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周深保護談判代表
時間:1949年1月9日
地點:北平某秘密地點、保密站北平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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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深得到情報的時候,是凌晨三點。
情報是保密站內部那個眼線傳出來的。一張紙條,塞在情報二處後門門檻下面,用油紙包著,外面裹了一層灰。值夜班的馬副官撿起來,開啟一看,臉色就變了。紙條上只有一句話:“趙仲春明日行動,目標:談判代表家屬。地點:東城後恩衚衕17號。”
周深被從睡夢中叫醒,披著大衣趕到情報二處。他看了紙條,又看了看馬副官。
“訊息可靠?”
馬副官點頭。“那個眼線從來沒出過錯。”
周深沉默了幾秒,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給我接行動隊。所有人,立刻集合。”他頓了頓,又撥了一個號碼。“東城警察局嗎?我是情報二處周深。後恩衚衕附近,我要你們派人設卡,不許任何人進出。”
掛了電話,他開始穿大衣。馬副官在旁邊問:“處長,要不要報告傅長官?”
周深搖了搖頭。“來不及了。先辦事。”
凌晨四點,周深帶著行動隊趕到了後恩衚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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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恩衚衕在東城,是一條窄巷子,兩邊的牆很高,牆上爬著枯藤。17號在巷子最深處,一扇黑漆木門,門環鋥亮。周深站在門口,讓手下分散到巷子兩頭,自己敲了敲門。
沒有人應。他又敲了三下。
門開了,一個老用人探出頭來,睡眼惺忪,看見門口站著幾個荷槍實彈的人,嚇了一跳。“你……你們找誰?”
周深亮出證件。“情報二處。我們要見王先生。”
老用人猶豫了一下,側身讓開了。周深走進院子,穿過甬道,到了正房門口。正房的燈亮了,裡面傳來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低沉而鎮定。“進來。”
周深推門進去。王先生坐在書桌後面,穿著睡衣,頭髮有些亂。他是談判代表之一,傅作義派去與中共秘密接觸的幾個人中的一個。他看見了周深,臉上沒有驚訝,只是問了一句:“傅長官有指示?”
周深說:“王先生,您和家人的住處已經暴露了。保密局趙仲春可能要對您和家人下手。請您立刻跟我們轉移。”
王先生沉默了十幾秒,然後站起來。“我去叫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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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點,談判代表及其家屬全部被轉移到了情報二處的一處秘密地點——西城一座不起眼的四合院。院子不大,但院牆高,門窗加固過,門口有便衣把守。周深把王先生的妻子和孩子安排在後院的廂房裡,又在院子裡佈置了暗哨。
天還沒有亮。
周深站在院子裡,點了一支菸。他看著東邊灰濛濛的天,想著趙仲春。他知道趙仲春不是真的要下手——如果真的想下手,不會提前把訊息漏出來。趙仲春在演戲,演給毛人鳳看,也演給自己看。但周深不敢賭。萬一趙仲春不演了,萬一毛人鳳逼得太緊,萬一出了差錯,死的是無辜的人。
他把煙按滅,對馬副官說:“通知下去,任何人不得進出。食物和水,每天由專人送。”
馬副官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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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趙仲春派出的行動隊撲了個空。
行動隊是李黑子親自帶的,六個人,兩輛車。他們按照趙仲春給的地址,摸到後恩衚衕17號門口。門虛掩著,李黑子推開,院子裡空蕩蕩的。他穿過甬道,走到正房門口,推開門。屋裡沒有人,書桌上的檯燈還亮著,茶杯裡的水還是溫的。他伸手摸了摸床鋪,被子裡還有餘溫。走了沒多久。他站在屋裡,環顧四周。衣櫃開啟著,幾件衣服還掛在裡面,走得匆忙,連衣服都沒收完。
“撤。”李黑子低聲說。行動隊迅速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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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李黑子回到保密站,向趙仲春報告。
趙仲春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那份城防圖。他聽見李黑子的腳步聲,抬起頭,看見他臉色灰白,就知道出事了。
“人沒在?”趙仲春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問問題。
李黑子搖了搖頭。“撲空了。屋裡還有人住過的痕跡,走了沒多久。估計是得到了訊息。”
趙仲春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炸開。“周深!”他站起來,椅子向後滑了一下,撞在牆上。他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周深在跟我作對!他訊息怎麼那麼靈通?”
