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春來:回門
抵達裡州時已是深夜,從三岔關卡走過來地形越發高勢,天氣愈發寒冷,已然入了深冬,一路飄雪,裡州更是直接堆起了有半個成年男子小腿深的雪。
裡州城門緊閉,城樓上下點滿了火把,樓上樓下皆有差不多八名將士駐守。
“來者何人?”
衛國公身旁的將領翻身下馬,扯下腰帶的玉佩亮在守門將士面前,將士認出那是衛國公所帶軍隊的標誌,立即招手示意讓人開啟城門,下跪行禮。
考慮到現在時辰已晚,城內百姓皆已入睡,衛國公吩咐所有將士駕馬緩行。可這大部隊的馬蹄聲是無論如何也壓不住的,會被驚醒的還是會被驚醒。
走了三里路他們發現從城門至這三里路之間兩旁全是街道和大宅大院,門前的燈籠也沒有亮起,按理到了夜裡每家每戶的油燈是點亮的,可此時城內漆黑一片,沒有燈也沒有人被吵醒,像是空城。
直到走到城西,也是陳實金的軍營才見著點光亮。
陳實金帶著幾個大人一早便等著營門口,單膝抱拳向衛國公行禮:“卑職陳守金參見將軍。”
衛國公翻身下馬扶起他們:“天寒地凍無須多禮,進去說。”
他給將領使了個眼色,和他們一同進去,將領吩咐各將士自己入軍營裡稍作休整。
來了一個男子走過來說::“想必這位便是江大人吧?卑職是裡州知州,方守石。”
江溟之頷首:“方大人。”
“住所已經安排好了,江大人請隨卑職來。”
方守石將江溟之帶到一座府邸前,江溟之抬頭望了眼門匾,上面寫著“方府”二字,是方守石自己的府邸。
方守石做出請的動作:“此敝廬乃卑職居所,比不得京城大戶,望江大人多多海涵。”
“無妨。”
方守石將他帶至收拾好的客房,“江大人看看是否還需添置些什麼?卑職立即去辦。”
江溟之掃了一眼:“不勞煩方大人了,無需添置。”
“那天馬上亮了,江大人長途奔波早些歇息吧。”
江溟之點了下頭。
看著方守石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追風抬腿便想出去卻被江溟之叫住:“哪兒去?”
“去外面探探情況。”
“不必。”
江溟之從床上丟了一床被子到追風懷裡:“先睡。”
“.”
追風低頭看著丟來的被子又看看床上已經蓋著被子閉上眼睛的江溟之,只好暫時抑制住對裡州的好奇,在塌上躺了下來。
除了江溟之其餘人皆住在軍營裡,衛國公一入帳便問:“現在情形如何?”
陳實金:“十六日夜番厥突襲,一千人左右,帶著大刀和弓箭來來的,好在我們得知番厥政變後加強了邊界的防衛,白天晚上都沒敢鬆懈,不過我們這邊也損失慘重。”
“現在還要多少兵馬?”
“不足兩千。”
“兵器呢?”
“兵器夠的,要多少有多少。”
“你把十六日那夜番厥的進攻路線和方式仔細地說一遍。”
“是。”
這邊方府,江溟之一覺睡到了天亮。
光線從窗戶滲進來,江溟之被亮醒,睜開眼看著床帳頂反應了一會兒,掀開被子,走到還在打呼嚕的追風面前踢了踢他耷拉在被子外面的腿。
追風迷迷糊糊:“公子?”
“醒了,去打水。”
“哦好。”追風揉著眼睛往外面走。
昨夜方守石說要派兩個得力丫鬟來伺候,江溟之一口給回絕了,說自己身邊有使喚的人。
追風打著哈欠心中念念叨叨:再忍忍,日後有鄧姑娘。
半路上正巧遇到方府的丫鬟,攔住她,追風問:“姑娘留步,我是昨夜來府上做客的江大人的侍從,請問熱水房在哪兒?”
“往前走有一個拐角往左轉走幾步便到了。”
“多謝。”
可不知道是追風今日沒睡醒還是怎得,他居然繞了一圈沒找到燒水房,在院子裡打轉,走到拐角處他忽然聽見有悉悉索索的交談聲立即壓下了步子背靠牆角。
“你派人盯著那姓江的,可別讓他知道那些不該知道的。”
“不用吧,看著就是個毛頭小子,說不定又是個混日子的紈絝。”
“說不定還是個真有兩把刷子的呢!你想喪命嗎!”
“你小聲點,知道了,會好好看著的。”
“別打草驚蛇!”
“放心。”
這是兩個男聲,聽起來年歲在四五十歲左右。
聽著兩人的腳步已經遠了追風從牆後出來,默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追風打著水進來時江溟之已經換了一身衣服等了好一會兒,他皺著眉起身:“怎麼這麼久?”
