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春來:遇刺
與此同時,京城那邊也接到了泉州捷報和江溟之回京的訊息。
周朝久未對抗對外敵,如今泉州一戰算得上的大多人記事起的首戰。
首戰告捷,激勵的不僅是軍心還有民心。如今京中有人聽了點隻言片語便大肆宣揚泉州戰績和衛國公的驍勇,但更多是在說江溟之是此戰的福報,沒有他此戰恐敗。
酒樓茶肆、說書館子,甚至連算命鋪子也在議論紛紛。
白蘭出去一趟回來繪聲繪色地給鄧惟餘講述如今京中對老爺和未來姑爺的看法,鄧惟餘聽了也彷佛自己此時身在酒樓人群中聽他們大聲讚揚父親和江溟之,被他們熱烈的情緒感染,自己也跟著歡喜了起來。
她笑得兩隻眼睛彎了起來:“他們還說什麼了?”
“說老爺是‘將軍馳白馬,豪彥騁雄材’,說江公子是福星高照庇佑周朝,是陛下派去的及時雨!兩家聯姻是最明智不過的選擇,武能保家衛國文能告貪抓贓,周朝有他二人是周之幸也!”
鄧連昱恰時走進來:“你覺得這很好嗎?”
白蘭以為他是在問自己,聽他這個不甚友好的語氣差點跪下認錯,可發現鄧連昱面色凝重地看著鄧惟餘。
鄧惟餘站起來,收了笑:“哥哥何出此言?”
“原本考慮與他聯姻便是考慮到我們鄧府已然樹大招風,不可再攀高親,可如今江溟之這勢頭還能壓的下去?”
“那……”那了半天鄧惟餘也沒那出結果,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該問什麼。
鄧連昱看她一眼自顧自地坐下,悠悠地喝了杯茶,輕飄飄地看她一眼:“你放心,不會退婚的。”
鄧惟餘:“……??”
她還沒有想到這裡去啊。而且哥哥的意思怎麼聽起來像是自己很怕退婚一樣?
“我來是和你說一下,江溟之今日便回京了你最好不要出門。”
“為何?”鄧惟餘不解地歪著頭。
“定親男女自然是要避嫌!”
鄧連昱狠敲了下她額頭,痛的鄧惟餘用手捂住。
鄧連昱:“還有最緊要的,父親要留在裡州除夕之前應是能趕回來,我受命也要前往裡州處理一些公務屆時和父親一道回來。我走後如果宮中有召你能推便推,更不能輕易出府明白嗎?”
她乖巧地點點頭:“哥哥何時出發?”
“等江溟之回來,見他一面便啟程。”
文德殿內,泉州捷報擺在皇帝面前,這是今日早朝前衛國公派人快馬加鞭送來的。
皇帝身邊的內侍穆內官謹小慎微地奉上茶,默默退到一旁,自從陛下今日拿到這份捷報他便沒有再看的下其餘的奏章。陛下如今是憂喜交加,但非要論個明白,那還是憂佔了主要。
平定番厥是好事,揪出泉裡兩州的蛀蟲也是好事,意外得了座金礦對於國庫那是天大的喜事,事沒錯,不對的是人。平定番厥的不應該是衛國公和江溟之,肅清泉裡兩州的人更不應該是江溟之——那個皇帝派去送死的人。
一個內侍溜進來在穆內官耳語了幾句,穆內官擺擺手讓他下去,走到皇帝身邊:“陛下,左都御史江大人在殿前求見。”
皇帝身軀頓了一下。
“見。”
江溟之跨過門檻一步一步慢慢走進來,身後是皚皚白雪,背對著光,像是從明亮處走來,踏進了這黑暗的深淵裡。
他雙手遞上奏摺,跪下行禮:“臣江溟之恭請陛下聖安,臣特來回京述職。”
皇帝沒有開口,視線落在他的玄色大氅,上面落滿了雪,他的青絲上也沾著了幾片雪花,看著看著他身上的雪便化了。
皇帝:“起來吧,此去一行辛苦你了。原只是依司天監所言派你去走個過場,沒想到你倒是牽扯出許多事來。”
聽這意思倒像是說江溟之不該管泉州之事,就該依著皇帝原先的想法去做個名義上帶著福報的死物。
穆內官接過江溟之的奏摺遞給皇帝。
江溟之:“方守石袁華江和張泛三人的證詞皆在上面有所記錄。”
皇帝將奏摺上的內容逐字逐句地看過去:“金礦如何了?”
“被開採了一半,挖出來的黃金大部分都被花費了,還有些零散的在他們三人還有一些與他們勾結的商賈府中,臣離開之時已經將剩餘黃金全部提出來送至了裡州軍營。還沒開採出來的現在也停工了。”
“嗯,你做事倒是細緻。”皇帝抬起眼神色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這是江溟之走進這文德殿聽到的第一句好話,可細細究來,依舊不是什麼好話。
看他看完之後江溟之才接著說:“還有一事,泉裡兩州乃至壤平近些年春夏乾旱秋冬暴雪,佃農們沒有收入難以維持生計。”
“怎麼沒人來報?”皇帝看了眼穆內官,穆內官小聲地說:“這些年的確無人上報。”
皇帝:“無人來報,稅收不減,他們怎麼活的?”
