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假兄換我真道心,這一刀,斬盡前塵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沒有情緒,絕對清晰。
【叮!】
【梨園規矩·血染開鑼已啟動】
【你已獲得本地圖臨時‘觀眾’視野,持續時間:一炷香】
下一秒,陳玄的世界轟然洞開。
維度被強行拉昇。
他的視野不再被自己的雙眼所侷限。
街道盡頭,那個賣糖葫蘆的小販眼中倒映出的、被夕陽拉長的詭異街景,每一個細節都烙印在陳玄的腦海。
對面茶樓二樓,那個憑欄而立、面容模糊的婦人,她眼中那居高臨下的俯瞰視角,也成了陳玄的視角之一。
甚至,牆角陰影裡一隻警惕舔舐爪子的野貓,它眼中那低矮、不安、躁動的世界,都成了他感官的延伸。
整條長街,數百個行走的“活道具”,在這一刻,都成了他的眼睛,他的神經末梢。
一張由無數視線交織而成的天羅地網,以他為中心,瞬間鋪滿了這片死寂。
京城的風,第一次在他面前,再無秘密。
“找到了。”
陳玄的嘴角勾起一道冰冷的弧度。
街角一個雜貨鋪夥計的視野裡,他清晰捕捉到了那個一閃而過的身影。
那人戴著一張慘白的、永遠在笑的梨園面具,身形瘦長,如無骨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融入街角陰影。
幾乎是同一瞬間,身旁的李紅衣身體劇震。
她的瞳孔收縮成針,死死盯著那個方向,全身肌肉繃緊,呼吸都停了。
儘管只是驚鴻一瞥,儘管身形被寬大黑袍遮掩。
但那走路時微微傾斜的肩膀,那抬手時習慣性拂過袖口的姿態……
像!
太像了!
像到讓她心臟的血都涼了半截!
那分明就是她日思夜想,又親手斬殺,本應早已化為枯骨的哥哥……李青松!
“哥……”
一個微弱的氣音從李紅衣喉間溢位,她的眼神瞬間渙散,理智的堤壩已然決堤。
又是他!
為什麼他會在這裡?
他不是已經……
無盡的疑問、恐懼與悔恨,瞬間沖垮了她的心防。她握刀的手開始顫抖,腳步下意識地就想往前衝。
“站住。”
陳玄的聲音響起,沒有絲毫溫度,像兩塊冰撞在了一起。
他甚至沒回頭看李紅衣,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張由數百個視角構成的宏大“沙盤”之中。
“班主……”李紅衣的聲音帶著哭腔,“那是我哥!我看到他了!”
“你看錯了。”
陳玄的回答,斬釘截鐵。
“我不會看錯的!就算他化成灰我也認得!”
李紅衣的情緒徹底失控,聲音不自覺拔高。
“閉嘴!”
陳玄猛地回頭,那雙因為共享了數百個“觀眾”視野而顯得漠然、非人的眼睛,死死釘在李紅……臉上。
“你想讓我們三個都死在這裡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蘊含著凍結靈魂的寒意。
李紅衣被他看得渾身一顫,失控的情緒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凝固。
她看到了陳玄眼中的……殺意。
那不是針對敵人的殺意,而是一種如果她再敢妄動,他會毫不猶豫將她打暈的、絕對理智的決絕。
“那不是你哥。”
陳玄收回目光,聲音恢復低沉,“或者說,那不是‘人’。”
在他的“觀眾視野”裡,那個戴著笑臉面具的身影,正以一種反物理的姿態,貼著牆壁的陰影滑行。
他沒有心跳,沒有呼吸,經過一灘積水時,甚至沒有倒影。
他更像是一個被設定好程式的……“演員”。
一個專門為了引誘李紅衣而登臺的演員。
“是陷阱。”陳玄一字一頓,“那個‘總導演’,覺得鐵柱的‘獻祭’還不夠精彩,所以,他又派上了一個新角兒。”
“這個角兒,是為你量身定做的。”
陳玄的話,剖開了李紅衣心中那點可悲的幻想。
她呆立在原地,臉色煞白。
理智告訴她,陳玄說的是對的。
可情感上,那萬分之一的、或許哥哥還活著的希望,像毒藥一樣侵蝕著她的意志。
就在這時,那個戴著笑臉面具的身影,從街角的陰影裡,緩緩走了出來。
他停在街心,遠遠看著他們,然後,慢慢抬手,摘下了臉上的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張和李青松一模一樣的臉。
蒼白,俊秀,嘴角還帶著溫和的、屬於記憶中的寵溺微笑。
李紅衣的腦海徹底炸開。
世界在這一刻失去了所有聲音和色彩,只剩下那張臉。
是真的!
真的是哥哥!
他沒死!
這個念頭瞬間燒光了她最後理智。
“哥!”
她淒厲地大喊出聲,不顧一切地就要衝過去。
也就在她喊出聲的瞬間,整條長街所有的“無嘴人”,全都停下動作,齊刷刷轉過頭。
那數百雙空洞、麻木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她。
一股令人窒息的惡意,瞬間籠罩全場。
“禁聲”的規矩,被打破了!
