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落幕
“大海好大，哥，你說...海里的魚兒會不會有什麼煩惱呢”
姜萱再次轉過身，面向大海，臉上閃過思索的神情。
“會，但不會太長，因為魚的記憶就只有七秒”
“害～其實記憶短一點也好，我就留下遇見你之後的記憶，至於以前的，沒什麼好留念的”
“如果沒有以前的記憶，你又怎麼會珍惜現在的生活呢，每一段記憶都有它存在的道理，哪怕痛苦”
柳一抬手為姜萱整理了一下鬢角邊的碎髮，用自己人生的經驗為她解答著疑慮。
“雖然沒聽懂，就像蘋果那個故事，但感覺有點狗屁道理”
“別有沒有道理了，穿這麼少，在這裡站著會感冒的，進船艙吧”
柳一領著姜萱回了船艙，到下面取了被子後來到了二樓的休息區。
屋子裡十分安靜，一些大車司機已經躺在椅子上睡著了，餘下的人們也都湊在一起，小聲的聊著天。
姜萱看了看這不鏽鋼的座位，思索一番後，給出了理想型的最優解。
那就是先把被子鋪在座椅上，隨後柳一坐上去，她再面對面坐到柳一腿上，最後柳一再拽住兩個背角，把兩人一裹，簡直完美的不要太完美。
可事實上，這樣並不怎麼舒服，兩個人都是一樣，最後只能是姜萱把被子鋪在椅子上，柳一坐著，她躺下來，蓋著身子，枕在柳一腿上。
“哥，我已經想好了”
“想好什麼了”
“明天的計劃呀，你看”
姜萱伸出手指，又開始說她自己的小計劃了。
“咱們半夜下船，去咱們上次那個賓館住下來，之後九點鐘起床，吃一頓美味的早餐，之後去沙灘上玩一玩兒，中午吃烤海鮮，再回去休息一會兒，下午去騎摩托艇，出海轉一轉”
“回來要是早的話，咱們就騎著共享單車繞城轉一轉，找一些景色不錯的拍一拍照片，作為合法夫妻，咱們的合照真的是太少了”
“行，都聽你的，還有沒有什麼想做的”
柳一欣然答應，這些事兩個人曾經都經歷過，自然也沒什麼可拒絕的。
“傍晚的時候，咱們要買一塊沙灘布，在沙灘上躺著，看著海面上的日落，之後給我講一講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都可以，我很滿意你的提議，現在好好休息休息吧，睡一覺，咱們還要兩三個小時才能跨越海峽呢”
船艙內聲音漸漸平息，姜萱拉著被角，將自己身上的被子緊了緊，躺在柳一的腿上緩緩入睡。
“睡吧，醒過來後，咱們就該到了”
夜色愈發深了，隨著一陣低沉的喇叭聲響起，船到了港口，船艙內響起一陣女聲播報。
“妮子，起了，咱們去賓館睡”
柳一捏了捏她睡覺時肉嘟嘟的臉，在她耳邊輕聲喚著。
“嗯～我好睏，這兩個小時還不如不睡”
姜萱將被子拉到自己頭上，一副不願起的樣子。
“你要是不走，我可就要自己去海邊玩兒了”
“別，我去我去，都走到這裡了，我怎麼能不去”
姜萱撐著身子站起來，抱著被子跟了上去。
十多分鐘後，兩個人隨著車流出了港口，渡過海峽，天空晴朗無雲，一顆顆星星在夜幕中閃爍著。
“老公，這邊的天氣好像蠻好的呢”
“其實你在心裡說說也可以，或者說些別的話題”
柳一一拍腦門，整個人無語到了極點。
每次這天氣好一點，姜萱都會誇讚一下，之後天氣就會變得很爛很爛。
“哎呀，這不是感覺咱們倆在車裡，不說些什麼會很尷尬嘛，而且...相信老天爺也會給我放上兩天假，讓我也享受一下好的生活吧”
“希望吧...但你還是管好你的小烏鴉嘴”
車子在沿海公路上緩緩行駛著，姜萱將車窗落到底，一雙手臂疊放在車門上，頭歪著看向海的方向。
