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擺小攤
可接下來的日子，這樣的變化，肉眼可見變得越來越明顯了。
首先是衚衕裡的攤子越來越多，從最開始的食品殘次品，慢慢多了別的東西。
有那紡織廠的女工，偷偷拿廠裡的碎布頭，縫成鞋墊、布老虎出來賣。
有那五金廠的工人，拿廠裡的邊角料，做成小鏟子、小勺子，給家裡孩子玩的。
還有那些手藝人，在街邊擺個小攤子，給人修鞋、補鍋、磨剪子。
雖然大多還是躲在衚衕深處，不敢擺在大街上。
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街道辦對這樣的情況，管的已經越來越鬆了。
以前聯1防隊的人，見了擺攤的，二話不說就沒收東西，還要把人抓走。
現在，大多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只要不是擺得太顯眼，做的太過分，他們就當沒看見。
京城裡有那些腦子靈活的人，已經嗅到了商機。
蘇白桃就見過一個年輕姑娘，在衚衕口擺了個小小的攤子，賣自己納的鞋墊，還有縫的小孩肚兜。
姑娘看著也就二十出頭，臉白白淨淨的。
有人過來問價，她嚇得臉都白了，手都在抖。
可還是咬著牙，小聲的報出價格。
蘇白桃推著嬰兒車停下來，買了兩雙鞋墊，還有一個繡著小老虎的肚兜。
姑娘接過錢，手都在抖，一個勁的跟她說謝謝。
蘇白桃笑著問她，“怎麼想著出來擺攤了？不怕被抓嗎？”
姑娘低下頭，聲音小小的，“我之前在紡織廠上班，去年廠子裁員，我被裁下來了。家裡弟弟妹妹多，爸媽身體不好，連飯都快吃不上了。實在是沒辦法了，才敢出來做點這個。”
她說著，眼圈都紅了，“每天出來都提心吊膽的，就怕被聯防隊的抓住。可要是不做，家裡就真的揭不開鍋了。”
“別怕。”蘇白桃輕聲安慰她，“或許，再過段時間，就好了。你看別人不也像你一樣在擺攤麼？他們也擺得那麼光明正大的。”
姑娘愣了一下，抬頭看著她，眼裡滿是疑惑。
可看著蘇白桃認真的眼神，又莫名的覺得，她說的是真的。
蘇白桃沒再多說，付了錢，推著嬰兒車走了。
她心裡清楚，這還只是開始。
用不了多久，這些藏在衚衕深處的小攤子，就會光明正大的出現在京城的大街小巷。
屬於這個時代的春天，就要來了。
沒過幾天，他們大院裡就出了件事。
有個叫王秀蘭的軍嫂，男人之前在邊境執行任務的時候犧牲了，留下她和一個三歲的女兒。
從此，母女倆便相依為命地過著。
男人的撫卹金，她一分都不敢亂花，省吃儉用的。
可日子還是過得緊巴巴的。
眼看家裡的糧食快見底了，女兒連玉米糊糊都快喝不上了，王秀蘭聽人說衚衕裡擺攤能賺錢，就自己在家做了點醬菜，晚上偷偷拎著籃子，去衚衕裡賣。
結果剛擺上沒一會兒，就碰到聯防隊突擊檢查，把她抓了個正著。
東西全被沒收了，人也要被送去治安大隊。
訊息傳到大院的時候，蘇白桃正在家裡陪孩子玩積木。
她一聽，立刻起身，拿上外套就往外走。
顧京澤剛好從部隊回來，看見她急匆匆的樣子，連忙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秀蘭嫂子出事了。擺攤被聯1防隊抓了，要送去治安大隊去。”蘇白桃語速飛快，“我去看看，不能讓她就這麼被帶走。她一個人帶著孩子，不容易。”
“我跟你一起去。”顧京澤立刻跟上，“我認識治安大隊的人，好說話。”
兩人趕到的時候，王秀蘭正蹲在牆角哭，籃子被扔在一邊，醬菜撒了一地。
聯防隊的人正凶神惡煞地說她頂風作案，搞投1機倒1把，必須嚴肅處理。
蘇白桃走過去，先把王秀蘭扶了起來，然後看向聯防隊的人，語氣平靜，“同志，人我們帶走，有什麼事，我們跟你們去治安大隊談。”
聯防隊的人一看是蘇白桃，還有她身邊穿著軍裝的顧京澤，態度瞬間就軟了下來。
他們都認識這位大名鼎鼎的蘇中校，也知道顧京澤的身份，不敢得罪。
最後，顧京澤去治安大隊跟人溝通了半天，說明了王秀蘭的情況，派出所的人也知道她是烈士家屬，日子過得不容易，只是批評教育了兩句，就把人放了。
從治安大隊出來，王秀蘭哭著給蘇白桃和顧京澤鞠躬，一個勁的道謝，“白桃妹子，顧團長，今天真是謝謝你們了，要是沒有你們，我可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嫂子，不用客氣。”蘇白桃扶著她，輕聲說，“都是一個大院的，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她看著王秀蘭通紅的眼睛，又補充了一句，“嫂子，你要是實在想做點小生意補貼家用，就再等等。最多再過半年，就有新政策下來了。到時候，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擺攤，不用再偷偷摸摸的，也不用怕被抓了。”
王秀蘭愣了愣，看著蘇白桃，眼裡滿是不敢置信。
可看著蘇白桃篤定的眼神，她還是點了點頭，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蘇白桃沒騙她。
時間一天天過去，街上的變化越來越大。
擺攤的人，從衚衕深處，慢慢挪到了街邊。
賣的東西也越來越多，從吃的用的，到修修補補的手藝活，應有盡有。
以前大家提起擺攤，都覺得是投機倒把，丟人現眼。
現在，已經有人開始光明正大的討論，哪個攤子的東西便宜，哪個攤子的東西好用了。
蘇白桃依舊過著自己的小日子。
每天帶帶孩子，看看書，偶爾去研究院轉一圈，日子過得平靜又安穩。
兩個孩子已經會搖搖晃晃的走路了。
會清晰的喊爸爸媽媽。
會抱著她的脖子撒嬌。
會在顧京澤回家的時候，跌跌撞撞的跑過去抱他的腿。
大院裡的人，也漸漸習慣了蘇白桃的“閒雲野鶴”。
沒人再背地裡說她傻了。
反而都羨慕她。
日子過得舒心自在不說，還有男人疼，孩子乖，不用操心工作上的煩心事。
簡直是大院裡最有福氣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