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散糧
那備禦被五花大綁著帶到了呂渙真的面前,他不住地磕頭,希望能免除一死。
“夫人饒命!夫人饒命!小的原是遼軍,為了保全家老小的性命才不得已投降了韃子!沒成想冒犯了官軍的天威!求夫人饒小的一命!小的今後再也不給韃子賣命了!”
“你且住了,我有話要問你。”呂渙真看著這副奴顏婢膝的模樣,厭惡地擺了擺手,“這望海堡附近除了你們,可有別的軍隊?”
“回夫人話,離望海堡最近的軍隊便在金州,金州守將是個叫王侃的漢人守備,手下有三千駐軍,俱是漢兵!”
“那最近的女真駐軍在何處?”
“回夫人話,最近的韃子兵在復州,復州守將乃是個名叫阿林保的正紅旗佐領,手下有三百韃子兵,另外還有個叫王丙的守備,手下有三千漢兵。”
“整個遼南,最高統領是誰?”
“回夫人,是個叫劉愛塔的副將,小的......小的不知他是滿人還是漢人,只知道他坐鎮蓋州,手底下兵馬不少。”
這備禦求生心切,呂渙真既沒有威逼也沒有利誘,他便將自己知道的一切資訊透露了出來,這一下,後金在遼南地區的兵力配置,呂渙真便大概清楚了。
遼南局勢,果然與呂渙真所預料的差不多,此時的後金主力在遼西與明軍和內喀爾喀蒙古對峙著,遼南地區的衛戍部隊大多數是投降的漢兵,女真八旗只佔很小的一部分。
可即便是如此,這些兵力也不容呂渙真輕視。努爾哈赤本來就是明軍的遼軍系統出身,深知遼軍的弱點,他選出的漢兵,都是遼軍中可堪一用的戰兵,再加上後金的軍功賞罰制度比大明合理許多,這些漢兵的戰鬥力不可輕視。
僅僅是金州和復州的駐軍,加起來便有六千漢兵,再加上週邊大大小小的軍堡,整個金州、復州一帶想要湊出個八九千的兵力是沒有問題的。
東江軍有四千人,從兵力和裝備上看,比當時在鎮江面對阿敏時要富裕得多,但是仍舊處於劣勢,要想不被困死,必須要發揮區域性的兵力優勢,在遼南各處的後金軍隊集結起來之前將其各個擊破。
這時,孔有德上前詢問要怎麼處理這些俘虜,呂渙真看了一眼眼前抖如篩糠的備禦,再度開口問道:“我問你,你是哪裡人?”
“小的......小的是蓋州人......”
“你他媽也配當蓋州人?”孔有德罵道,“老子也是蓋州人,怎麼沒投降當漢奸?你這狗東西,真是把蓋州人的臉丟乾淨了。”
“軍爺!軍爺!”這備禦一看遇見了同鄉,趕忙對孔有德磕頭道,“軍爺!看在咱們都是同鄉的面子上,麻煩說個情,饒了我這條小命吧,我上有老母,下有妻兒......”
呂渙真看了孔有德一眼,又看了看這備禦,突然喝道:“你有妻兒老小,別人就沒有?你投降韃子助紂為虐,不知害了多少人,我豈能留你性命!孔有德,將他帶到所有俘虜面前,當眾斬首!”
“遵命!”
那備禦驚恐萬分的嚎叫起來,他還想要掙扎,立刻被孔有德身邊的兩個軍士拿住。押到俘虜們的面前,這名備禦自知命不久矣,聲音也變成了哀嚎。
俘虜們被綁著坐在地上,瑟瑟發抖地看著他們昔日的長官,無人敢說一句話。就在孔有德抄起一把大刀,正在擦拭之時,一個女人和孩子哭號著跑了過來,抱住了孔有德的大腿。
“軍爺!放過我家男人吧!他不過是個小小的備禦,是被韃子脅迫的呀!”
這女人很顯然是備禦的妻子,而在這女人的身後,一個佝僂著身子的老嫗拄著柺杖,哭著向備禦走來,顯然是這備禦的母親。
“尕子,娘早就勸過你,不能投降韃子,不能剃頭!”那母親哭著說道,“你瞧瞧,報應找上門來了!你這一走,俺們家可咋辦啊!”