海浪聲與海風順著車窗灌進車子，把姜萱的長髮吹起，髮絲隨風飄著，那淡淡的香氣也在車內瀰漫起來，讓人沉醉。
“哥，停車給我拍個照片好不好，用拍立得，再...用手機也拍一張”
“總是說些我沒辦法拒絕的請求”
“那是因為你愛我，所以才沒法拒絕我～”
車子緩緩停在路邊，柳一開啟後備箱，把姜萱的行李箱開啟，從裡面拿出了那個幾乎沒怎麼用過的拍立得。
“擺好姿勢，我要開始了”
“哥，我感覺你說的話...有些不合時宜”
“你能不能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丟出去，尤其是那些和海綿寶寶一樣顏色的事”
柳一有些無奈的半蹲身子，架好相機。
手指按下快門按鍵，姜萱稍稍模糊的背影與暗淡的海面一起，被留存在了此刻。
“看看你老公的技術怎麼樣”
柳一將剛剛列印出來的相紙遞到姜萱手裡，朝她邀功。
“真不錯，哥，你的拍照技術越來越好了，不過你現在還不能上車，再用手機給我拍一張，我要發個動態...還有朋友圈！”
姜萱把她的手機遞到柳一手上，鎖屏桌布不知何時，換成了兩人初次相遇那天，在劉四麻辣燙拍的那一張。
“哥，拍好了嘛”
“沒，別動”
有些愣神的柳一被姜萱這一句話給拉回了現實，找好角度，再次拍了一張。
比起剛剛用相機拍的那一張，這張的色彩要更加明亮，但...始終像是缺失了一種感覺。
“哥，一會兒咱們到了街裡面吃點什麼，晚上都沒吃飯，我都餓了”
姜萱把手機拿了回去，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開始問起她最重視的事情，那就是吃飯！
“這個點了，大多數店應該都關門了，也不知道那小兩口的燒烤還能不能開門”
“他們上次烤的很好吃，我還要吃，咱們把行李放到酒店，之後開著車去看看吧”
車子重新出發，沿著海邊走著，不多時，兩個人就到了上次住的海景酒店。
雖然臨近十一，但這裡的價格並沒有上漲多少，按照前臺小姐姐的話來說，那就是：這座小城很小，沒有地標建築，沒有可供拍照打卡的位置，這裡有的，就只是海。
“哥～”
付過兩晚的錢，兩個人拎著行李坐著電梯上樓，在電梯中，姜萱突然抱住了柳一的手臂，貼近他和他撒嬌。
“在這裡怎麼不叫老公了，難道大明星怕人知道你已婚了？”
柳一笑著捏了捏她胖嘟嘟的小肚子。
“才沒有呢，就算成了大明星，我也不會掩飾我已婚和有兩個寶寶的事實，演藝圈多亂啊，還要互相算計，我的腦子不夠用，混不了的”
“小妮子還挺有自知之明”
電梯門開啟，兩個人拎著行李走出電梯，根據門牌號找到房間。
刷房卡進了門後，燈光亮起，兩個人看向對方，突然笑了起來。
這裡竟然還是以前兩個人住的那間屋子，什麼都沒變，還是和從前一模一樣。
“哥，這裡好懷念吶，我還記得在這裡，你非要...不嫌害臊，挺大個人了，怎麼和個孩子一樣”
此刻已經是老夫老妻的姜萱笑著打趣了柳一一句，她現在可是什麼都不怕了。
她還樂不得的讓柳一現在將她就地正法呢。
“咳咳，那不是名正言順成了男女朋友，我不應該往回佔點便宜麼”
“對～給我花了那麼多錢，還買了大金鐲子，當然可以佔便宜，今晚你也可以佔便宜”
“今晚還是別了吧...話說時間晚了，咱們應該快點去吃飯了，不然燒烤攤都要下班了”
柳一打了個哈哈，領著姜萱下了樓，剛剛坐到車上，他就想起了一件頗為重要的事情。
他好像不知道那小兩口開的燒烤攤在哪個小區了...
