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真解之秘
鸚哥?
陸清羽眉頭一皺,五感放開,很快就捕捉到了一旁密林中注視著自己的視線。
他假裝不經意掃過那邊一眼,看清了這目光的主人。
這是一隻長的極其低調的鸚鵡,麻雀一般的顏色,體型不大,站在樹上就好似一片枯葉,毫不起眼。
陸清羽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什麼時候被這傢伙給盯上的。
眼見那騎馬的青年已經來到近前,陸清羽沒有選擇立即出手,而是靜觀其變。
“籲~”
那青年見到路邊站著的兩人,一勒韁繩,止住馬步,停了下來。
他先是看向陸清羽,居高臨下,問道:“這位朋友在哪裡發財?”
陸清羽露出一個微笑,道:“尚沒個去處,四處討飯吃,朋友你哪條道上的。”
“噢,這感情好,不如跟我上山去。”青年道,“放心,我們不是賊,倒是賊見了我們都要跑。”
陸清羽搖搖頭:“這山上除了賊還能有什麼,看看那路標,叫霸王寨訥,我要真上山了,指不定哪天衙門來了興致,十萬大軍壓下——呵呵……”
“霸王寨什麼的都是過去的事了。”
青年說著,一卷衣袍,伸手自腰間一掏,一柄軟劍被他拔出。
就見他腳掌在馬鐙上一踩,飛身而起,在半空中凌空刺出數劍。
兩腳落地,軟劍歸鞘,青年看著那塊已經大變樣的路標,滿意的點點頭。
陸清羽朝那路標看去,就見原本霸王寨三個墨水寫成的大字已經被劍痕抹去,鋒銳的劍尖在木牌上一陣雕琢,鏤空出兩個分量不輕的字來——東廠!
“這裡今後就是九千歲的地盤了,朋友你可有想法,只要你點一下頭,我馬上為你引薦北鎮撫司大人。憑你的本事,混上幾年,當個千戶完全沒有問題。”
這話說的清楚明瞭,青年直接挑明瞭自己的身份。
陸清羽看向他,並不表明態度,而是問道:“既是朋友,你何不報上名來,也好讓我知道你的話有多少分量。”
“哈哈,陸兄說的是,倒是我心急了。”
青年笑著,直接叫出了陸清羽的姓,顯然,他也是跟瞎子一樣,來這裡就是為了找陸清羽的,
“在下東廠掌刑千戶,歐陽年。”
歐陽年。
這個名字陸清羽並無太多印象,不過結合對方的兵器,身旁的瞎子,以及瞎子之前的唇語。
陸清羽腦中一瞬間將前世看過的電影都回憶了個遍,一部他曾多次觀看的武俠電影浮現腦中。
那並不是邵氏公司的電影作品,也因此他第一時間並沒能想到。
在他記憶中,眼前的角色,乃是出自胡金銓導演的代表作之一《俠女》。
這部電影改編自蒲松齡的《聊齋志異》中的同名章節,大概劇情為:
東林黨領袖楊璉,不滿奸黨橫行,彈劾有著九千九百歲之稱的司禮監秉筆太監魏忠賢失敗,被折磨致死,其女楊慧貞在石問樵將軍,也即一旁的瞎子,和魯定庵的護送下逃出京城,亡命天涯。
途中幾人多次受到名重禪林,即便是在朝中也有一定威望的高僧慧圓法師幫助。
事實上,電影劇情應該發生在幾十年後,不過這裡並非是前世古代,有些時空錯亂陸清羽倒也能理解。
在他記憶中,電影主要劇情都集中在懷遠縣,不過現在很明顯是有了變故。
楊慧貞似乎還沒逃到懷遠縣就被東廠和錦衣衛的人抓住了,還押到了霸王寨中。
陸清羽看著歐陽年,他突然一指點出,這一指速度極快,且毫無徵兆。
在歐陽年眼中看來,陸清羽聽到他的身份後,臉上才剛流露出思索神色,一道虛影便已經到了他面前。
“砰砰砰~”
一連串的聲音在歐陽年身上響起,只是眨眼間,他便被陸清羽封住了全身大穴。