看來備禦沒有撒謊,他果真是上有老,下有小。看見這一幕,呂渙真揮揮手,讓孔有德將手裡的刀子放下。她原本就沒想殺了這備禦,剛才的舉動只是嚇唬他一下罷了。現在目的已經達到,這備禦的家人又如此懇求,呂渙真便讓左右給那備禦鬆了綁。
“你們都看見了。”呂渙真對俘虜們說道,“給韃子賣命是不會有好下場的!這次我不殺這備禦,是念在他有家室的份上,才饒他一命!你們也都是被韃子逼迫投降的可憐人,我也不傷害你們。”
“現在,我給你們兩條路選擇,第一,帶上你們的家眷妻兒上船,跟我們回東江鎮過好日子!你看看我麾下的東江軍們,他們和你們一樣都是遼人!你們可以問問他們,在東江鎮是否有田分,是否有衣穿,是否能吃飽肚子!你們都是華夏兒郎,為何要剃了發去做韃子的順民!”
“不願意上船的,我們不強迫。每個人發五斗米,你們各自回鄉去罷!記住,我們東江軍是來解救遼東百姓的,若是你們有一日受不了韃子的壓迫,想要去東江鎮的,只需逃到海外諸島上,自有船隻接你們去東江鎮!”
呂渙真的話,令這些俘虜們都呆在了原地,他們做夢也沒想到,自己不但能活命,甚至還有選擇的權利。
還沒等這些俘虜們反應過來,呂渙真已經下令將他們身上的繩索全部解開。讓他們自由選擇了。努爾哈赤鯨吞遼東以來,對漢人的政策日漸苛刻,到了如今的天啟三年,已經有許多漢人不堪忍受了,因此有不少漢兵選擇了登上東江鎮的船隻,到東江鎮去碰碰運氣。
還有些家眷不在本地,不願上船的,呂渙真也不為難,如約給他們每人五斗米,繳了軍械後任由他們回鄉去了。
“呂小娘子,這......是不是有些太便宜他們了?”孔有德有些不解地問道,“這些兵丁,尤其是那個備禦,他們可是漢奸吶!就這麼放走了,恐怕禍患無窮。”
“孔有德,若是剃了頭就算漢奸,那這遼東大地上,恐怕一大半人都是漢奸了。”呂渙真回答道,“這世間百姓,大部分都是求個安穩日子過,家裡有親人要保護,沒多少百姓敢豁出性命去反抗的。”
“咱們不說別人,就說你孔有德,你是因為父母被韃子所殺,這才一心要與韃子抗爭到底的。若是你父母健在,你還會如此堅決地走上戰場嗎?再說,朝廷對遼人怎麼樣,你心裡也清楚,遼人投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孔有德自忖也是如此。在經歷了朝鮮之役和高淮亂遼兩件大事後,遼東百姓們被明廷禍害得不輕,本身就不待見明廷。而在明廷內部,“遼人皆賊”的說法也是甚囂塵上。孔有德仇恨韃子,不代表他就喜歡明廷。若是父母不被殺死,孔有德自己恐怕也會乖乖當個順民。
兩年前努爾哈赤鯨吞遼東時,一開始對遼東漢人們實行的是懷柔政策,引得受明廷壓迫已久的遼東百姓們爭相歸附。可是一旦遼東情勢穩定了下來,努爾哈赤立刻就露出了他的獠牙。強佔土地房屋、編戶為奴、搶掠民財等情況再遼東層出不窮。遼人們剛剛脫離了明廷的盤剝,又落入了女真人的壓迫之中。
在努爾哈赤殘暴統治下,遼東情勢再度動盪,人心思變,這也是促使呂渙真決定出兵遼南的原因之一。
呂渙真很清楚,剛剛放走的俘虜們,會把東江軍到來的訊息散播出去,很快,只要逃到遼海諸島上就會有船隻接應去東江鎮的訊息,會在遼東傳開。那些不堪壓迫的遼人們想必會蠢蠢欲動起來。
東江軍繳獲瞭望海堡守軍儲存的軍糧,這些軍糧數目不大,只夠東江軍全軍幾日的吃食。眼下東江軍並不缺糧,因此呂渙真派張小武的闖字營和耿仲明的魁字營將這些軍糧帶到周邊的村莊散發出去,一方面將東江軍秋毫無犯的形象傳播出去,一方面將逃往東江鎮路線傳揚出去。
“記住。”在張小武和耿仲明帶隊出發散糧之前,呂渙真叮囑道,“讓軍士們散糧時,不要穿甲冑,只穿布衣,越樸素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