“妮子，你記不記得，那兩個人在哪裡開的燒烤攤”
“這個嘛...開車我肯定找不到，不過...咱們可以步行，這個我知道”
姜萱伸出食指，表明自己有了主意。
“這個時間...”
柳一看了看儀表盤上的時間，不由得懷疑起來，這兩個人究竟還能不能出攤。
“走嘛，如果沒有的話，今晚咱們就吃肯德基，那個炸雞桶我也很喜歡”
兩個人又從車子下來了，順著街邊的那條衚衕走了進去。
姜萱還是那一身裝扮，素面朝天，只是上身多了一件柳一的外套，除此以外，還是睡褲+老漢背心配上大拖鞋的穿搭。
“海邊的空氣都感覺要比家裡好呢”
姜萱拉著柳一的手，肆意呼吸著巷子內清新的空氣。
“那以後咱們也在這邊買一套房子，等到年紀大了，來這邊養老”
說實在的，柳一也很喜歡在這個邊陲小鎮生活，有海，有人間煙火，有他一切喜歡的東西，包括愛他的女人。
拋下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經歷每天千篇一律的生活，晚間挽著愛人的手，慢慢地老去，想想都很幸福。
“好啊，不過這次要我來買”
“怎麼，咱們姜富婆的兜裡現在這麼寬裕”
“當然不是，如果是我買的房子，等老了你不喜歡我了，天天欺負我，我就可以直接把你趕出家裡，哇咔咔，姜萱大王簡直太聰明瞭”
姜萱笑嘻嘻地和柳一說著自己的想法，笑聲在巷子中迴盪，將這份開心放大了無數倍。
“說的好像我不會找開鎖的一樣”
“那我就報警抓你，說我老公...不能說是我老公，要不然警察就不會來了”
兩個人繼續在幽深的巷子中走著，柳一也不確定這個路痴的姜萱帶的路對不對，但這麼有趣的夜晚，也就隨她去了。
可走了一陣，兩個人出了巷子，還真就來到了那個小區。
燒烤攤從小區內搬到了路邊，客人絡繹不絕，小兩口還在忙活著。
“小妮子，還真記得路啊”
柳一攬過姜萱的肩膀，朝她笑著。
“這是什麼話，姜萱大王雖然路痴，但這小鼻子可是很好用的，走，今天姐請你，隨便吃，隨便喝”
姜萱一擺手，帶著柳一來到了燒烤攤，挑了一個空桌坐了下來。
“小囡，點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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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一趟旅行還真是順利呢，除了那場冰雹以外，一點意外都沒有”
一個半小時後，姜萱把杯中的啤酒一口乾掉，露出白白的小肚子，極為舒適地靠在椅子上，一雙小眼睛也在不斷觀察著。
燒烤攤的客人差不多散了個乾淨，小囡和她的老公在那裡笑著收拾地上的垃圾，菸頭，將其裝進一個大袋子中，放到垃圾桶旁。
桌椅板凳也都被收起來，擦乾淨，放到一旁停著的廂式貨車中，一切都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甚至收拾完後，他們還會把地面用清洗劑和地刷來上一遍，確認沒有油汙後才會滿意的點點頭。
“老公，你吃好了沒，我去結賬啦”
“去吧，如果有零，那就多給一些，就算...給他們開心的一天，再來一些小驚喜”
“不愧是我老公，真大方，嘻嘻”
姜萱拿著手機走了上去，找到了那個小夥子。
“老闆，多少錢”
“誒～美女，我是不是見過你”
小兩口放下了他們手中的工作，齊齊的看向姜萱。
“沒有～我第一次來，真的，說說多少錢吧，付完錢我就要回去睡覺了”
姜萱朝兩人晃了晃手機，隨後掃上了二維碼。
“一共是三百六十四，給我三百五就成”
“付過去了，拜拜～”
說著，姜萱帶著柳一拔腿就跑，兩個小年輕還沒反應過來，幾秒後，他們才聽到小喇叭的播報。
微信收款：五百元
“美女，你付多了！”
小夥在腰包裡抽出了一百五十塊錢，邁開步子追著姜萱。
“我知道，下次來我再花那一百五，你幫我留著，就別追了，我喝多了，一會兒會摔的”
聽聞姜萱的話，小夥總算不追了，而是停下來，和兩人擺了擺手。
這下他可以確定了，這兩個人肯定不是第一次來，而這一百五十塊，也就預示著，他們基本不會再來了。
“小囡，快換季了，這兩天賺的多，明天給你買一身新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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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拖鞋都差點給我跑飛了”
巷子中，姜萱靠在牆邊蹲著，大口喘著氣。
這剛剛喝了酒就跑，真的容易把人給弄廢了...
