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在看鬱阿姨演戲
孟昭黑溜溜的大眼睛半眯著，那張小臉上寫滿嫌棄。
她掐指算了算，命盤在腦子裡轉了一圈，那點脈絡清清楚楚。
孟昭收回手，小嘴撇了撇。
這哪是想死。
這是想讓人心軟。
她見過太多這種把戲。
上輩子在天山宗門，那些想攀高枝的女弟子，沒少玩這一套，一哭二鬧三上吊，招數換著花樣來，最後都是衝著男人的心軟去的。
只不過那些女弟子好歹是真哭，這位倒好，連哭都是演的。
她那個爹，平時看著冷冰冰的，腦子清醒得很，怎麼一碰上這個女人就拎不清？
拎不清就算了，還把自己搭進去。
“叔小子。”
孟兮和低頭看她。
孟昭仰起小臉，“送我去醫院。”
“現在？”
“現在。”
孟昭從椅子上滑下來，邁著小短腿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瞪著那雙黑溜溜的大眼睛看他，“快點呀，磨蹭什麼？”
孟兮和沉默了一秒。
他知道自己不該去。
大哥在醫院陪著鬱嘉薇，他這個不受待見的弟弟大半夜跑過去，不是找罵嗎？
但低頭看了看那個站在門口瞪著他的小肉糰子，他忽然覺得，找罵就找罵吧。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孟兮和彎腰把她抱起來，往外走。
夜色濃得化不開，路燈在車窗外一盞盞掠過，昏黃的光照進來，在孟昭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影。
爹小子陷在那點執念裡，陷了這麼多年，早就看不清了。
她得去。
半小時後。
市立醫院住院部。
走廊裡燈光慘白，消毒水的味道混著藥味兒。
孟兮和抱著孟昭走過長長的走廊，在病房門口停下腳步。
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孟昭拍拍孟兮和的肩膀，示意他把自己放下來。
落地後，她踮起腳尖，把小腦袋湊到門縫邊。
病房裡，鬱嘉薇靠在床頭，臉色蒼白，眼眶紅腫，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孟凜站在床邊，背對著門，看不清表情。
鬱嘉薇低著頭，聲音沙啞。
“孟凜，對不起，又給你添麻煩了。”
孟凜沒說話。
鬱嘉薇抬起頭，那雙眼睛裡含著淚，可憐巴巴的。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錦洲不要我了，網上那些人罵我，我什麼都沒了……”
她說著，眼淚又流下來，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雪白的被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我剛才真的不想活了，覺得活著沒意思，可是刀割下去的那一刻，我又害怕了，我想起你，想起你這些年對我那麼好，我就……”
她說不下去了，捂住臉，肩膀抽動。
孟凜依舊沒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
鬱嘉薇從指縫裡看他，見他沒什麼反應，心裡有點慌。
她咬了咬嘴唇，放下手，露出那張梨花帶雨的臉。
“孟凜，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跟錦洲在一起，不該讓你傷心，可是我現在真的只有你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再幫幫我？”
她說著，伸出手，抓住孟凜的袖子。
那隻手纖細白皙，手腕上纏著雪白的繃帶，看起來脆弱得很。
孟凜低頭看了看那隻手，又看向她的臉，那張臉上滿是淚痕，眼睛溼漉漉的，讓人忍不住心疼。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巷子裡，那個瘦小的女孩擋在他面前，掄著書包打跑那些欺負他的人。
那時候她臉上也帶著傷，嘴角破了皮，卻衝他笑。
孟凜垂下眼，沒有抽回手。
孟昭站在門外，透過門縫看著這一幕，小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嘖嘖嘖。
這臺詞，這演技，比電視劇裡那些白蓮花女配都專業。
她回頭看了孟兮和一眼。
孟兮和站在旁邊，臉色不太好看。
孟昭收回目光，小肉手往前一推。
門開了。
病房裡兩個人同時看過來。
孟昭邁著小短腿走進去，小臉上帶著笑，笑得天真無邪，人畜無害。
“爹小子，我來接你回家。”
孟凜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鬱嘉薇看見孟昭，臉色瞬間變了。
那張梨花帶雨的臉僵了一瞬，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怨恨，但很快被她壓下去，換上楚楚可憐的表情。
“孟凜，這孩子怎麼來了？大晚上的，醫院裡不乾淨，別嚇著她。”
孟昭走到床邊，仰著小臉看她，笑得那叫一個甜。
“鬱阿姨好，你手疼不疼呀？”
鬱嘉薇勉強扯出一個笑，“不疼了，謝謝你關心。”
孟昭點點頭，然後一屁股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
她眨巴著那雙黑溜溜的大眼睛，盯著鬱嘉薇看。
就這麼盯著。
一眨不眨地盯著。
鬱嘉薇被她盯得發毛，臉上的笑快掛不住了。
“昭昭，你怎麼一直盯著阿姨看？”
孟昭歪了歪小腦袋，“我在看鬱阿姨演戲呀。”
鬱嘉薇臉上的笑徹底僵住。
孟昭繼續盯著她，小臉上滿是好奇，“鬱阿姨，你剛才哭得那麼傷心，眼淚說來就來，是怎麼做到的？能不能教教我？”
鬱嘉薇扯了扯嘴角，努力讓表情看起來自然些，“昭昭，你說什麼呢？阿姨沒有演戲呀。”
那聲音軟軟的，帶著哭過之後的沙啞，聽著就讓人心疼。
孟昭坐在小凳子上，兩條小短腿併攏，小肉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端端正正。
她歪著小腦袋，黑溜溜的大眼睛盯著鬱嘉薇，一眨不眨。
“是嗎？”
那小煙嗓軟軟糯糯的，甜得很。
鬱嘉薇被她盯得心裡發毛，臉上的笑快掛不住了，但還得撐著，“當然是真的，阿姨怎麼會騙人呢？”
孟昭繼續盯著她。
那雙眼睛黑亮亮的，清澈見底，可被這麼盯著，鬱嘉薇總覺得心裡那點算計都被看穿了，後背躥起一股涼意。
她下意識移開視線，不敢再跟那雙眼睛對視。
孟凜眉頭微微皺起。
他彎腰，一把將那小肉糰子從凳子上抄起來，夾在胳肢窩裡，轉身往外走。
孟昭小短腿蹬了蹬，“幹什麼幹什麼，我話還沒說完呢！”
孟凜沒理她，夾著她走出病房，順手帶上門。
走廊裡，孟凜把她放下來，深吸一口氣，“孟昭，你不用對嘉薇敵意這麼大，她不會當你後媽，我沒打算跟她在一起。”
孟昭一聽，小嘴撇了撇，哼了一聲。
“爹小子，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