“靠的是泉州挖來的那些黃金,以至於三州男丁並非是被迫押解採礦,而是自願的,袁華江曾許諾這些男丁,半月一兩黃金。”
“哼,他袁華江倒是大方!他這是劃地為王,自己治理了?”
穆內官被嚇得把頭垂得更低了,江溟之卻依舊挺直了上身跪著,面無波瀾。
皇帝深吸了兩口氣,看到江溟之那樣子更覺得心裡堵得慌,沒好氣地問:“還有嗎?”
“臣所知便只有這些。”
“夠了。剩下的事朕已經派鄧連昱去處理了,接下來你便好好修養幾日,也不必上朝。”
“是。”
皇帝擺擺手,讓他趕緊退下。
看著他退下後,皇帝捏著眉心吩咐穆內官:“研磨。”
皇帝下了旨意減免三州接下來兩年稅收,黃金充公。
穆內官看著不免多了句嘴:“江大人倒是不虛此行,幫著衛國公擊退了番厥還查出了這些事。”
皇帝側目,眼裡的冷意比外面的天氣還冷。
穆內官狠打了下自己的嘴巴,退在後面不敢再置一詞。
穆內官始終不相信皇帝能真的對江溟之狠心,縱使皇帝表明過派江溟之去裡州也是抱著希望他就此死在泉州的心下的令,可依著自己常伴君王十幾載對皇帝的瞭解來看,若皇帝真的對他有殺心,就在京城,不用等江溟之長到現在的年歲,皇帝有千千萬萬種方式除掉他。
可江溟之能安然無恙地活至今日,甚至能入朝為官,那都是皇帝隱藏載最深處的惻隱之心。
如今皇帝對江溟之表露出的殺意不過是皇帝怕了,他始終過不了心裡那道坎,用這些手段來逼迫自己狠下心了,告誡自己不可心軟罷了。
追風候在宮門口,先前江溟之是騎著馬一路從城門疾至宮門口,追風把馬牽回去送來了榮國公府的馬車。
江溟之出來:“不坐馬車,步行回府。”
“為何?”
“招風。”
追風伸出手感受了下,二愣子似的:“沒風啊。”
江溟之無言地看了他一眼,很是嫌棄。
可沒想到有人比他還蠢,太子迎面走來:“這不是立了大功的江大人嗎?數日未見,江大人看上去倒是更加礙眼了?江大人如今不騎馬不坐車,可是功名在身,寒氣不侵了?”
江溟之冷冷地點了下頭:“太子說笑了,不過是想沿街看看京中風景罷了。”
“旁人聽孤這麼說定是要嚇得雙腿跪下,無趣!無趣得很!江大人比他們風趣多了!江大人可是才從我父皇那兒述職回來?”
江溟之捻了捻拇指,略微頷首。
“孤在這裡提前恭賀江大人再升高位了,相比不日後江大人便能升御史大夫了。”
“太子殿下這是今日第二回拿臣打趣了。臣所行之事不論功名,皆是分內之事。”
太子笑了,沒再多說,拍了拍江溟之的肩膀。
江溟之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他髒手拍過的肩膀,厭惡之意掩不住,恨不得立馬將一副脫下來扔掉。
江溟之:“只是出去了一趟,他倒是學會了夾著尾巴做人。”
比起之前表露在面上的狂妄乖張,今日見了江溟之太子倒是捨得裝上一裝,和江溟之扯著笑臉說幾句好話了。
追風愣愣地跟在身後:“那是好還是不好?”
“你覺得是白天的兔子好打還是晚上的兔子好打。”
“自然是白天的。”
江溟之挑眉,點到即止。
好在追風也不是蠢到無可救藥,立馬便反應過來江溟之的意思。
江溟之:“太子先前是把自己當成了靶子樹在了白天,現在他學會披羊皮了,不大好弄了,不過以他那點腦子估計也難不到哪兒去。”
“公子,聽聞戶部侍郎的侄子已經被任命為鹽鐵副使了。”
“不必管他。火星子要聚在一起才燃得夠烈。”
回府之前江溟之去了趟雲澗閣。
綠嫵進來遞上一摞紙箋:“主上,這是這些時日收集到了訊息。”
“嗯。”江溟之收入囊中,從懷裡取出一包東西:“交給福雲。”
綠嫵摸了摸,感受手感像是糕點?
追風躲在一旁彎了彎嘴角,那是公子離開泉州前一刻特意吩咐他去先前他們去過的那間泉州糕點鋪買來的。他原先以為是公子自個兒覺得好吃想要帶些回去,可如今他聽到是給福雲的便全明白了。這是公子為鄧姑娘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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