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滿口仁義道德,滿腹奸詐醜惡
吏部左侍郎張鳳翔府內,數名東林黨官員齊聚一堂,商量扳倒閹黨的對策。
“陛下不顧皇家顏面,杖斃陳德潤,是在警告魏閹,這對我們來說,或許是個機會。”
吏部右侍郎張孜白有些小興奮,說出皇帝杖斃陳德潤的內幕,給同伴打氣。
張鳳翔搖搖頭道:“陛下也是無奈之舉,登基不久,朝局不穩,才借這個機會殺一儆百,向所有人宣示皇權······敲打魏閹的同時,也是在敲打我們,他現在誰都不信······”
禮部郎中湯詩羽似乎不贊同張鳳翔,又似乎給張孜白助力,他反駁道:“陛下剛登基,他的脾性我們暫不清楚,可他逼迫魏閹杖斃陳德潤,說明至少有打壓的想法,或許他拿此事試探我們。因此,我們應該迎合陛下,主動出擊彈劾魏閹,讓陛下覺得咱們和他一條心,才能得到聖恩眷顧······”
“若前幾天湯大人這麼說,我絕對會說不妥,因為我們彈劾會讓陛下左右為難,懲戒魏閹擔心受到其反噬,不懲戒又擔心傷了眾臣積極性······這是把他放在火上烤,反會因猜忌而不信任我們,可現在麼······我們必須得有所動作······”
大夥一怔,不解地盯著張鳳翔。
張鳳翔神態自若,緩緩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不緊不慢道,“這也是我召集諸位大人來府上的一個原因。剛剛得到訊息,前天陛下召魏閹去了東暖閣,說了些什麼不得而知,但隨後魏閹就派大批人去了江南。聯絡到修建大行皇帝陵墓耗費巨資,我估謀著是不是陛下讓這條閹狗去江南搶銀子······”
“不好!若陛下重用魏閹,天啟年間的悲劇就會重演,閹黨再次得勢,哪有我們的活路?”
都察院御史宋煌一驚,茶杯一歪,茶水差點倒在手上。
“我知道都察院比咱們更擔心魏閹得勢,也用不著這麼大驚小怪,到時候你們率先彈劾,我們跟風就是。”
張鳳翔不屑地看了一眼狼狽的宋煌,鎮定道,“扳倒魏閹不是件容易的事,如今陛下有求於他,我們更不能當出頭鳥,壞了陛下大事而受到猜忌。”
“那就聽之任之?”
宋煌痛心疾首道,“養虎為患,養虎為患吶······”
張鳳翔微微一笑,運籌帷幄道:“主動對付魏閹會讓陛下對我們心生不滿,但我們可以旁敲側擊,讓陛下和魏閹同床異夢······咱們噁心一下客氏,這事必成。說不上銀子撈夠,陛下就會棄用魏閹······”
客印月是天啟帝乳孃,可她和朱由檢沒一文錢的關係。
關鍵是她姿色妖媚,為人狠毒陰辣、生性淫蕩,有禍害後宮之嫌,又是魏忠賢的對食。
噁心她一下,就能撥動皇帝繃緊的那根心絃,繼而惡化他和魏忠賢的關係。
妙計啊!
大夥恍然大悟,都讚道:“張大人心思縝密,策劃周全,我等佩服!”
張鳳翔洋洋得意道:“我們要雙管齊下,邁出這一步的同時,上奏陛下把錢公從南京調來。有錢公在京城主持大局,我們就可以放手和閹黨一搏。”
他口中的錢公就是錢謙益,是東林黨的標杆性人物,此時在南京應天府任職。
明朝實行兩京制,南京也有一套中央機構,和京師一樣,設六部、都察院、通政司、五軍都督府、翰林院、國子監等機構,官員的級別也和京師相同。
然而南京官員卻多是京城失意的官員所任,可以說南京是反對派的大本營也不為過。
因而錢謙益在南京,對朝政起不到任何影響,這對東林黨來說就是浪費。
“好啊,錢公來京,整盤棋就活了。”
眾人拍手稱妙,張鳳翔得意笑道:“來人,上酒菜,我要與諸位大人痛飲爾。”
······
“陛下,臣有事起奏。”
“奏來!”
宋煌第一個出班奏道:“臣彈劾客氏十大罪狀。其一、迷惑先帝,邀上淫寵;其二,迫害後宮,謀害皇嗣;其三,擅權亂政······客氏之惡,罪在不赦,不死不足以平民憤,不死不足以敬先帝······”
“臣附議!”
“臣也附議!”
“······”
頓時一眾大臣開始對客氏狂轟濫炸。
“奉聖夫人是皇兄乳孃,侍奉皇兄數十年,身份何等尊貴,爾等彈劾純屬無稽之談。”
朱由檢沉著臉道,“而且其中一些所謂的罪狀,在天啟年間,皇兄早就定案,與奉聖夫人無關,現在提起,是質疑皇兄的決斷,還是另有其他目的?”
這事朱由檢必須表態。
他雖然內心恨不得將客氏凌遲,卻不得不違心說話。
首先“迷惑先帝,邀上淫寵”這等罪名若認定,就是天啟帝洗不掉的汙點。
其次客氏和魏忠賢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處理客氏怎能逃掉魏忠賢。
為讓看門狗安心和大臣鬥,他自然得替客氏出頭。
一句話,客氏該死,時辰未到。
有過模擬人生經歷的朱由檢清楚,朝局如此,他只能隱忍。
而這些彈劾時張口閉口聖人之言的官員,其實內心盡是奸詐醜惡、卑鄙無恥,聖人之言只不過是他們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提高他們話語權的手段之一。
朕信朕就上當了。
宋煌不甘道:“陛下,先帝是被客氏迷惑,她活著就會繼續禍害後宮······”
“她已離開皇宮······朕再下一道旨,讓她永遠不要踏足皇宮半步······”
張孜白出班助拳:“陛下,客氏勢力強大,她把兒子和兄弟都安排進錦衣衛做千戶······”
“張愛卿,你的兒子和弟弟現在哪裡任職?朕記得你兒子只是個舉人······”
話到此處戛然而止,張孜白卻紅著臉啞口無言。
“奉聖夫人之事,到此為止,以後休提······”
朱由檢清楚,東林黨官員想透過彈劾客氏扳倒魏忠賢,自己則想透過魏忠賢和他們互耗。
這件事到此處最好,他必須叫停,讓他們在私下裡較勁。
“臣有本啟奏!”
“奏來!”
“啟稟陛下,臣彈劾魏忠賢欺君罔上,禍國殃民······”
督察院僉都御史顏庸出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