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受害者不再完美
陸青禾下床開門,就見王瑩扶著門框大口喘著氣,因著著急沒帶口罩,臉都吹紅了。
她趕忙將人拉進屋,讓她坐下緩口氣,倒了杯熱水遞過去。
“怎麼了,有話慢慢說。”
王瑩臉色很是難看。
“周夫人和一個姑娘在咱們負責的雪段上摔了,周夫人的情況不算嚴重,但那姑娘的胳膊聽說骨折了。”
陸青禾眉頭蹙著,“下雪天誰還沒摔過跟頭,還能躺哪兒訛哪兒不成。”
王瑩臉色更難看了。
“說是道東那邊有一片咱們沒鏟乾淨,雪這會兒都被踩實了,滑的像冰面,已經摔倒好幾個人了。”
“這事的責任倒不至於落實到我們個人,但這事……”
陸青禾頓時明白她的意思,“好說不好聽。”
王瑩點點頭,滿面愁色。
傷的是領導家屬,且不說人情問題,就是外面傳一句某某態度不端正,幹活偷奸耍滑,在這個年代也是大事。
是真真會影響前程的。
“而且我聽說骨折的姑娘,和霍首長好像有點關係。”
陸青禾眉頭輕挑,“那姑娘是不是叫沈小娟?”
王瑩愣了下,“好像是這麼個名,我聽見有人喊她沈同志,聽說家裡在京城身份不一般。”
陸青禾氣笑了,如果只是周夫人自己,她或許還會覺得趕巧,現在又加了一個沈小娟,她敢百分百的肯定,這事不是意外。
而且是衝著她來的,王瑩是被無辜牽連。
至於其他幾位嫂子是否無辜,想起中午食堂的情景,她在心裡默默打了個問號。
抓住王瑩不知是因為冷還是焦慮,有些發抖的手,她安撫的揉了揉。
“周夫人和沈小娟現在在軍醫院?”
王瑩點點頭,“對,趙嫂子去找自家男人了,程嫂子幾個好像是直接去醫院了。”
陸青禾起身穿外套,“成,咱們也去。”
“好。”王瑩跟著站起來,像是找到主心骨。
別看她比陸青禾大幾歲,但性格原因遇事容易舉棋不定,很多時候她的潑辣,其實只是保護自己的堅硬外殼。
忽然她又想到什麼。
“陸妹子,你換好衣服去單元門口等我,我回家去拿錢票。”
陸青禾把她拉住。
“拿錢做什麼。”
王瑩愣了一下,只當陸青禾是不懂世故。
“去探病總不好空手,大院不比鄉下,一個個瞧著表面光鮮,滿肚子歪七扭八的小話,什麼事都講個面子。”
陸青禾堅持,“嫂子信我一次,咱們什麼也不用買,這事我來解決。”
王瑩嘴巴動了動,看著陸青禾那張自信的臉,將到嘴邊的話盡數嚥了回去。
“都聽你的。”
說來也奇怪,人和人之間好像有種特殊的感知。
她見第一面時,就覺得陸青禾這人值得相信,那天即便中間江映紅舌燦蓮花,一度將黑的說成白的。
她也是更相信陸青禾。
後面陸青禾更是間接幫她報了仇,她對陸青禾的好感就更深了。
陸青禾換好衣服,只是讓她怎麼也沒想到的是,剛睡醒的三小隻說什麼也不肯留在家,硬是抓著她的衣服要跟著出門。
陸青禾有些猶豫,不過糾結了片刻,還是決定帶上他們。
王瑩是個喜歡孩子的,她幫忙帶著丫丫,陸青禾牽著大寶二寶,就這樣浩浩蕩蕩的一起出門了。
軍醫院。
殺豬般的慘叫聲,伴隨著叫罵響徹走廊。
沈小娟被幾個護士合力壓在床上,處理傷處。
她的右手是因為摔倒時撐地導致骨折。
不嚴重,但因為腫脹加上位置不方便固定,處理起來格外麻煩。
她從小被嬌寵著長大,哪裡受過這種罪,幾乎是把醫院從上到下罵了個遍。
起初醫護顧忌她的身份還頗有耐心,後面被罵出火氣,動起手來便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了。
終於,傷口包紮好,醫護們頭也不回的關門走人。
屋裡頓時只剩下被魔音貫耳,吵得腦瓜仁生疼的周夫人。
她靠坐在另一張床上,左腳被墊了起來,腳踝腫得老高,要不是不方便挪動,她早就避出去了。
“歇歇嗓子吧。”
沈小娟吸著鼻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元姐姐你瞧瞧外面,霍大哥還沒來嗎?”