“下次記得先擦擦腳上的汗，最起碼不會打滑”
柳一站在姜萱身邊，叼著一根菸笑著。
“還是老公你有經驗，是不是也被哪個姑娘這樣追過，或者追過哪個姑娘”
“這個嘛...我好像確實在廠子的走廊裡面追過，也是穿著拖鞋”
“那不是我嘛！”
“看來你記憶力還是蠻好的，沒錯，就是你”
柳一把姜萱拉起來，帶她繼續慢慢走著。
兩人本應穿過這長長的巷子，一直走到賓館睡下，可姜萱很明顯不是這麼想的，她要另闢蹊徑，在晚上去沙灘玩兒～
“還是這時候安靜呀，沙灘還暖呼呼的，都是太陽的溫度”
晚間的沙灘和姜萱想的並不相同，她還以為這個沙灘會很涼很溼，可這個沙灘和她想象的正好相反，不僅溫熱，就連沙子都是乾燥的。
“哥，快來，躺下躺下”
姜萱在地上用兩手刨出一個小沙窩，自己盤腿坐了進去，隨後對柳一招著手。
“坐下幹嘛，不回去睡覺？”
“當然要聽你講講故事了，明天人那麼多，聲音那麼雜，萬一你有什麼不該說的，或者哪裡我沒聽到就不好了”
“不是說日落在沙灘上講”
柳一坐到姜萱身邊，被她的一雙手臂攬進懷裡，靠在那個軟乎乎的小枕頭上。
“哎呀，這麼舒服都動搖不了你嘛，講嘛講嘛，明天日落時，咱們還要手牽著手在沙灘散步，講著情話呢”
“那就給你講講，其實也沒有什麼太特別的，就...”
時間回到那天下午，柳一做了決定後便開著車來到了柳韻家裡，和她商量了一番，確定了晚上的行動。
天色黑下來後，兩人一拍即合，開著一輛陌生車輛出發了。
他們不清楚劉海洋到底是個什麼人，不過在今晚，他大機率就是個死人了。
在此之前，也就是化驗DNA的那段時間，柳一也做了諸多準備，就比如...透過數十人的眼線拼接找到了劉海洋的真正住處。
眾人都以為他是個可憐人，是個撿垃圾活著的流浪漢，但他並不在那個棚屋住，而且住的位置和生活質量應該比廠內大多數人都要好。
每天夜裡，他都會坐著一輛黑色的別克轎車從開發區出去，到附近一個村子裡停下。
在村頭，他有著一個獨門獨院，十分舒適的小院子，古香古色，從外面看起來，生活十分之滋潤。
“就是這了，這個院子就是他的家，這個點他還沒回來，咱們還需要等待一會兒”
柳一將車子停在了村裡的商店對面，將車子熄火，舉起夜視望遠鏡朝那邊的院子看著，就這麼等待著。
一旁的柳韻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休息著，同時平復著自己的情緒。
哪怕已經經歷過了大風大浪，可這種事情...她的心裡還是難以接受，換句話說，劉海洋就不該出現。
天空漸漸陰了下來，風吹著樹葉嘩嘩的響著，路邊偶爾經過幾個行人或車子。
“你給我嘛，給我嘛，我一會兒帶著去奶奶家”
柳一一轉頭，就看見一個父親領著孩子剛剛從商店走出來，父親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一些零食和汽水。
孩子吵吵嚷嚷的要拿父親手中的零食，可父親的手始終舉得很高，臉上還帶著笑。
“臭小子，剛吃完了飯就吃小食品，以後可不給你買了”
