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交流
初期交流頗為順利。
他們華夏方團隊展示了“鬼門十三針”,在治療戰傷後遺症疼痛、促進神經功能恢復方面的幾個脫敏處理後的案例。
引起了法方研究人員的濃厚興趣。
杜瓦主任團隊則分享了他們在針灸穴位電生理訊號監測、中藥有效成分提取分離方面的技術。
然而,困難和碰撞很快出現了。
在第一次正式研討會上,一位名叫弗朗索瓦的葡萄方研究員,在聽完蘇白桃關於“得氣”和“經絡感傳”的講解後。
推了推眼鏡,直接發問:
“蘇醫生,請原諒我的直接。您所說的‘得氣’感——那種酸、麻、脹、重的感覺,我們無法用現有的儀器,捕捉到任何對應的特異性電訊號或化學變化。您如何證明,這不是安慰劑效應,或者單純是針刺對區域性神經末梢的機械刺激?”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幾位葡萄方學者雖然沒說話,但眼神裡,也流露出同樣的疑問。
蘇白桃面色平靜。
這是他們提前就預料到會有這樣的質疑。
中醫的整體觀念和象思維,與西方還原論、實證主義的科研正規化之間,存在天然的鴻溝。
“弗朗索瓦博士,您的問題很好。”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筆。
“首先,我承認,以目前的檢測手段,我們確實無法完全‘捕捉’和‘量化’中醫理論中的‘氣’和‘經絡’。但是……”
她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現代醫學儀器也有其侷限性。比如,我們如何用儀器量化‘疼痛’?疼痛量表本質是主觀描述。我們如何證明某種情緒調節藥物的‘療效’?除了神經遞質指標,更多依靠患者自評和生活質量量表。”
“中醫歷經數千年、數以億計的臨床實踐驗證,其有效性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證據庫’。
”蘇白桃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我們不必強行將中醫理論,拆解成符合西方科研正規化的分子片段。我們可以換一個思路——承認現有檢測手段的侷限性,採用更嚴謹的臨床研究設計,來證明‘綜合療法’相對於‘單一療法’的優勢。”
她提出具體方案:“比如,我們可以合作設計一個多中心、大樣本、隨機對照的臨床研究。物件是慢性頑固性疼痛患者。分組可以設為:A組,純西藥鎮痛;B組,純針灸;C組,針灸配合特定中藥;D組,安慰劑對照。觀察指標不僅僅是疼痛評分,更重要的是功能改善程度、生活質量量表、鎮痛藥使用減少量,以及……”
她頓了頓,“長期隨訪的複發率。”
“如果C組,在功能改善和生活質量上顯著優於A、B組,並且複發率更低,那麼即使我們暫時無法解釋‘氣’和‘經絡’的物質基礎,但‘針灸結合中藥’這套治療體系的‘整體有效性’是不是就得到了初步證明?”
蘇白桃放下筆,“科學是不斷髮展的,今天的未知,未必是明天的未知。但在未知被完全揭示前,基於大量實踐驗證的有效方法,是否值得深入研究?”