周夫人和沈小娟早就認識,倆人家裡沾著點親戚關係,只不過知道的人不多。
周夫人心裡那叫一個氣,明明她傷的是腳,不方便挪動的是她。
可是跟這位大小姐她也沒法講理,只得歪著身子順著門玻璃往外看看。
“估計還在忙,這兩天軍營裡事多。”
沈小娟扁著嘴,肩膀一抽一抽的,“可是我都傷成這樣子,元姐姐你不是說,只要我……”
“咳咳。”周夫人要被這祖宗氣死了,重重的連咳幾聲,雖說是將話頭壓了回去,卻也牽動了腳上的傷。
整張臉都疼白了。
她咬著牙警告,“這裡是醫院,我們是不小心滑倒。”
提起這事她心裡就有股火。
她和沈小娟的確是計劃假摔陷害陸青禾。
現在因著王學軍牽連到的人越來越多,只有從陸青禾下手,找出她身上的問題。
當受害者不再完美,當受害者也滿身詬病。
他們就有了從王學軍角度辯駁的空間,繼而給自己的不合規添上一個合理的理由。
同時也能借掃雪之時遮掩,將自己從輿論中摘出來。
偏偏陸青禾自己也是個不要臉的,在這個關頭勾搭霍梟寒,徹底惹怒了沈小娟。
她的機會就這樣送上來了。
只是萬萬沒想到。
沈小娟這個她以為的強力隊友,剛開場就給她來了坨大的。
假摔便真摔,自己骨折不說,還把她也拽倒,崴了腳。
不過傷都傷了,戲自然更要演到底了。
與此同時,醫院走廊裡,以程嫂子為首的幾個人,與問詢趕來的文工團幹事,以及大院裡幾名有身份的軍嫂“偶遇”了。
幾方也都算是熟人,幾句話便聊到一起。
“唉,你說說,這掃個雪怎麼就能出這麼多亂子。”有人感慨。
程嫂子接話,語氣無奈。
“可不是嗎,掃雪這事還是她自己主動要來的呢,不想幹就直說,她本來也不算是軍屬,不掃就不掃了,結果來了還偷奸耍滑,真是害人害己。”
旁邊人接話,“人家哪是來掃雪的,怕不是來走關係的,一顆心專想著怎麼巴結趙家嫂子了。”
“這副做派,難怪王連長先前不敢帶她隨軍,有個這樣的老婆別說晉升了,怕不是早回家種地了。”
程嫂子做了個噓聲的手勢,“我聽說王連長在密碼學方面極有天賦,之前還立過功,被這種女人耽誤了也是倒黴。”
文工團的幹事聽得直咋舌,忍不住插話。
“說來江映紅在為人處世上,比她強了可不止一點點,性格也好。”
“呦,這年頭破壞軍婚,和小叔子搞不倫的小三,都有人打抱不平了,文工團文工團,還真是一點文化道德都不佔呢。”
陸青禾清亮的嗓音在走廊中響起。
一瞬間,彷彿心有靈犀,原本喧鬧的周遭變得寂靜無聲,醫護、病人、保潔員,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轉向幾人。
爭端,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