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林商陸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傳來聲音:
“林醫師來了!”
眾人回頭,只見一位年輕男子著急跑來。
他面容清俊,眉眼疏朗,身後跟著個背藥箱的小童。
正是林氏藥堂最負盛名的年輕醫師,林商陸。
王婆子連忙擠上前,也顧不上禮數了,急急道:
“林醫師!您可來了!剛、剛才趙家那丫頭,用針線把武子媳婦下面撕裂流血的地方,給縫上了!您快進去看看,這,這能行嗎?”
林商陸聞言,眉頭也是皺起來了。
“縫合?”
他聲音裡帶著驚訝:
“你是說,她用針線縫合了產婦的產道撕裂傷?”
“千真萬確!老身親眼所見!那血一下子就止住了!”
王婆子指天畫地。
“林醫師!”
趙老太擠到前面:
“您聽聽!您聽聽這像話嗎?您行醫救人,見多識廣,可曾聽過這等荒唐事?拿繡花針縫人肉?這分明是那死丫頭胡鬧,這些人跟著瞎起鬨!”
林商陸沉吟片刻。
他師承正統,於產科一道雖通曉理論,這等直接以針線深入體內縫合的技法,確是從未聽聞過。
他緩緩搖了搖頭:
“林某確未曾聽聞。”
此言一出,院子裡頓時一片譁然。
“連林醫師都沒聽過!”
“我就說嘛,怎麼可能!”
“八成是王婆子老眼昏花了……”
質疑聲瞬間高漲,許多人看向王婆子和雪信她們的眼神都帶上了懷疑。
趙老太腰桿都挺直了,臉上露出輕蔑:
“聽聽!連林醫師都沒聽過!你們還有什麼好說的?我就知道那賠錢貨滿口胡言,不知從哪兒學了些裝神弄鬼的把戲!”
她這副嘴臉,好像完全忘了裡面是她親兒媳。
只想著如何徹底將謝昭打回原形,揭穿她的嘴臉。
王婆子急得直跺腳:
“你們怎麼不信我,血就是止住了啊!林醫師,您要不信,親自進去看看那傷口!那針腳還在呢!”
林商陸眼中疑惑更深。
他行醫講究實證,既然有疑,自然要查驗。
“既如此,林某便進去看看。”
他不再多言,示意小童留在外面,自己撩起衣袍,推門進房。
院子裡所有人都屏息等著。
趙老太嘴角掛著冷笑,一副等著看“真相大白”的模樣。
林商陸推開門,濃重的血腥氣還未散去。
炕上的產婦蓋著乾淨布單,呼吸微弱,旁邊躺著個包裹好的嬰兒。
趙老武隔著老遠蹲在炕邊守著,眼睛紅腫,正巴巴的看著謝昭。
一個看起來頂多八九歲,身形單薄的小姑娘,正踩個矮凳,俯身湊近產婦,似乎在仔細檢查什麼。
她側臉沉靜,眼神專注得與年齡完全不符。
林商陸左右看看,周圍沒人了。
難不成這就是那趙三姑娘?
林商陸搖搖頭,這怎麼可能。
他開口問道:
“請問趙姑娘何在?”
小姑娘謝昭轉過頭來。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快煩死了。
謝昭已經十分疲憊,皺著眉頭以示不悅。
“誰讓你進來的?”
她冷冷說道:
“出去。”
林商陸一愣。
他行醫雖不久,因醫術與家世頗受禮遇,何曾被人如此直接地驅逐,還是個孩子?
他壓下不悅,清了清嗓子:
“在下林商陸,是趙家人請來的醫師。姑娘便是趙三姑娘?”
他打量著這個傳說中“縫合傷口”的人,實在難以將眼前這張稚氣未脫的臉與那驚世駭俗的手法聯絡起來。
謝昭聞言,這才正眼瞧了瞧他。
清俊面容,氣質溫文,確像古代大夫。
但她眉頭都沒鬆一下:
“林醫師?那也出去。”
林商陸被噎的一愣。
謝昭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算是預設了。
看著還沒自己胸口高的小丫頭,有些難以置信說:
“外面人說,是你用針線縫合了產婦的產道撕裂,止住了血?”
“是。”
謝昭答得乾脆,已經轉回頭繼續觀察產婦的情況。
一個“是”字,砸得林商陸心頭一震。
他上前半步,急道:
“可否容在下一觀?此法實在……”
他想說聞所未聞,更想說“難以置信。
謝昭卻氣笑了,再次轉過頭,有些譏誚說:
“林醫師,先不說你剛從那外頭進來,身上帶著多少塵灰病菌。單說你是男子,可以隨意檢視女患者下體私密之處?何況嬸子剛經歷生死,需要靜養。”
她並非迂腐,深知醫者眼中無男女,但這是古代,注重封建禮教的古代。
更重要的是,未經充分消毒,在非必要情況下反覆暴露創口,非常容易導致二次感染。
林商陸懵了。
什麼無菌,灰塵病菌?
她的意思是自己髒?
還說什麼男女有別。
一個十七八歲的林氏藥堂醫師,被一個小丫頭片子指責,作為醫者,行為冒失不潔。
他臉上頓時漲紅:
“你!”
“在下林商陸,乃林氏藥堂坐館醫師,鎮上都稱一聲‘林聖手’!救治病患,查驗傷情乃是本分,怎會沒有資格?”
他少年成名,何曾被人如此質疑過專業,物件還是個小丫頭。
謝昭實在疲憊到了極點,眼皮沉重。
她懶得再多費口舌,只不耐煩地揮了下:
“隨便你,要檢查診脈隨你。其餘一概不準動,不然出了事你負責。”
說完無責宣告,謝昭竟真的不再理會他。
就著一個角落,蜷縮起來,立馬陷入了昏睡。
林商陸看她真睡了,又是一愣。
這什麼意思?
睡了?
這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
來之前,通報的人將情況說得萬分兇險,血崩難產,幾乎必死無疑。
他絕不相信,一個八歲女童,真能逆轉乾坤。
保住嬰兒就罷了,竟然還能護的母子平安?
他抿緊嘴巴,輕輕走上前。
先是觀察產婦面色,雖然有些蒼白,但還是有些血色。
伸手搭脈,脈搏雖然細弱,但跳動清晰,絕無散亂欲絕之象。
又輕輕掀開被角檢視露出的手臂皮膚,並沒有明顯失血後的溼冷黏膩。
一切生命體徵看起來都十分平穩。
這…怎麼可能?
他行醫經驗告訴他,如果真的撕裂出血,產婦斷無可能還好好躺在這。
難道縫合之術,竟是真的?
而且真的起了決定性的作用?
林商陸僵在原地,目光再次落到趴著睡著的謝昭身上。
他震驚,他難以置信,他覺得匪夷所思。
瞥見趙老武眼巴巴地看著孩子,又不敢上前,就蹲守著。
“趙大哥?”
林商陸有些疑惑,他為何離得這麼遠。
“你蹲在此處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