李黑子低著頭,沒有說話。
趙仲春在辦公室裡走來走去,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困獸。皮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的,聲音很急促。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然後又轉過身,走回來,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茶杯碎了,碎片濺了一地。
李黑子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趙仲春喘著粗氣,終於停下來。他站在辦公桌後面,兩隻手撐著桌面,低下頭。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低了下來。“知道了。出去吧。”
李黑子敬了個禮,轉身出去了。門關上。
趙仲春一個人站在辦公室裡,看著地上的碎片。他知道周深在跟他鬥。也知道周深為什麼能那麼快得到訊息——因為他故意讓眼線傳出去的。他應該高興,應該鬆一口氣,但他不能表現出來。他是站長,是毛人鳳的刀。刀不能說自己不想殺人。他只能憤怒,只能摔杯子,只能演給所有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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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萍敲門進來。她站在門口,看見地上的碎片,什麼也沒說。走進去,在趙仲春對面坐下。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牆上的掛鐘在走,滴答,滴答,滴答。窗外的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照在地上那些碎瓷片上,白得刺眼。
白清萍先開口。“周深在保護他們,你殺不了了。正好,你也不用再糾結了。”
趙仲春看著她。他的眼睛裡還有紅血絲,但已經不像剛才那麼激動了。他靠在椅背上,點了一支菸。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毛局長那邊,我不好交代。”
白清萍說:“就說周深壞的事。毛局長不會為了幾個‘主和派’跟傅作義翻臉。”
趙仲春沉默了很久。煙霧在陽光裡飄散,一縷一縷的。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的,節奏很慢。
“你說得對。”他終於開口。“周深壞事,我也沒有辦法。毛局長要怪,就怪周深。”
他把煙按滅,拿起桌上的電話。“給我接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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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接通了。趙仲春的聲音變得很公事公辦,聽不出任何情緒。
“毛局長,行動受阻。談判代表及其家屬已被周深轉移,無法接近。屬下無能,請局長處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毛人鳳的聲音傳過來,不高不低。“周深?情報二處?”
趙仲春說:“是。傅作義的人。”
又沉默了幾秒。“知道了。先停一停。等機會。”
趙仲春說:“是。多謝局長。”
電話結束通話了。趙仲春放下聽筒,靠在椅背上。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手指還在抖。白清萍看著他。她知道他剛才在演戲,演給毛人鳳看,演給南京看。但她也知道,那發抖不是演的,是真的。他怕。怕毛人鳳看穿他的伎倆,怕毛人鳳不放過他。
“趙站長,你做得對。”白清萍說。“不是你不想殺,是殺不了。周深壞事,誰都沒辦法。”
趙仲春看著她。“白副站長,你說,毛局長信嗎?”
白清萍說:“信不信,他都得信。北平城裡,傅作義說了算。周深是傅作義的人。毛局長再狠,也不能為了幾個‘主和派’跟傅作義翻臉。”
趙仲春點了點頭。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陽光湧進來,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站在窗前,背對著白清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白副站長。”
“嗯。”
“謝謝你。”
白清萍沒有說話。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
“趙站長,下一步怎麼辦?”
趙仲春轉過身,看著她。“等。等我們自己的計劃。銀行,飛機,青島。那一天快到了。”
白清萍點了點頭,拉開門,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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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很安靜,日光燈管一閃一閃的。白清萍的皮鞋踩在地板上,聲音很響。她走得很慢,腦子裡還在想著趙仲春剛才的樣子。他摔了杯子,發了火,罵了周深。但那火是演出來的,那罵也是演出來的。他不想殺人,但他不能讓別人知道。所以他演,演給所有人看。
她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走進去,關上門。坐下來。桌上攤著那份名單,四百三十七個名字。她看著那些名字,想著趙仲春說的那句話。“等我們自己的計劃。”快了。銀行,飛機,青島。那一天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