柳一收回視線，轉頭看向身旁的柳韻，是的，她也在看，眼角甚至多了些不該出現的淚水。
他沒多說什麼，這是兩個人從未擁有和體驗過的情感，所以，柳一沒說話，而是用手指將柳韻的眼淚擦去，繼續等待著。
一小時後，開始下雨了，雨滴吧嗒吧嗒的落在車頂，讓人昏昏欲睡。
兩個小時後，雨沒停。
直到晚上十點鐘，天空中的雨愈發大了，就在兩個人以為劉海洋今天不會再回來時，遠處傳來了一陣燈光，將雨幕刺破。
是那輛黑色的別克車回來了！
兩個人剛剛準備動，來接近那個院子，可不偏不倚的，那輛車竟然加速朝他們這邊駛來。
柳韻的手放在門把手上，隨時準備跳車。
可柳一明顯很鎮定，拍了拍柳韻的肩膀後，準備好了腰間的皮口袋。
不等兩人多思考，那輛黑色別克車竟然停了，就停在了兩個人的車邊。
柳一想都沒想，直接將格洛克抽了出來，並上膛，他不瞭解劉海洋是個什麼人，他必須要提防。
可隨著司機從車上跳下來，點上一支菸去商店拍門，兩人這才放鬆下來。
“天天關門關的他媽都這麼早，買盒煙都買不到，海他媽的下雨，艹”
司機吐槽了一句，隨即兩隻手開始在商店的鐵門上用力拍著。
“老闆，開門開門，我買盒煙”
他拍了幾下，裡面開燈了，老闆蠻不耐煩的開了門，臉上的表情不算友善。
“你白天不會花錢買菸，天天晚上這個點來拍門，你是有病還是咋的”
被老闆噴了一通，司機也沒有了剛剛言語中那囂張的樣子，陪笑跟了進去。
等他心滿意足的買到了煙，頂著雨快速回到車上時，一個金屬物體便頂在了他腰間。
“兄弟，我副駕駛錢包裡面還有三千六百四十塊錢，剛開的工資，兜裡還有六十六，本來有一百的，剛買兩包利群花了三十四”
“開車，出村”
身後傳來低沉沙啞的聲音，而那個金屬物體也從他的腰間移開，放到了後腦處。
“好嘞好嘞，我這就開，您可千萬留我一條小命啊，我上...下...好像就我一個人”
車子後排突然傳來一陣女生的笑聲，顯然這司機的說話方式讓她感覺很有趣。
車子緩緩出了村，停到了村郊的墳圈子旁。
“別笑了...現在我問，你答，懂了沒”
柳一靠在後排座位上，手中的格洛克在座位上磕碰了一下，以示威脅。
“懂了懂了，大哥你放心，你問啥我都告訴你，我給眼睛都蒙上，內視鏡也都收上去了，肯定看不見你”
“劉海洋那間屋子，怎麼進去，有沒有監控”
柳一倒是不想難為他，畢竟他也只是收錢辦事。
不過...這人也不能留在這裡，上沒老下沒小的，倒是適合給丟去果園那邊幫老張頭幹活...
“劉海洋？誰是劉海洋，我不到啊，你是不是搞錯了”
司機突然放鬆下來，聲音裡的恐懼也消失了一部分。
“你剛剛去的那戶人家，那個成天帶著口罩和眼鏡的人”
“你說他啊，他可不叫劉海洋，他叫李文元”
“？”
柳一和柳韻對視一眼，隨後又看向前方。
“把兩隻手背到後面”
“好嘞好嘞，不過大哥，你要是把他整死了之後，可別忘了回來給我解開”
柳一上前，將他趕到車子後排，銬住手腳，拿上車鑰匙，將其鎖在裡面。
隨後，兩個人走回村裡，一輛客車也在此刻從遠處的公路上閃了兩下燈。
這個雨夜，開始了....
