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碧磷之邀
戰鬥散盡,大陸格局已定。斗羅大陸迎來了久違的、以唐門與史萊克學院為隱性支柱的相對和平期。兩大帝國休養生息,魂師界在神祇餘蔭下蓬勃發展,曾經的恩怨與戰火,似乎都隨著那些登臨神界的身影,漸漸化為了史書中的傳說。
然而,在那遠離大陸喧囂的深藍海域,有些傷痕,卻並未被時光輕易撫平。
海神島,聖山之上,海神殿前。
往昔的威嚴與神聖,似乎也蒙上了一層難以驅散的陰翳。波塞西獻祭,海神傳承者唐三飛昇,這座聖島失去了它最核心的信仰燈塔與至高守護者。儘管聖柱仍在,傳承儀式依舊,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份源自神祇的直接恩澤與無上威儀,已然淡去了許多。
更深的隱痛,在於聖山之巔,那尊曾經叱吒海域的純白身影。
小白依舊臥在特製的、由萬年玄冰與溫神玉髓打造的療養臺上。數載光陰,並未在她龐大的身軀上留下康復的跡象。體表那些詭異交織的暗紫與灰敗紋路,如同跗骨之蛆,依舊頑固地纏繞、蔓延,只是被一股浩瀚而略顯吃力的藍色神力強行壓制,才未徹底爆發。她的氣息,衰弱而斷續,如同風中殘燭,那曾經純淨浩瀚的海神之力,如今只剩下微弱的光暈,在與那不斷侵蝕的“毒”進行著絕望的拉鋸。
海星斗羅形容枯槁,原本飽滿的面容如今凹陷下去,眼中滿是血絲與難以掩飾的疲憊。他盤坐在小白身側,雙手虛按,源源不斷的淡藍色光暈籠罩著小白。這數年來,他幾乎未曾離開此地半步,以自身精純的海神之力為引,結合聖島收集的各種天材地寶,勉強維繫著小白的生命之火不熄。代價,是他自身修為的停滯,甚至隱隱有倒退的跡象。
海龍鬥羅站在不遠處,面色凝重如鐵。他身後,是海矛、海魔女、海幻等幾位聖柱守護者,以及傷勢稍有穩定、但氣息大不如前、眼神黯淡的海馬鬥羅。那位新晉的海矛鬥羅洛克斯,已因傷勢過重、修為難繼,於一年前黯然退居二線,不再參與核心事務。海鬼鬥羅,則依舊昏迷不醒,被安置在偏殿,靠著海星斗羅分出的部分力量吊著最後一口氣。
偌大的海神殿前廣場,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只剩下海星斗羅那微不可聞的魂力運轉聲,以及小白偶爾發出的、極其微弱的痛苦悶哼。
“還是……沒有辦法嗎?”海魔女鬥羅忍不住低聲問道,眼中充滿了不忍。她與小白關係素來親近,這些年眼睜睜看著這位昔日縱橫四海、颯爽明豔的王,變得如此孱弱瀕死,心中痛苦難以言喻。
海星斗羅緩緩收功,長長吐出一口帶著淡淡腥氣的濁氣,那是他體內積累的、試圖拔除毒素時被反噬的暗傷。他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不行……這毒,已與小白大人的生命核心、乃至神魂本源深度糾纏,盤根錯節。我的力量,只能延緩其侵蝕,無法根除。甚至……”他苦笑一聲,“我能感覺到,這毒……似乎還在極其緩慢地……‘適應’海神之力,侵蝕效率,比起最初,竟隱隱有了一絲提升。”
眾人聞言,心頭皆是一沉。連海神之力都能被適應、侵蝕?這到底是什麼樣的毒?!
“大祭司……”海龍鬥羅望向那緊閉的海神殿大門。波塞西雖已獻祭,但神殿本身依舊殘留著海神神力,是聖島最後的聖地。他們也曾無數次祈禱,希望能得到神啟,但除了那越發稀薄的信仰回饋,再無他物。唐三雖已成神,但神界不直接干預下界,何況是這等陳年積毒,遠在神界的神祇,未必知曉,也未必能輕易插手。
“難道……就真的沒有辦法了嗎?”海矛鬥羅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他恨,恨那早已“死去”的毒物,也恨自己的無力。
海星斗羅沉默良久,佈滿血絲的眼中,閃過最後一絲掙扎與決斷。他抬起頭,看向海龍鬥羅,聲音雖輕,卻帶著孤注一擲的意味:“或許……還有一個方向,可以嘗試。”
“什麼方向?”眾人精神一振。
“以毒攻毒,或者說……尋毒道聖手,解此不治之毒。”海星斗羅緩緩道,“我們對這毒的瞭解,僅限於其表象與破壞力。其根源、性質、變化規律,我們一無所知,只能被動防禦。若想根治,或許……需要找一個,真正精通毒道,甚至能解析、操控規則之毒的存在。”
“毒道聖手?”海幻鬥羅皺眉,“深海之中,用毒的海魂獸不少,但能達到此等境界的……”
“不,深海或許有更強的毒獸,但與我們已是死敵,更不可能相助。”海星斗羅搖頭,目光投向了遙遠的大陸方向,“我說的是……人類。”
“人類?”海矛鬥羅一愣。
“沒錯。大陸之上,魂師界中,曾有一人,以毒聞名天下,其毒詭異莫測,曾令無數強者聞風喪膽。其封號——毒。”海星斗羅的眼中,閃爍著回憶與一絲希望的光芒。
“毒鬥羅,獨孤博。”海龍鬥羅沉聲道,顯然他也知曉這位在大陸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據聞,他不僅用毒厲害,更對藥理、毒理有極深的研究,曾化解過連頂尖治療系魂師都束手無策的奇毒。唐三……海神大人初出茅廬時,也曾與他有過交集,似乎其孫女與海神大人是摯友。”