“找不到路耽擱了。”
江溟之不滿地覷了他一眼,覷得追風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江溟之用熱水搓了兩把臉,追風在一旁看著及時遞上了帕子,見他洗完臉又遞上鹽水和柳枝,隨後自覺地去為他煮濃茶,因為犯了錯,追風今早特別積極。
等江溟之洗漱完後追風才將方才聽到的對話一五一十地轉告給江溟之。
“裡州如今風雨飄搖,一個知州不擔憂這裡州能不能保住反倒是擔憂起我來了?不能讓我知道的事.想必是不能讓御史臺和朝廷知道的事。”
“要解決他們派來的人嗎?”
江溟之想了下,“先不必,等他們露出馬腳。”
午膳時方守石派人來請江溟之一同用膳,方守石帶著夫人一同入座。
方守石:“粗茶淡飯江大人莫嫌棄。”
“方大人過謙了,”江溟之嚐了一筷子,“甚好。”
“好好好,吃得習慣便好。”
期間江溟之不經意地問起,“對了,我們昨夜來時看到城北似乎沒有多少人家了?”
方守石:“是,城北住的是富甲人家,上回番厥來襲後他們便連夜遷走了。”
“哦?這麼捨得啊,都是些做什麼的富商?”
方守石頓了下筷子,一旁的方夫人也不安地看了眼方守石,觸及到江溟之的眼神方夫人慌忙地低下頭。
方守石:“什麼生意都做,有做酒樓的,綾羅綢緞的,陶瓷、茶葉,都有都有。”
“做酒樓的也捨得遷?”
“這些富商在裡州鄰邊的幾個州皆有產業,裡州不安全了他們自然得遷。”
江溟之點點頭,倒是沒再說什麼,方守石暗暗鬆了口氣。
用過膳後,江溟之:“方大人要一同去軍營看看嗎?”
“不了,還有些事還等著卑職去處理。”
江溟之點了下頭,帶著追風去了軍營。
江溟之一走,方夫人腿一軟滑著坐了下來,撫著胸口惴惴不安:“嚇死我了,這就是你說的御史臺的人啊?看著挺年輕的”
“是挺年輕的,就是不知道本事有多大。”
“可我們還是要防著點,萬一他知道了”
“閉嘴!我自有分寸,你管好自己可別露出馬腳。”
“好好好,我不到他面前晃悠,我躲著他!”
“怎麼偏偏派了個御史臺的來”
江溟之和追風從方府至軍營的這一段路仔細搜尋著街道兩旁的蛛絲馬跡。
看到城北的街道雖然是深夜但是也能看得出和此時白天看到的城北截然不同,一個高樓群聚一個矮樓稀疏,甚至城南的房屋看上去皆破敗不堪,不是多年懶得裝橫就是城南的這些人家窮地裝潢不起。
一個裡州城南城北的貧富差異竟有如此之大。
街道兩旁的商鋪已經開了,看上去都是些層次不高的商鋪,賣些小東西小零食,賺不了大錢,和方守石說的城北那些商鋪相比這些不值一提。
江溟之一眼望去,發現經營這些商鋪的都是些老幼婦孺,看不見幾個男子,能看見的男子都是要麼是已經老的牙齒都掉完了的老人要麼是牙齒都還沒長齊的小孩。
追風:“公子,這裡州怎麼這麼不對勁啊。”
“嗯,看來這裡除了番厥還有別的事需要處理。”
軍營裡,大雪堆積在屋頂上,除了軍營門口幾個當值的將士外,偌大一個軍營沒有一個人在外面走動,只有馬廄裡的馬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音。
前方走出兩個男人,其中是昨夜見過的的陳實金,旁邊那個應是他的侍從。
陳實金也看到了江溟之,他走過來:“你是何人?”
“左都御史江溟之。”
“原來是江大人!招待不周還望見諒!”
“無妨,請問衛國公在何處?”
“左邊廂房便是。”
“多謝。”
看著江溟之和追風的背影,侍從忍不住問道:“左都御史的人為何在這節骨眼上來了?”
“上面的旨意你我豈能猜測得到?”
陳實金:“聽聞他是衛國公的準女婿。”
“啊?”
江溟之見到衛國公時衛國公剛睡醒,衛國公:“聽聞他們給你安排到了知州府上?”
“嗯。”
“那便在那裡安心住下,這雪看著已經小了,若是今夜雪停了一場大戰便免不了了,我派些人手護著你。”
“多謝。”
江溟之掃了一眼屋內的沙盤,問道:“聽聞此次燕國會助兵?”
“的確承諾了會助兵,但最終出不出手還是得看我們這邊的情形。”
“番厥上回出兵多少?”
“陳實金說大約有一千人左右。”
這麼少.
衛國公:“怎麼了?怎麼關心這些了?有興趣?”
“沒有,只是隨口問問,不至於讓自己來這一趟什麼也不知道。”
衛國公笑著拍了拍他的背。
從軍營出來,江溟之問追風:“番厥的兵力大致有多少?”
“這個摸不清楚,但不會只有一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