兩人將車子停到房屋附近，下了車，和後面的客車打了一個招呼後，朝院子邁開步子走過去。
院門沒鎖，大敞四開著，院內還有著一串沾著泥的腳印，雜亂地朝屋子裡延伸過去。
兩人從大門走進去，雷雨天氣將腳步聲蓋過，屋子內的人正坐在雜亂的書桌前，不知道在看著什麼，完全沒發現家裡進了人。
直到兩人推開門進了屋子，那人聽到聲音才緩緩回過頭。
屋子內很是雜亂，大大小小的檔案堆在一旁，牆上還釘著很多照片，都是不知何時偷拍的柳一和柳韻。
有些是在家裡，有些是在他們吃飯時，距離或遠或近，甚至就連兩個人的婚禮照片，牆上都有，真就和他在信裡面說的一樣，他時刻都在兩人身邊。
“你們來了”
這次，他沒帶口罩，臉上大面積的燒傷和疤痕直接出現在了兩人眼前，手臂乾瘦至極，血管如一條條碩大的蚯蚓一般盤在上面。
“不來怎麼看見這個神神秘秘的你”
柳一將格洛克上膛，放在手邊，和柳韻一同在炕上坐下，就像是來串門的親戚一般。
“所以...你們這是已經準備好面對我了？”
那張臉上擠出笑容來，儘可能讓自己看著不那麼嚇人。
“你在做夢？”
“什麼”
“我說，你在做夢，三十年來，不要說體會有父親的感覺，哪怕見一次都沒有，如今你寫兩封信就讓我原諒你，做什麼美夢呢”
“可我們畢竟血濃於水”
“所以呢，你對我來說有什麼用，一個連真實名字都沒有，藏頭露尾的人，難不成真的用你去掃大街？”
柳一這話說完，坐在椅子上的人緩緩轉過身去，那隻手緩緩向檯面上摸去，但那垂下的手指卻在不經意間暴露了他的意圖。
“砰”一聲，柳一將槍放下，這顆子彈將他的小臂打穿了一個洞，殷紅的鮮血將書桌前染紅了一大片。
“你最好老實一點，我們只是來送你最後一程，不是來給你機會的，我知道你很神秘，但現在主導權在我手中，我也有足夠的實力將你在這個世界上抹去”
柳一將手槍遞給柳韻，站起身來，脫下外套，點燃一支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所以，你現在到底想怎麼樣”
對方的聲音因為忍耐疼痛而有些顫抖。
“把你的傷處理一下，讓我看看你有什麼能耐”
柳一從懷裡拿出止血藥和紗布丟了過去，神色平靜，彷彿此刻面對的並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條路邊的流浪狗。
“這不公平”
“沒什麼公平與不公平，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如果你放棄了最後一個機會，那今晚你就和這間房屋一起化為灰燼吧”
這話一出，對方向窗外看著，隨著閃電將外面照亮，門口處一片黑色的傘面讓他心裡一涼。
他拿起止血藥和紗布將手臂包起來，隨後站起身子，因為失血，那燒傷的臉也漸漸變得蒼白。
兩個人擺好起手式，站在屋子兩端，赤手空拳的對峙著，他們都在等對方先出手。
又是一道閃電劃過，隨後隆隆的雷聲自天邊響起，柳一率先衝上前，一記直拳攻其面門，對方抬起沒受傷的那條手臂格擋，並用一個鞭腿回擊，柳一就像是在腦海裡早已演練好的一般，抓住他的腿，用力將其摔到了一旁。
第一回合結束，柳一完全佔據上風，臉上的表情有些釋然。
對方從地上爬起來，手臂上的紗布已然被浸透，他的眼神中也換上了兇狠的神色，衝上前來，用一種不要命的格鬥方式開始攻擊柳一。
柳一雖然雙手健全，可面對這種不要命的打法，身上還是添了很多新傷。
柳韻幾次起身，但都被柳一給抬手阻止。
十分鐘後，鼻骨塌陷、被柳一打得滿臉是血的劉海洋動作漸漸慢了下來，開始試著躲避，格擋，不再發起進攻。
當柳一一個側踢將他踹飛後，那猙獰的面目便顯露了出來，只見他從書架下摸出來一把左輪手槍。
“讓我死，你也活不了，哈哈哈”