幾乎是右手出動的同時,陸清羽左手亦彈出一顆細小的石子。
相比於剛剛獲得《摘葉飛花》的時候,現如今他的暗器手法已然出神入化,一指點出,比起一般子彈亦差不到哪裡去。
那鸚鵡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整個身軀便被炸成一團血霧爆開。
將暗探打掉,陸清羽轉頭看向已經動彈不得的歐陽年,問道:
“這位歐陽大人,聽聞那幫閹黨對我身上有些東西很感興趣,不知道方不方便告知一下,也好讓我有個心理準備,帶著到山上去,免得眾位大人撲了個空。”
陸清羽被東廠之人盯上已不是一天兩天了,他月前在懷遠縣外一戰,就曾殺死過一位東廠的暗探。
不久之前遇到五虎寨二當家玉面虎時,對方也提到過這件事情。
這事似乎就連兩江總督都知道一些。
陸清羽不相信東廠那幫人是盯上了他的裝備武功,或者金銀財寶。
光從兩本真解他就能夠看出,這個世界的朝廷武道資源領先民間江湖不知道幾個版本,無論是《鎮魔真解》,還是《混元真解》都與一般武學不同,涉及著更高領域。
所以廠衛那些人絕不可能為了他身上這些功法大費周章,甚至於陸清羽那些裝備,他覺得高高在上的“大人”們也不會看得上。
然而,越是如此,他越是好奇,究竟是什麼東西吸引著廠衛對自己如此不捨,甚至於他感覺這次霸王寨變故,都像是專門針對他的一個局。
聽到陸清羽的話,石瞎子也好奇的看了過來。
他同樣很好奇答案。
陸清羽並沒有封住歐陽年的啞穴,他呵呵一笑,道:“你不是大俠嗎,怎麼還會出手偷襲。”
這一番答非所問,他顯然是不想老實交代。
陸清羽無奈的搖搖頭:“既然歐陽大人不願意配合,那我便只能用一些特殊手段了,希望你不要後悔。”
“呵,我歐陽年在東廠什麼手段沒見過,有本事的儘管往我身上招呼,我要是說一個不字,算你厲害。”
陸清羽耐心聽他把話說完,自己卻是動也不動。
一旁的石瞎子就聽歐陽年叫囂了一句,然後便再沒了動靜。
心中好奇之下,他悄咪咪睜開一條眼縫,想要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就見,兩道紅光爬上陸清羽瞳孔,絲絲黑氣自他身上湧出,轟隆隆的內功執行聲震耳欲聾。
石瞎子瞳孔一縮,他看到陸清羽突的張口,一聲虎嘯自喉嚨深處傳來,好似在他體內被人用著鐵鏈鎖著一頭荒古巨獸一般。
一旁,一直懶洋洋的笑面虎在瞬間挺直了腰板,身子本能的繃直起來。
《虎嘯懾邪鎮魔真解》第二境:
摧神,摧毀的摧、神智的神。
或許是因為有技能殺神之眼在前,加之《鎮魔真解》更傾向於武學一類,不同於《混元真解》像內功一樣需要日積月累的積蓄,陸清羽很輕鬆便修煉到了第二境。
第一境虎嘯本質上是音波攻擊,只是在其中參雜了些精神攻擊。
但到了第二境,卻是反了過來,精神攻擊為主,音波攻擊無限淡化。
這一式正如其名,摧人神智,奴以為倀。
歐陽年全身穴位都被制住,躲無可躲,避無可避。
他瞪大了雙眼,直勾勾的看著陸清羽。
剛開始時只覺得那一對血瞳格外妖異,再然後便聽一聲微乎其微的虎嘯在耳畔響起。
他仔細聽去,那虎嘯好似連綿不絕,又好似一惡鬼低喃。
那惡鬼好似在說:你不是人。
不對,應該是在說:我不是人。
我不是人?
那我是什麼?
倀倀倀倀倀……
“我是——倀!”
兩滴血淚自眼角滑落,歐陽年眼前的世界慢慢被染的血紅,同時他的意識也在漸漸淡去,記憶越來越模糊。
我是倀,我來這裡是要做什麼?
