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血染窟門衣衫破,徒手碎刃驚蒼穹
玄冰火窟的最深處,乃是一個天然造化的生死太極眼。
左側,是呈現出幽藍深邃之色的萬載玄冰,散發著連靈魂都能凍結的絕對零度;
右側,則是咕嘟作響、泛著暗紅色氣泡的地心熔岩。
兩股這世間最為狂暴、截然相反的自然偉力,在這個僅有十丈見方的狹小洞穴內瘋狂交衝、撕咬,形成了一片足以將金石瞬間碾成齏粉的風暴眼。
蘇妄便盤膝坐在這風暴的最中心。
剛一踏入此地,他身上那件原本就殘破不堪的青衫,甚至連燃燒的餘地都沒有,便在極寒與極熱的交替激盪下,瞬間化作了細微的飛灰。
他那具失去了丹田真氣護體的凡人肉軀,毫無保留地暴露在這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之下。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痛楚,猶如千萬把鋒利的鋼刀,正在一點一點地颳去他的皮肉,剔除他的骨髓。
他的肌膚表面,前一息剛剛被地火炙烤得乾裂焦黑,下一息便被玄冰凍出細密的裂紋。
鮮血剛剛滲出,便被高溫蒸發成血霧,緊接著又被寒氣凝結成冰紅色的血珠。
但蘇妄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他緊閉著雙眼,將那股看破生死的“紅塵劍意”死死地鎖在眉心識海。
他在等,等這具陳舊的、衰敗的凡軀被天地偉力徹底摧毀到臨界點的那一刻。不破不立,破而後立。
只有將這堆廢墟徹底碾成塵埃,才能在地獄的最深處,重塑出那具真正足以逆天伐道的不滅紅塵體!
在這生與死的邊緣,他的呼吸漸漸微弱,但體內的氣血,卻在冰火的反覆鍛打下,發出猶如雷鳴般的沉悶迴響。
洞外,冷風如刀,雪卷如席。
阿繡、侍劍、丁當三女,手持長劍,呈品字形死死地守在火窟唯一的入口處。
阿草則抱著那件純白狐裘,躲在三女身後的岩石死角里,小臉煞白地聽著風雪中的動靜。
距離蘇妄閉死關,不過才過去一個時辰。
原本被極地毒婆清理乾淨的毒瘴雪原上,突然飄來了一陣陰冷刺骨、彷彿不帶任何活人氣息的詭異寒風。
“噹啷!”
一具屍體被人隨意地從風雪中丟了出來,重重地砸在火窟入口的冰岩上,滾落到三女的腳邊。
那是極地毒婆。
這位在極北之地橫行了數十年的兇惡老嫗,此刻雙眼圓睜,眉心處插著一根纖細的冰錐,早已氣絕身亡。
她臉上的表情凝固在無盡的驚恐之中,顯然是在毫無還手之力的情況下被一擊斃命。
“能看破天意法則的異數,果然藏在這裡。”
風雪中,八道身披白色斗篷、猶如幽靈般的身影,緩緩浮現。他們沒有壯碩的肌肉,也沒有兇悍的面容,但他們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絕對冰冷、絕對無情的殺意,卻讓周圍的風雪都為之一滯。
這八人,乃是冷無悲座下最為精銳的刺客組織——“忘情天誅”。
為首的一名刺客,手中握著一柄狹長透明、宛如冰雪雕琢而成的絕世利刃,名為“斷水”。
他冷漠的目光掃過擋在洞口的三女,猶如在看三具沒有生命的屍體。
“奉天意,斬草除根。一個不留。”
沒有多餘的廢話,八道幽靈瞬間化作凌厲的殺戮機器,朝著洞口撲殺而來!
“結陣!死戰!”
阿繡厲喝一聲,太玄真氣毫無保留地爆發而出。
三女的劍光在洞口交織成一片綿密的劍網,與那八名頂尖刺客狠狠地撞擊在一起。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
阿繡長劍挽出朵朵劍花,試圖以精妙的招式化解對方的猛攻。
然而,這是一場慘烈且懸殊的血戰。
“忘情天誅”的刺客,皆是一流巔峰的修為,且修習的忘情真氣冰冷刺骨,極其剋制中原武學。
他們精通合擊之術,招招致命,絕不防禦,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阿繡三女本就剛剛經歷過愁鷹峽的惡戰,真氣並未完全恢復,此刻頓感壓力如山。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三女的劍陣便被撕開了一道危險的口子。
“叮叮噹噹!”