手槍噴吐火舌，但柳一反應得很快，朝一旁翻滾了一下，躲開了第一槍，而第二槍，長時間放置的子彈啞火，第三槍沒等瞄準開槍，一顆子彈便將他的槍連同兩根手指一同打掉。
“死吧”
隨著又一聲槍響，一切塵埃落定。
柳韻看著站在一旁的柳一，嘆了口氣。
“下次下手就快些，別總是弄小說和電視劇裡面那樣的戲碼，差點就死掉了知不知道”
“這不是圓一下小時候的想法，我記得那時候和你說過”
柳韻沒做聲，只是看著柳一，這個大男人身前，似乎出現了一個小孩子。
她的眼前浮現出小時候的場景：小柳一蹲在炕洞邊上，攥著從小賣部抓獎抓到的塑膠指虎對著空氣揮拳，嘴裡唸叨著：以後我一定要把那傢伙痛扁一頓，讓他知道咱們老柳家男人的厲害。
（在這裡提一句，柳一和柳韻隨母姓，他的媽媽姓柳）
“他桌上這些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
柳韻走上前，找了一個袋子，把牆上的照片全都裝了起來，隨後拿過桌子上的一張報告單看著，別的雖然不瞭解，但這最後的腎衰竭，她還是看的明白的。
她向下繼續翻看，其中有很多沒用的廢紙，上面寫的字很模糊，紙上是器官移植的注意事項，身邊還有書籍，也都是關於這些方面的。
很顯然，他並不是想回家和家裡兩個孩子重逢，更不是想騙點錢花，而是想直接要了柳一的命，來換他活下去。
拉開書桌一側的抽屜，裡面是數個戶口本和身份證，都是在同一地區辦理的，每一個上面都有不一樣的名字。
劉海洋，李文元，賈大開，王鐵柱...
至於他真正的名字，他們不得而知，或許已經被世人所遺忘，只是他被保護起來，無法比對的DNA還是個謎題。
拉開另一側抽屜，裡面是一把沙漠之鷹手槍，已經上了膛，如果當時他把這把槍拿出來，或許今天的結果就會不一樣了。
“沒什麼可留戀的了，走了，收尾的專業人士已經找好了，不會再有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了”
柳一把槍拿起來，卸下彈夾揣進口袋裡。
剛準備走，一顆子彈掉到了地上，滾進了書桌下面，他伸手去夠，卻意外碰到了一頁紙張，反手一拿，一個皮質的本子被他拽了出來，上面很乾淨，一絲塵土都不見，顯然是每日都會翻看，但上面的皮子稍稍裂了一些，款式也很老，不像是現在這個時代的東西。
“發現什麼了”
柳韻把桌面上有用的東西全部放進了袋子裡，準備隔天去給自己老媽燒一下。
回頭一看，柳一正拿著一個本子在那裡翻看。
“這個啊，咱們就別看了，讓老媽去看吧”
柳一把本子中夾著的照片拿了出來，揣進口袋，隨後把本子扔進了袋子裡。
“隨便吧，我對他的東西也不怎麼感興趣”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屋子，雨還在下著，不時響起一陣雷聲。
柳一站在雨中，伸出手，接起一捧雨水，將手上的血跡沖洗下去，仰頭看向天空，他從未感覺到如此的輕鬆。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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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結束了？”
姜萱兩手搭在柳一的手上，還有些沒聽夠。
“不然呢”
“不是應該還有什麼沒殺死，之後他又藏起來，開始對你報復之類的事情麼”
她的眼珠滴溜溜的轉著，小臉貼在柳一頭頂看著天上懸掛著的月亮，說著自己心中的想法。
“你說的那是小說”
“可咱們不就是小說人物嘛，聽說你還被人誇來著，說很溫柔吶，當然，我被誇誇的更多哦，咱家你還是老二～”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