“東廠究竟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一道聲音在歐陽年意識海中響起,好似無盡苦海中的燈塔,他彷彿一個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高呼道:
“寶貝,寶貝,是一件能夠芥納須彌、掌有乾坤的寶貝,能收納萬物,可以藏寶無數。”
他高呼著,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自己在此的意義。
是了,我來這裡就是為了回答主人的問題的。
我已經答了一個,我還想回答問題。
主人快點,快點差遣我吧,我的時間不多了。
不多了……
“腦漿都流出來了,活不成了,也不知道他是怎麼還能站著的。”
路邊,石瞎子索性不再裝瞎,他將一隻手放在歐陽年頭上,搖了搖頭,同時頗有些忌憚的看向陸清羽,
“想不到真的有人能夠修成這功法。”
陸清羽雙目之中血色退去,他看向石問樵,問道:“你聽過這功法?”
“嘿,在沙場上拼命的都聽過,石某還有幸看過,這書並不是什麼秘密,見過的人不少了,但能修成的,古往今來也就寫書的人,然後就是公子你了。”
“噢,對了,忘了自我介紹。在下石問樵,現在——通緝犯一個。”
對方的話讓陸清羽微微一愣,事情似乎跟他想象的不一樣。
石問樵也看出了他的疑惑,繼續道:
“真解一共有三本,從何而來已然不可考究了,當今世上,修煉真解的只有兩人,公子你算是第三個。”
“哪兩人?”陸清羽追問道。
“神劍山莊的劍神,修煉的是《食氣餐嵐混元真解》,據說這也是最簡單的一本,只需要集百家內功於一身便可入門,往往百年間便有一人修成。”
陸清羽點點頭,示意石問樵繼續說下去。
“這第二人,便是名重禪林的慧圓法師,修的是《大日如來丈六真解》,傳聞此經刻於深宮之中一堵院牆之上,若要修成,不僅需要精通佛法,更要機緣,得佛陀賜福,觀想大日如來丈六金身法相,方能入門。”
大日如來丈六真解!
陸清羽仔細回憶起電影中的劇情來。
這部老電影他在活死人的幫助下也曾在意識海中重觀過。
記憶當中,慧圓法師確實每每出現都伴隨著大日升起,好似太陽永遠都是他的背景板一般。
大結局時,慧圓法師被人偷襲刺中一劍,流出的鮮血也是金色的,那時整輪大日都好似化作了功德光輪般懸掛在他腦後。
而這真解的位置也很是獨特。
現在想想張步青當時留給他的紙條。
對方之所以警告他不要貪念第三本真解,或許就是因為這真解藏在深宮大院之中,他若真要入宮去尋,那便很有可能死在大內高手手上。
陸清羽心中想著許多事情,明面上卻沒打斷石問樵的意思。
就聽對方繼續道:
“至於這第三人,那便是陸公子你了。我也只是聽聞,要想修習此書,必須有常人所沒有之神氣,有人說是要殺氣、煞氣,也有人說是要精氣,玄乎致極。”
“多謝石將軍替在下解惑。”陸清羽道,他這一聲謝乃是由心而發。
雖然石問樵說這真解並非是什麼秘密,但光看知道這些事情的人都是些什麼人就知道,這所謂的不是什麼秘密也只是相對於個別小圈子而言。
應天巡撫海瑞、兩江總督張制軍、文壇祭酒石問樵。
這些基本上是普通百姓一輩子也接觸不到的人物。
即便是陸清羽,沒有石問樵解惑,真要自己搜尋訊息也要花許多功夫,而且,得到的資訊也未必能夠如此詳細。
在兩人交談時,一旁的歐陽年也斷了最後一口氣,好似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七竅流血,死相好不悽慘。
石問樵看也沒有看歐陽年,朝陸清羽道:
“按歐陽年的說法,這霸王寨的局應該是為公子你所設,我來時才收到訊息,廠衛這次帶來了足足五百來名番子,每一個都是江湖好手,且配合有素,而且楊大人獨女也被他們擄了去做人質。”
“公子你若有退意,不妨與我說。我與制軍大人尚有幾分交情,他絕不會怪罪你。”
石問樵說這話,倒不是真的擔心陸清羽的安危,而是擔心陸清羽心中畏懼,或是心有怨恨,到時候進了山寨,或許會對人質不利。
畢竟現在任務已經從一開始的剿匪變成了救人,敵人的數量也翻了幾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