁崇煥忙得一個人當兩個人用，自打寧遠之戰結束後，他就把幾萬民工拉到錦州高築牆，短短几個月，錦州再度成為堅城。
與此同時，他派兵收復之前被高第放棄的大淩河、前屯、中後所、中右所等地，同樣修築堡壘，全面恢復關寧防線。
此後他大張旗鼓貼告示，召集農民來遼東，只要來人就給分地，一文錢都不要，還要補助安家費。
他這是大規模屯田，積累軍糧。
做好與八旗軍死磕的打算，光有高築牆還不夠，必須得廣積糧。
皇太極也很惱怒。
他一邊憤怒地譴責袁崇煥太過分，沒談判的誠意，一邊在想著如何削弱袁崇煥。
這個對手非善類，不重視絕對會吃虧。
······
天啟七年（公元1627），遼東大災，皇太極和袁崇煥極為缺糧，但袁崇煥的糧草朝廷會供給，沒人給皇太極給。
沒有糧只能搶。
為國內沒有紛爭，皇太極在五月六日率六萬大軍，自瀋陽出發，直奔錦州。
袁崇煥清楚皇太極肯定會來，堡壘都已修繕，城牆都已加固，大炮都已擦亮，彈藥都已補足，糧草充足，士氣高昂。
皇太極，我張開懷抱等著你。
五月十一日，急切需要哺乳的皇太極一頭扎進了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