兵刃交擊之聲不絕於耳,火星在風雪中四處迸濺。
侍劍為了掩護丁當,後背硬生生捱了一記陰寒的掌風,她悶哼一聲,嘴角溢位絲絲鮮血,腳下一個踉蹌,險些跌倒。
“侍劍姐姐!”
丁當急紅了眼,手中青鋼劍化作一團旋風,不顧一切地殺入敵陣。但她身法再快,也敵不過四名刺客的聯手絞殺。
一記陰毒的飛踢掃中丁當的腰肋,她嬌呼一聲,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岩石上。
她那原本靈動俏麗的羅裙被凌厲的劍氣割得七零八落,一雙修長筆直的玉腿在風雪與鮮血的交織中暴露無遺。
劇烈的疼痛讓她那張精緻的小臉慘白如紙,掙扎著想要站起,卻無能為力。
“不要管我!守住洞口!”
丁當咬著銀牙大喊,眼眶通紅。
阿繡此時已是孤木難支,她獨自面對刺客首領與另外兩名高手的圍攻,太玄真氣已近枯竭。
“嗤啦!”
那名為首刺客的“斷水”神劍,狠辣無情地劃過了阿繡的右肩。
阿繡那堅韌的衣衫瞬間被狂暴的劍氣撕裂,露出了一大片猶如羊脂玉般雪白細膩的肌膚。
然而,這香豔誘人的一幕,卻伴隨著悽豔的血水。
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橫貫了她那圓潤的香肩,滾燙的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她殘破的衣襟。
劇痛襲來,阿繡手中的長劍幾乎脫手飛出,身形連連後退,直到脊背撞在了玄冰火窟冰冷的巖壁上,再無退路。
鮮血、破裂的衣衫、雪白的肌膚、凌亂的髮絲。
三位名動江湖的絕代紅顏,此刻在這極北的冰天雪地中,展現出了一種慘烈卻又動人心魄的戰損之美。
她們猶如三朵在狂風驟雨中即將凋零的嬌豔花朵,卻依然倔強地死死擋在洞口,半步不退!
“既然你們急著找死,便成全你們。”
刺客首領眼中沒有半點對美色的憐惜,只有純粹的殺意。
他冷笑一聲,身形猶如鬼魅般穿透了阿繡散亂的防禦,刁鑽地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受死!”
半透明的斷水神劍,發出一聲淒厲的劍鳴,猶如毒蛇吐信般,直刺阿繡那飽滿的胸膛!
這一劍,避無可避,擋無可擋。劍鋒上附帶的冰冷忘情真氣,已經提前刺破了阿繡胸前的衣衫,刺骨的寒意直逼心脈。
阿繡那握劍的右手已經因為脫力而無力垂下。
她看著那致命的劍鋒,絕望地閉上了那一雙美麗溫婉的眼眸。
她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悽美而無憾的微笑。
只要能為公子多爭取一息的時間,死又何懼?
“公子……阿繡先走一步了……”
時間,在這一短促的剎那,彷彿被一股無形的恐怖偉力,硬生生地按下了暫停鍵。
那柄削鐵如泥、即將刺穿阿繡心臟的斷水神劍,突然詭異地定格在了半空中。
刺客首領那被黑色面罩遮掩的瞳孔,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他感覺到自己的劍鋒,彷彿刺入了一座堅不可摧的遠古神山,任憑他如何催動體內那狂暴的真氣,都無法再向前推進一步!
阿繡沒有感覺到利刃穿心的劇痛。
她疑惑地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幕足以讓她銘記生生世世的震撼畫面。
在她的身前。
不知何時,突兀地伸出了一隻手。
那是一隻骨肉勻稱、指節修長的大手。
這隻手沒有附帶任何真氣的光芒,但其皮膚表面,卻泛著一層猶如極品羊脂玉、又似堅硬琉璃般的奇異光澤。
用食指和中指,生生夾住了那柄足以削斷精鋼的“斷水”神劍的劍鋒!
“這……這不可能!”
刺客首領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這柄劍可是採極寒之地的萬載玄鐵鍛造,鋒利無匹,連護體罡氣都能輕易切開,怎麼可能被凡人的兩根手指直接捏住?!
“天意?”
“算個什麼東西。”
隨著這狂傲的八個字落下,那兩根泛著玉質光澤的手指,隨意地向外輕輕一撇。
“咔嚓!”