她這番務實、開放且邏輯清晰的回應,讓不少法方學者陷入了思考。
杜瓦主任率先鼓起掌來:“說得好!蘇醫生的思路非常務實。醫學的最終目的是解決病痛,而不是拘泥於學派之爭。這個合作研究的設計,我覺得很有價值。”
第一次理論與方法的碰撞,以蘇白桃的從容應對告一段落。
但更隱蔽的挑戰,接踵而至。
交流進行到第二週。
在一次非正式的午間沙龍上,一個自稱來自鄰國某跨國醫藥企業“學術交流部”的觀察員——名叫戴維斯的棕發男人,頻繁地出現在蘇白桃周圍。
“蘇醫生,我對您之前提到的‘溫和激發本源’理論非常感興趣。”
戴維斯遞過來一杯咖啡,笑容彬彬有禮,“我們公司在神經再生領域也有研究,但進展緩慢。聽說您用這套理論配合針灸,成功治療過嚴重的神經損傷後遺症?這簡直是革1命性的。”
蘇白桃心頭警鈴微響。
她記得很清楚,在公開場合,她只提過“針灸促進神經功能恢復”,從未使用過“溫和激發本源”這個內部理論概括詞。
這個詞,只在專家組核心會議和給上級的絕密報告中,出現過。
她接過咖啡,禮貌而疏離地笑了笑:“戴維斯先生可能聽錯了。我們使用的是經典的針灸療法,配合一些益氣活血的中藥,理論基礎都來自《黃帝內經》等中醫典籍。您說的那個詞……我沒聽說過。”
戴維斯眼神閃爍了一下,旋即恢復正常:“哦,那可能是我記混了。不過蘇醫生的醫術,確實令人驚歎。不知道是否有機會深入交流?我們公司非常願意資助有潛力的研究專案……”
這時,安全聯絡員方誌宏適時地走了過來:“蘇醫生,孫老那邊有點技術細節,需要您過去確認一下。”
蘇白桃順勢起身:“抱歉,戴維斯先生,失陪了。”
走出一段距離後,方誌宏壓低聲音:“這個人有問題。我查了,他所屬的‘萊茵生命科技’,表面是做製藥,但背景複雜,跟多個國際情報機構有間接資金往來。他昨天還試圖接觸馬德海,打聽你們在國內治療的那個‘特殊病例’的細節。”
蘇白桃眼神一冷。
他們出發前,所有病例都做了脫敏處理,特別是報告中的“特殊病例”關於顧京澤的資訊,更是絕對保密。
這個戴維斯,顯然是在有的放矢。
“加強戒備。”蘇白桃低聲道,“所有涉及國內病例的討論,嚴格控制在已公開的範圍內。核心理論筆記,決不能離身。”
“明白。”方誌宏點頭,“我已經將情況透過加密渠道,報回國內了。”
國內,顧京澤的新辦公室。
桌上攤開著“岐黃計劃”的全部安全報備材料,以及方誌宏從巴黎發回的最新加密簡報。
顧京澤的目光,落在“萊茵生命科技”和“戴維斯”這幾個字上,眼神銳利如刀。
他拿起紅色保密電話,直接接通了某個線路:“接黎巴駐葡萄使館武官處。”
等待接通的間隙,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萊茵生命科技……
這個名字在“禿鷲”組織的關聯企業名單裡,出現過。
他們果然嗅覺靈敏,這麼快就盯上了“岐黃計劃”,而且還精準地找到了白桃。
電話接通,顧京澤言簡意賅:“我是特行處顧京澤。關於‘岐黃計劃’安保,現指示如下:第一,確保我方所有人員,尤其是蘇白桃同志的人身安全,外出必須兩人以上同行。”
“第二,對化名戴維斯的萊茵生命科技觀察員,進行24小時隱蔽監控,記錄其所有接觸物件和活動軌跡,但不要打草驚蛇。第三,我方人員所有住宿地點、交通工具,進行反竊聽檢測。第四,所有情況,每日加密簡報同步傳回我處。”
放下電話,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浮現出蘇白桃在異國他鄉,一邊要應對學術交流的挑戰。
一邊還要提防暗處覬覦的畫面。
心疼和擔憂如潮水般湧來,但更多的是冷靜的決斷。
他必須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為她築起一道堅固的防線。
黎巴的交流在波瀾中繼續。
蘇白桃和孫老、馬德海配合默契,在學術上逐漸開啟了局面。
蘇白桃提出的那個多中心臨床研究方案。
經過細化後,得到了杜瓦主任和多數法方學者的認可,被列為潛在合作重點。
然而,在討論到具體技術細節和智慧財產權時,交鋒變得更加直接。
一次小範圍的技術磋商會上。
法方一位負責專利事務的律師提出:“蘇醫生,關於‘鬼門十三針’中針對特定穴位的特殊透刺手法和捻轉補瀉技巧,我們認為這具有高度的創新性和可重複性。為了促進該技術的國際標準化和應用,我們建議,可以由我們中心和貴方共同申請國際專利,並聯合發表操作規範標準。這有利於技術的保護和推廣。”
孫老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馬德海也面露不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