“蠢貨!”
陳玄眼中寒光一閃,卻不驚反笑。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總導演”想看戲?想看一出親人相認、情緒失控、最終被規則抹殺的悲劇?
好!
那我就給你演一出你從未見過的……絕戶戲!
“李紅衣,看著我!”
陳玄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鐘大呂,狠狠撞在李紅衣的心神之上。
他沒有去拉她,而是猛地向前一步,擋在了她的身前。
他面對著那個“李青松”,臉上露出一抹輕蔑,用不大不小,卻足以讓全場聽清的聲音說道:
“梨園行裡有句老話,叫‘裝神弄鬼,先問祖師’。”
“你披著一張人皮,學了幾分人樣,就敢在我這正統梨園的班主面前賣弄?”
“真是……不知死活!”
話音未落,陳玄並指如刀,凌空一劃!
沒有戲韻,沒有殺氣。
他只做了一個京劇老生登臺時,最標準、最講究的起手式。
“身段即法術”!
這一刻,他不是陳玄,他彷彿化身成了梨園千百年來,所有守護規矩、敬畏祖師的宗師!
一股無形的、源自梨園正統的“規矩”之力,瞬間擴散。
對面的“李青松”,臉上的溫和笑容陡然一僵。
他似乎想說什麼,但嘴巴張了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
不是發不出聲音。
而是他說的,不再是人言!
“咿呀……呀呀……”
一陣尖銳、扭曲的戲腔,從他的喉嚨裡不受控制地擠了出來!
他臉上的肌肉開始扭曲,皮膚像融化的蠟一樣起伏。
一隻不屬於人類的、慘綠色的眼睛,從他的左眼眶裡硬生生擠了出來!
“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陳玄看著他這副醜態,嘴角的嘲弄更盛。
“你連最基本的‘人話’都學不周全,還敢演‘兄弟情深’的戲碼?”
“你這身皮,是偷來的吧?”
“畫皮鬼!”
最後三個字,陳玄用上了戲曲中的“炸雷音”,字字如錘,狠狠砸在當場!
那“李青松”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身體劇烈抖動。
他身上那層“李青松”的皮,開始片片剝落。
底下露出一具由爛泥和草繩紮成的、爬滿了綠色膿瘡的醜陋身軀!
眼前這驚悚而荒誕的一幕,徹底擊碎了李紅衣心中最後幻想。
那不是哥哥。
那是一個披著哥哥皮囊的……怪物。
一個,玩弄她最珍貴記憶的……畜生!
無盡的悲慟,化為了滔天的憤怒。
她的眼中不再有淚,那雙漂亮的眸子裡,所有情緒都褪去,只剩下一種萬年寒冰般的死寂。
她明白了。
哥哥真的死了。
死在了過去。
而她,如果還沉湎於這份執念,不僅會害死自己,更會害死身邊這兩個願意為她拼命的同伴。
那份執念,是她的心魔。
是她的……枷鎖。
“班主……”
她輕聲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借過。”
陳玄看了她一眼,默默側身,讓開了道路。
他知道,這出戏的“壓軸角兒”,該登臺了。
李紅衣緩緩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個已經徹底暴露原形,正瘋狂嘶吼的畫皮鬼。
她手中的殘刀,不再顫抖。
她的步伐,穩如磐石。
每一步踏出,她身上的氣息就凌厲一分。
那柄飽經風霜的殘刀上,開始泛起一層淡淡的血色光暈。
那是她的刀意,也是她的……決意。
“你……不該用他的臉。”
李紅衣走到畫皮鬼面前,輕聲說道,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所以,你得死。”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出刀了。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絢麗的光影。
只有一抹快到極致、純粹到極致的血色刀光。
這一刀,斬的不僅僅是眼前的怪物。
更是她心中那份沉重多年的執念,是她那段無法釋懷的過去,是那個曾經柔弱、需要被哥哥保護的自己!
【絕情斬】!
刀光一閃而逝。
畫皮鬼的嘶吼聲戛然而止。
它的身體從中間,被平平整整地分成了兩半,切口光滑。
沒有鮮血,只有一堆爛草和汙泥,稀里嘩啦地散落一地。
一張完整的、屬於李青松的人皮,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李紅衣看都沒看那張人皮一眼。
她緩緩收刀入鞘,整個人的氣質,在這一刻翻天覆地。
如果說之前的她,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刃,鋒芒內斂,卻總有猶豫。
那麼現在的她,就是刀本身。
冰冷,純粹,無堅不摧。
她斬斷了緣,也斬破了道。
從今往後,她的刀,再無窒礙。
她轉過身,對著陳玄,深深地、鄭重地鞠了一躬。
“多謝班主。”
“從此,李紅衣的命,是戲班的。”
陳玄看著她,點了點頭,沒說什麼客套話,只是將目光投向了那些因為“禁聲”規矩被破,正一步步圍攏過來的無嘴人。
他嘴角的笑容,愈發冰冷。
“好戲,才剛剛開場呢。”
在畫皮鬼散落的爛泥中,一塊刻著“國師府·樂部”字樣的腰牌,正靜靜地躺在那裡,反射著幽幽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