一聲清脆的爆響,在這死寂的雪原上突兀地炸開!
那柄被冷無悲賜予、吹毛斷髮的“斷水”神劍,竟然在這純粹的兩指肉身力量之下,猶如脆弱的冰片一般,寸寸碎裂!
化作無數塊鋒利的破銅爛鐵,無力地掉落在滿是鮮血的冰面上。
“轟!”
一股恐怖的純粹氣血波動,猶如實質的颶風般,從山洞內轟然席捲而出!
洞外那漫天的風雪,在這股恐怖的血氣衝擊下,竟然瞬間被蒸發成了一大片濃郁的白霧!
白霧之中,一道挺拔、猶如遠古魔神降世般的修長身影,從容地走了出來。
是蘇妄。
他此刻身無寸縷,上半身精赤。
那原本蒼白衰弱的病軀早已不見了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具每一塊肌肉都猶如完美藝術品、充滿了爆炸性力量的神魔之軀!
他的肌膚在冰雪的反光下流轉著堅不可摧的琉璃色澤。
那被冰火淬鍊至極限的“不滅紅塵體”,僅僅是站在那裡,其肉身散發出的恐怖高溫與沉重氣血威壓,就壓得周圍的八名頂尖刺客連呼吸都感到了極度的困難。
蘇妄的下半身,裹著阿草遞來的那件純白色狐狸皮大氅。
那狂野的赤裸胸膛,與那名貴的白狐絨毛形成了強烈的視覺衝擊,盡顯大宗師那桀驁不馴、狂放霸道的無上風姿。
蘇妄沒有看那些嚇得肝膽俱裂的刺客。
他低下頭,看著癱坐在地上、香肩半露、滿身鮮血的阿繡。
眼底閃過一抹深深的疼惜。
他伸手攬住阿繡纖細的腰肢,將她扶起,順手解下腰間一塊還算完好的狐裘碎片,體貼地披在了阿繡那雪白誘人、卻又刺目的傷口上,遮住了那乍洩的春光。
“辛苦了。剩下的,交給我。”
直到蘇妄將三位紅顏都妥善地擋在身後,他才緩慢地轉過身。
眼眸冷酷地鎖定了那名手中只剩下半截劍柄、渾身都在劇烈打擺子的刺客首領。
“你……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你的丹田明明廢了……”
刺客首領猶如看著一頭披著人皮的洪荒巨獸,未知的恐懼讓他失去了所有的鬥志,轉身就想施展輕功逃命。
“對付你們,何須丹田。”
蘇妄平靜地吐出八個字。
他沒有動用那足以看破紅塵的玄妙劍意,也沒有施展任何繁複的招式身法。
他只是極度簡單地,向前邁出了一步,右拳收攏,平平無奇地朝著那名刺客首領逃跑的後背,轟出了一拳。
沒有任何真氣的光芒。
但就在這一拳轟出的瞬間!
“轟!”
一股純粹到無法想象的肉身力量,直接打爆了前方的空氣!
巨大的音爆聲猶如平地起驚雷,震得整座冰原都在劇烈搖晃。
一道肉眼可見的、由被高度壓縮的空氣形成的恐怖衝擊波,猶如一頭咆哮的無形狂龍,瞬間跨越了數丈的距離,狠狠地砸在了那名刺客首領的後背上!
“砰!”
那名堂堂一流巔峰的頂尖刺客,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
他那被忘情真氣嚴密護持的身體,在這股純粹且狂暴的物理力量面前,猶如一個裝滿了鮮血的脆弱水球,瞬間被轟成了一團巨大的血霧!
骨肉成泥,屍骨無存!
一拳。
僅僅只是最簡單的一拳物理攻擊。
不僅將一名絕頂刺客轟成了血霧,那恐怖的拳風餘波,更是將前方數十丈範圍內的積雪與冰岩,硬生生地犁出了一道寬闊深邃的巨大溝壑!
剩下的七名忘情刺客,已經被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雙腿發軟地跪在地上,連逃跑的勇氣都被徹底碾碎了。
“這……便是屬於公子的武道神境嗎?”
阿繡三女看著那傲立在風雪中、猶如天神般不可戰勝的挺拔背影,美眸中除了無盡的震撼,便是濃濃的痴迷與狂熱。
大宗師破繭而出。
丹田已碎,那便以肉身橫推世間一切敵!
從今日起,這天下武林,將再次回憶起被那個男人絕對力量所支配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