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獨狼
陽光穿過狹窄的縫隙，落在光滑堅韌的樹壁上，打出細長的光斑，
盤坐在光斑下方的寧森，忽而睫毛微微一顫，緩緩睜開了灰白的眼眸。
從深沉的修行中收回思緒，寧森大致感受了一下自身的狀況，清瘦蒼白的臉上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笑容。
虜獲了足夠多的喪屍，又捉了兩隻變異犬後，他便馬不停蹄的返回此方世界，繼續開始修行。
小半天的工夫，他體內的靈息又壯大了將近二分之一，對比昨天剛剛成就靈息時，總量已經翻倍，修行速度之快簡直要讓他合不攏嘴。
“一天翻一倍，五天豈不就是五倍？”
“這還沒嗑藥，如果靈香丸能用，十倍也許都能奢望一番。”
不過寧森也清楚，後面的修行很可能會越來越難，再者，身體可容納的靈息總量應該也是有限的。
但不管怎樣，靈息壯大對身體的正面影響卻是毋庸置疑的。
昨天剛結痂的傷口，一部分已經開始脫落，自愈能力大大提高，身體也變得更加柔軟靈活，皮膚彈性顯著增加，按壓反饋明顯。
除此以外，像味覺，嗅覺等五感能力也得到了相當程度的提升，十米範圍內的動靜幾乎逃不過他的耳朵。
如果硬要說有什麼不足的話，大概就是沒能徹底根除病症，喪屍化的影響仍然存在，即便靈息壯大，也頂多只能延緩內臟腐敗程序，沒辦法徹底終止。
可能要突破更高境界才能根除頑疾。
只是後續突破境界關卡的修行，對他來說顯然不是一件易事，因為身體結構的原因，一不小心便有可能萬劫不復。
寧森眼底掠過一抹沉凝，很快便消散不見。
他略作收拾，扒開縫皮樹的樹皮，徑直走到外界。
時間是上午十點，出乎意料的是，林子裡倒有不少人，三三兩兩的分成一個個小團體，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緊張不安的氛圍，很快寧森就察覺到這氛圍的源頭——
是屍體。
但卻不是昨日那般被屍傀分食的殘屍。
而是看起來頗為完整的屍體。
沒錯，他們都是被其他人殺死的。
致命傷不盡相同，有腦袋被砸開，有脖子被割斷，有後背被捅刺……死者們的臉上猶然帶著驚恐，憤怒，難以置信等各種各樣的表情。
他稍作打量一番，倒是沒有見到周良德。
仔細想想，那個小胖子鬼精鬼精的，既然打算加入陰屍門，肯定會做好萬全準備，不可能輕易折在這裡。
正想著，就聽到一陣輕敏的腳步聲朝他這邊走來。
寧森不動聲色，等腳步來到附近，方才裝作察覺到的樣子，扭頭朝對方看去。
來人是一個少女，鵝蛋臉，狐狸眼，長髮烏黑，一身簡樸的灰布麻衣，依然遮掩不住那份妖媚的氣質。
“有事？”
寧森挑眉問道。
練出靈息前他雖然視力極弱，但自問沒有跟眼前這位打過交道。
“你好，我叫羅雲舒，來自陽武縣羅家村。”
少女聲音清亮，落落大方的自我介紹道。
“寧森。”
寧森自報家門，算是禮尚往來，
羅雲舒輕聲問道：
“寧公子是獨自一人修行嗎？”
寧森奇怪道：
“難道你不是？”
“寧公子戒心太強了。”
羅雲舒搖了搖頭，微微笑道：
“當然我不是說戒心強不好，只是現在情況發生了一些變化。”
“怎麼說？”
“想必寧公子應該看到地上那些屍體了吧？他們都是被自己人殺死的，準確來說，是因為靈香丸才遭遇殺身之禍。”
“靈香丸每天都會發放，除了作為食物，還是重要的修行資糧，為了在五日內成功練出靈息，靈香丸自然是越多越好，自己手上不夠，那肯定就得搶別人。”
“昨晚反應過來的人很少，但今天見到這地上的屍體，哪怕再蠢也該知道問題的嚴重性，今晚的爭搶必定強過昨晚，而隨著時間逼近死期，後面的爭搶只會越來越瘋狂，越來越血腥。”
“所以你是來找我結盟的？”
寧森摸著下巴道。
“正是如此。”
羅雲舒點頭道。
“怎麼個做法？”
寧森問道。
羅雲舒回道：
“消化靈香丸至少需要一個時辰，而那位徐師兄分發靈香丸後，夜霧馬上就會到來，最危險的就是夜霧到來前的這段時間，哪怕你吞下靈香丸也難以當場消化，被人剖開肚腹強行取藥的已有前例。”
