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這麼好的裝置……浪費了
手中的紅標頭檔案沉甸甸的，是榮譽，更是責任。
蘇白桃小心將它放回紙袋，對顧京澤說：“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你總是這麼謙虛。”顧京澤笑著搖頭，“走，回家吃飯。媽說今天包餃子，青禾也回來了。”
“好。”蘇白桃收拾好辦公桌，和顧京澤並肩走出辦公室。
校園裡，期末考試臨近，學生們行色匆匆，抱著書本往教室或圖書館趕。
看到蘇白桃，都會恭敬地喊一聲“蘇校長好”。
蘇白桃一一微笑回應，心裡湧起暖流。
這些年輕的面孔，就是振華的未來，也是國家的未來。
回家的路上，蘇白桃特意繞道去菜市場。
年底了，她想買些好菜，一家人好好吃頓飯。
市場裡比平時更熱鬧，個體攤位多了不少，吆喝聲此起彼伏。
她在一個賣豆腐的攤位前停下，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婦女，認得她。
“蘇校長啊，來塊豆腐？今天剛做的，嫩著呢！”婦女熱情地招呼。
“來兩塊，李嬸，生意還好吧？”蘇白桃一邊挑豆腐，一邊問。
這李嬸的兒子前年從振華畢業，學了烹飪。
現在在國營飯店當廚師，家裡日子可比從前好過多了。
“好！託您的福！”李嬸麻利地稱豆腐，“我家那小子，上個月評上先進了，還漲了工資，說都是學校裡打的基礎好！”
“那是他自己肯幹。”蘇白桃付了錢，又去買了肉、白菜、韭菜。
顧京澤跟在她身後，手裡很快提滿了東西。
兩人像尋常夫妻一樣，在熱鬧的市場裡穿梭，聽著市井的喧囂，感受著最真實的生活氣息。
這就是他們守護的煙火人間。
回到家，餃子已經包了一半。
顧母和劉奶奶在廚房忙活。
青禾和錦安都繫著圍裙，正幫著擀皮，臉上沾了不少麵粉。
“媽！爸！你們回來啦！”青禾舉起沾滿面粉的手，“看我擀的皮，圓不圓？”
蘇白桃湊過去看，面皮厚薄不均，形狀也不太規則，但她還是笑著點頭：“不錯，有進步。比你哥強，你哥第一次擀皮，擀成地圖了。”
錦安無奈地抬頭：“媽，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一家人都笑起來。
顧京澤洗了手加入包餃子的行列，他手巧，包的餃子個個挺1立，褶子均勻。
蘇白桃則負責調餡，她調的餃子餡鮮香不膩，是家裡一絕。
熱氣騰騰的餃子上桌，配上蒜泥醋汁，簡單卻溫馨。
飯桌上，青禾嘰嘰喳喳說著學校趣事和畫展籌備的進展。
錦安偶爾補充幾句自己學校的見聞。
顧京澤和蘇白桃聽著，時不時問幾句。
顧母和劉奶奶看著兒孫滿堂，笑得合不攏嘴。
“對了，媽，”青禾忽然想起什麼，“我們畫廊老闆說，開年想辦個小型展覽，先展出部分作品看看反響。我那組‘女工’的素描，老闆說很有力量，想重點推。您能幫我問問那幾位阿姨，願不願意開展那天來現場？我想請她們看看畫裡的自己。”
“好啊，這是好事。”蘇白桃點頭，“我幫你聯絡。她們知道自己的故事能被畫下來，讓更多人看到，肯定高興。”
“謝謝媽！”青禾開心地給蘇白桃夾了個餃子，“媽，您說，我以後要是能辦個人畫展，專門畫咱們國家的建設者、勞動者，怎麼樣？”
“想法很好。”蘇白桃鼓勵道，“藝術要紮根生活，反映時代。你能想到這些，媽支援你。”
錦安默默聽著，忽然開口：“我們實驗室最近在做精密光學元件加工，帶我的教授說，現在最缺的就是能操作高階機床又懂原理的技工。媽，咱們學校，能不能開更高階的班？比如，定向培養這種？”
蘇白桃頓時眼睛一亮：“這是個好方向。等過了年，我找李局長和王院長聊聊。‘國家級基地’批下來了，正好可以嘗試更高層次的校企合作、定製化培養。”
