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讓你一次哭個夠
魏忠賢心中能幫他的人就是他的結拜兄弟,司禮監秉筆太監徐應元。
雖然徐應元曾彈劾過王體乾,但這也是魏忠賢現在能抓住的唯一,也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了。
徐應元是信王府老人,想曹化淳、王承恩等信王府的老人都得到皇帝重用,魏忠賢覺得徐應元在皇帝前吹點風,應該能起作用。
“賢弟救我!”
徐應元如約而來,魏忠賢見面就跪下,聲淚俱下,哭得那叫一個悽慘。
“大哥這不是折兄弟壽麼?快快請起!”
徐應元忙上前扶起魏忠賢,努力擠出幾滴淚,信誓旦旦道,“大哥的難處就是兄弟的難處,咱們兄弟結拜時盟誓,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兄弟怎會看著大哥落難而無動於衷······”
以魏忠賢現今過街老鼠般的惡劣境況,徐應元能客氣地赴約,就算對得起結拜情義了。
如今更是張口就答應替他解憂,充分表明情義無價。
兄弟約見,自然要痛飲,然借酒消愁愁更愁。
幾杯酒落肚,魏忠賢就長吁短嘆,臉上佈滿愁雲,徐應元見狀,循循善誘給魏忠賢指出了一條明路。
“大哥想過沒有,百官不斷彈劾,陛下只動與你有關聯的人,卻一直護著你,這是為什麼?”
“為什麼?”
魏忠賢喃喃低語,腦中有無數接近的答案,卻沒有一個能完全符合,只能無奈地搖搖頭。
徐應元低聲道:“因為陛下一直希望你自動走人,畢竟你是先帝推薦的人,陛下不好把你踢出去,否則陛下有一天撐不住壓力······來,咱們兄弟乾一杯······”
魏忠賢卻很疑惑。
這一招他早用過,可皇帝不同意。
可現在······難道這是皇帝的意思?
魏忠賢將信將疑道:“咱家若致仕,真能全身而退?”
“大哥你好糊塗啊!此一時彼一時,以前陛下要用你對付文官,如今與你有關的人都關進西廠大牢,你的優勢不再,陛下保你就得承受莫大的壓力。你若致仕,豈止是全身而退,還可以保全家族所有人性命和富貴。”
徐應元道,“陛下護著你,你又主動放棄權力歸鄉,正好讓陛下、朝臣、你都有了臺階下,陛下再下道旨,那些將你趕盡殺絕的人還不得住嘴,誰敢抗旨······”
魏忠賢恍然大悟。
“多謝賢弟指點迷津,等哥哥避開此劫,必定厚報!”
魏忠賢深深一躬。
徐應元笑道:“大哥說這話見外了,咱們兄弟誰跟誰,只要大哥一句話,兄弟我水裡水裡去,火裡火裡去······”
難題迎刃而解,二人推杯換盞,喝了個歡天喜地。
這是魏忠賢最近喝得最暢快和舒心的一次酒。
千恩萬謝後,魏忠賢回家寫辭職奏疏。
徐應元看著魏忠賢背影冷笑。
昔日蹦得多高,今朝就會摔得多慘,陛下要你的命,誰敢救。
我之所以幫助你,是想讓你死得更快。
別怪我抱起大石頭落井,因為我需要功勞贖罪,讓陛下繼續重用。
其實他們兩個人都想錯了。
有模擬器加持的朱由檢絕對會斬草除根,他不會饒恕背叛自己的人。
那棵歪脖樹是他永遠邁不過的坎。
······
“陛下,老奴最近身體漸覺不適,郎中數次診斷,建議老奴在家安養。老奴也想為陛下盡忠到最後一刻,無奈身體不允許······懇請陛下答應老奴乞骸骨!”
公開上疏彈劾魏忠賢的人慢慢多起來,朱由檢看過後將奏疏單獨歸類,卻沒有表態。
他在等。
等閹黨自亂陣腳,等全天下響應,更在等著看群臣的表演,但這幾天效果有點拉垮。
徐應元將和魏忠賢約見的事詳細稟報後,朱由檢思忖再三,決定今日做個決斷。
“準!”
朱由檢當即批准了魏忠賢的辭呈。
“陛下天恩浩蕩,老奴感激之至······”
魏忠賢跪地謝恩。
皇帝能為他開脫罪名,便是最完美的謝幕。
此後他離開朝堂,回老家做一個富家翁,照樣笑傲人世間。
“陛下,萬萬不可放虎歸山,臣懇請徹查魏忠賢。”
“陛下,魏忠賢是閹黨之首,他所犯罪行罄竹難書,不懲處不以平民憤。”
“魏忠賢不死,閹黨不滅,仍然禍亂朝綱,大明國將不國。”
“······”
群臣立刻開始落井下石,朱由檢擺手示意,王承恩立刻尖聲喝道:“肅靜······”
朝堂頓時肅靜,卻是有人歡喜有人憂。
魏忠賢暗喜,陛下阻止群臣彈劾,便是護他周全。
群臣憂愁,陛下鐵定了要護魏忠賢,閹黨就有可能死灰復燃。
“王承恩,讀!”
在眾臣不服氣的眼神中,朱由檢拿起一個早準備好的奏疏,遞給王承恩。
“虎狼在前,朝廷竟然無人敢反抗,學生雖一介平民,願與之決死,雖死無憾!嘉興縣貢生錢嘉徵,冒死參魏忠賢······”
王承恩口才極好,瞬間就進入角色,如同錢嘉徵附身,聲情並茂道,“魏忠賢其罪有十:一曰並帝。群臣上疏,必歸功廠公,竟以忠賢上配先帝。二曰蔑後。羅織皇親,幾危中官。三曰弄兵。廣招無籍,興建內操。四曰無君。軍國大事,一手障天。五曰剋剝。新封三藩,不及福藩之一,忠賢封公,膏腴萬頃。六曰無聖。敢以刀鋸刑餘,擬配俎豆。七日濫爵。公然襲上公之封,靦不知省。八曰濫冒武功。武臣出死力以捍圉,忠賢居樽俎以冒賞。九曰建生祠,一祠之建不下五萬,豈士民之樂輸。十曰通關節。乾兒崔呈秀,孽子崔鐸,貼出之文,復登賢書。種種叛逆,罄竹難書,萬剮不盡······”
錢嘉徵文筆辛辣,王承恩大義凜然,更渲染了魏忠賢罪大惡極,死不足惜。
這封要命的奏疏,魏忠賢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痛苦地抬起頭,看到的是朱由檢那雙冷酷的眼睛,還有眾臣嘲弄的表情。
這一刻,他所有的威望、自信都煙消雲散,整個人徹底崩潰。
他被皇帝玩弄於股掌之上,如今徹底完了。
魏忠賢嚎啕大哭,王承恩連喝數聲都無濟於事,朱由檢淡淡道:“這是朝堂,不是哭鬧的地方,去西廠哭吧,朕讓你一次哭個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