“因此在確定結盟後，我們將在同一棵縫皮樹裡一起修行，以縫皮樹的內部空間，完全能夠容納下三個人，屆時若有外敵入侵，我們自當守望相助，合力抗擊，只要撐到夜霧降臨，他們自然會乖乖撤回去。”
寧森眸光一閃：
“那我如何相信你們不會對我下黑手？”
羅雲舒柔柔笑道：
“寧公子大可放心，我與另一位同伴可都是女人，體力沒辦法與你相比，倒不如說應該是我們擔心你才對。”
羅雲舒掩嘴輕笑，眼中水光連連。
寧森卻不為所動：
“那麼問題來了，為什麼你會選我？”
“因為你是好人。”
“好人？”
寧森嘴角抽了抽。
“對！”羅雲舒一本正經的回道，“我曾在路上見你救過別人，明明當時你可以不伸手的，一不小心還會被那個胖子帶著墜下山崖，但你還是出手了，所以我相信你不會襲擊我們兩個弱女子。”
寧森不置可否：
“既然你都說自己是弱女子，那我跟你們結盟也不見得能夠打贏入侵者，為什麼我不去找更勇武的人結盟呢？”
“那你如何確定勇武者值得信任呢？”
羅雲舒瞥了眼遠處，語帶嘲諷的道：
“恰恰越勇武的人，越容易依仗武力襲擊別人，那邊的黃虎，武濤，手上可都沾著血，更別說他們現在都已經組建團隊了，你是打算做送上門的羊羔嗎？”
寧森看向不遠處的人群，裡面有兩個體格極為出眾的魁梧大漢，各自身邊都圍了好幾個人，顯然狩獵者也不甘於單打獨鬥。
“你差點就要說服我了。”
寧森收回目光，嘆息道：
“可惜我是獨狼，不太習慣跟人組隊，讓你失望了。”
羅雲舒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片刻後才緩緩出聲問道：
“你確定要一個人對抗他們？”
“我意已決。”
“那麼祝你好運。”
羅雲舒勉強笑了笑，也不糾纏，轉身朝別處走去。
看著她離開，寧森眯了眯眼睛。
他倒是沒想到，竟然會有人關注他。
不過不管對方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他都不可能跟人組隊。
有雙穿門，他先天就立於不敗之地，沒必要去冒不必冒的風險。
況且如果真有人敢欺上頭來，他也不介意給對方一個大大的驚喜。
之後的時間裡面，林子裡異常的熱鬧。
有人如羅雲舒那般主動找他結盟，也有人湊到黃虎，武濤等兇人面前獻媚，還有人默默的製作木刺，木劍等武器。
除了三三兩兩的小團體外，也有一些像他這樣的獨狼，或是滿臉自信，或是草木皆兵。
在這期間，羅雲舒也找到了新的盟友，那赫然是一個強壯如男人的肌肉女，緊接著也都一起開始製作武器。
就這樣，到了熟悉的時間點，聽到那清脆的鳴音，身體枯瘦的徐蒼一如既往的出現在野獸頭骨上。
視線掃過全場，見到互相戒備的眾人，以及地上那些還算完好的屍體，徐蒼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更別說什麼主持公道。
一些希望徐蒼懲治兇手重建秩序的新人見狀，臉色立刻變得極為難看。
“今天有成功凝息的嗎？”
一個身段窈窕面容精緻的少女自人群中緩緩走出，瞬間吸引了無數豔羨的目光。
出乎意料的是，今日凝息成功的新人寧森竟然認識，正是不久前險些讓他失控的青衣少女。
聽著周圍人的議論，很快，寧森就知道了她的名字——紀青溪。
發放靈香丸後，徐蒼沒有任何耽擱，徑直帶著紀青溪離開。
兩人的身影才剛消失在遠處的薄霧中，場上的氛圍瞬間為之變化。
面對近在咫尺的夜霧危機，眾人卻更加戒備周圍人。
一些人組隊撤往縫皮樹，一些人手持武器威懾周圍人，更有零散的新人匆匆跑往遠處。
而以黃虎，武濤等為首的小團體，則是蠢蠢欲動，目光兇惡的看向周圍，尋找著下手物件。
混亂之中，寧森一如往常那般，返回靠近邊緣地帶的一棵縫皮樹。
留下指長的縫隙，他靜靜的站在樹裡。
激烈的喊殺和瘋狂的廝打聲不斷從外界傳來，更有新鮮的血腥味順著風送入鼻腔，令他喉頭忍不住一陣蠕動。
寧森屏住呼吸，靜心凝神。
不多時，一陣沉悶厚重的腳步聲飛快朝他這邊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