一家人邊吃邊聊，從青禾的畫展聊到錦安的課題，再聊到學校的發展，話題自然又充實。
窗外天色漸暗，屋裡燈火溫暖，其樂融融。
然而，平靜的日子總是短暫。
幾天後，一個突如其來的訊息，打破了這份安寧。
訊息是趙磊帶來的，臉色異常凝重。
“蘇校長，剛接到通知，市裡要搞‘教育產業市場化試點調研’，我們學校被列為重點調研物件。調研小組明天就到，由……由新上任的胡副市長帶隊。”
“胡副市長？”蘇白桃對這個名字有些陌生。
“胡文山，剛從省裡調過來的，分管文教衛。”
趙磊壓低聲音，“我打聽了一下，這人……風評不太好，據說很看重‘經濟效益’，在省裡的時候，就主張把部分職業學校‘推向市場’，搞‘校企合辦，利潤分成’那一套。他這次來，恐怕來者不善。”
蘇白桃眉頭微蹙。
教育產業化是這些年討論很多的話題。
但如何把握“公益”與“市場”的平衡，一直有爭議。
振華雖然也和企業合作。
可始終堅持教育為本，利潤反哺教學和扶貧。
如果這位胡副市長強行推行他那套，振華的辦學理念，可能會受到衝擊。
“調研就調研，我們實事求是。”
蘇白桃很快鎮定下來，“振華的賬目清晰，辦學成果有目共睹，不怕查。明天正常接待，該展示的展示，該彙報的彙報。”
“可是……”趙磊還是有些擔心，“我聽說，胡副市長這次帶了審計和物價局的人，陣勢不小。會不會是……有人又想在背後做文章？”
蘇白桃沉吟片刻。
王偉事件剛剛平息。
“國家級基地”的榮譽才下來，就來了這麼一位副市長帶隊調研，時機確實微妙。
但無論如何，不能自亂陣腳。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蘇白桃道，“通知各部門，準備好所有材料，特別是財務、合作專案、學生就業、扶貧成果這些。記住，我們行得正，坐得直。”
第二天上午，調研小組準時抵達。
胡文山副市長五十歲左右，身材微胖，戴著金絲眼鏡。
臉上總是掛著公式化的笑容，但眼神銳利。
他帶來的隊伍有七八個人，除了教育口的，果然還有審計和物價部門的同志。
簡單的寒暄後，胡文山開門見山：“蘇校長，久仰大名啊。振華這些年搞得風生水起，是咱們市職業教育的標杆。這次來，主要是學習經驗，同時也看看，在市場經濟的新形勢下，振華如何更好地發揮‘龍頭’作用，探索職業教育產業化的新路子。”
“胡市長過獎了，我們還在摸索中。”蘇白桃不卑不亢，“請各位領導先參觀一下校園和實訓車間吧。”
一行人參觀了教學樓、實訓車間、學生宿舍和食堂。
胡文山看得很仔細，問得也很具體，尤其是關於裝置投入、師資成本、學生收費、校企合作利潤分成等方面的問題。
在數控加工車間，看著嶄新的機床和專注操作的學生，胡文山點點頭：“裝置很先進啊，投入不小吧？這些裝置利用率怎麼樣？創造的經濟效益如何？”
陪同的實訓主任回答：“裝置利用率在85%以上，主要用於學生實訓和部分對外加工服務。對外加工的收入，全部用於裝置維護和耗材補充，沒有利潤分成。”
“哦？”胡文山推了推眼鏡，“這麼好的裝置，只用來教學和保本服務，是不是有點‘浪費’？完全可以擴大對外加工規模，引入市場機制，創造更多效益嘛。學校有了錢，才能改善條件，提高教師待遇，形成良性迴圈。”
蘇白桃接過話頭：“胡市長，我們始終堅持，學校的核心任務是育人。裝置首先是教學工具，保證學生充分實訓是第一位的。對外加工服務，是在滿足教學之餘，讓學生接觸真實生產環節，收入也全部回饋教學。我們認為，職業教育的‘效益’，首先體現在培養了多少合格人才，而不是賺了多少錢。”
胡文山笑了笑，沒再說什麼，但眼神裡閃過一絲不以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