“正是他。”海星斗羅點頭,“獨孤博的毒,雖未必及得上這‘毒’詭異霸道,但其對毒之一道的理解和掌控,或許能為我們提供新的思路。至少,他可能辨識出此毒的特性,找到延緩甚至化解的關鍵。”
邀請一個人類,一個與海神島素無瓜葛,甚至嚴格來說立場並不完全一致的人類封號鬥羅,進入海神島核心,接觸瀕死的守護聖獸……這個提議,無疑充滿了風險與不確定性。
“此人可信嗎?他若心懷叵測……”海魔女擔憂道。
“我們別無選擇。”海星斗羅疲憊但堅定地說,“小白大人……撐不了多久了。我的本源,也快要耗盡了。繼續下去,不出三年,我與小白大人,恐怕……”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而且,”海龍鬥羅緩緩介面,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他不是一個人前來。我們會做好萬全準備。更重要的是……他對毒的興趣,是出了名的。這‘毒’,恐怕對他而言,是難以抗拒的誘惑。我們可以以此為餌。”
眾人沉默。確實,對於一個痴迷毒道的巔峰鬥羅而言,還有什麼比一種能重創十萬年海魂獸、甚至讓海神之力都束手無策的奇毒,更有吸引力呢?
“那麼,由誰去邀請?如何邀請?”海矛鬥羅問道。
海星斗羅看向海龍鬥羅:“事關重大,需一位足夠分量且能言善辯之人前往。海龍,你需坐鎮聖島,不可輕離。海矛,你性子剛直,恐不擅交涉。海幻,你的幻境能力或許有助於展示誠意與無害。海魔女,你的歌聲能溝通心靈,或許能化解可能的猜忌。”
他最後看向氣息萎靡的海馬鬥羅:“海馬,你對這毒的危害體會最深,由你與海幻、海魔女同去,展示傷勢,或許更具說服力。而且,你曾鎮守瀚海城,對大陸魂師界,相對更熟悉一些。”
海馬鬥羅咳嗽兩聲,點了點頭,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為了小白大人,我願意一試。”
“好。”海龍鬥羅最終拍板,“事不宜遲,立刻準備。攜帶我的信物與海神島最高規格的邀請玉簡。記住,態度務必誠懇,但也要明確底線。此行目的,只為求醫問毒,解小白大人之厄。無論成與不成,不可與大陸勢力,尤其是與海神大人有關的勢力,產生衝突。”
“是!”海幻、海魔女、海馬三位鬥羅齊聲應道。
不久後,三道流光自海神島升起,劃破長空,朝著斗羅大陸的方向疾馳而去。他們的目標,是位於天鬥帝國境內,那位以毒冠絕天下的——毒鬥羅,獨孤博。
海神島的存續,小白的生死,或許,就係於這位喜怒無常、亦正亦邪的用毒大家,一念之間。
與此同時,天鬥帝國,落日森林,冰火兩儀眼旁。
一位綠髮披散、面容枯槁卻眼神銳利如鷹的老者,正小心翼翼地侍弄著一株散發著七彩氤氳之氣的仙草。他動作輕柔,與外界傳聞中那位動輒毒殺千里的恐怖毒鬥羅形象,大相徑庭。
此人,正是獨孤博。
自從當年與唐三結緣,化解自身與孫女獨孤雁的武魂反噬之厄,又得唐三幫助改造這冰火兩儀眼,獨孤博的生活便與往日大不相同。他不再被劇毒折磨,得以潛心鑽研毒道與藥道,修為雖因年齡所限未有太大突破,但在用毒一道上的造詣,以及對天地靈物的理解,卻越發深不可測。他性子也收斂了許多,大部分時間都隱居在這寶地,陪伴孫女,研究奇毒異草,不問世事。
“爺爺,您說這株‘七彩月蘭’,真的能中和‘碧磷蛇皇毒’的陰寒,煉出那‘七絕溫陽丹’嗎?”一個嬌俏的聲音響起,獨孤雁端著一壺清露走了過來。
獨孤博接過清露,抿了一口,眼中露出慈愛又帶著一絲傲然的笑意:“雁雁放心,爺爺鑽研毒道一輩子,這點把握還是有的。唐三那小子留下的典籍,還有這冰火兩儀眼的造化,當真是……妙用無窮啊。”
他正欲繼續講解,忽然,眉頭微微一挑,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射向山谷外的天空。
“三位封號鬥羅的氣息……好精純的水屬性,帶著海洋的味道……還有一絲……海神的氣息?”獨孤博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與警惕,“海神島的人?他們來我這荒山野嶺作甚?”
他放下手中的玉鏟,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對獨孤雁道:“雁雁,你先回屋。有客人來了,而且……來頭不小,目的不明。”
獨孤雁乖巧地點點頭,退入了身後的木屋。
獨孤博整理了一下衣袍,負手而立,望著那三道迅速接近的流光,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海神島的人主動找上門?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而且一來就是三位封號鬥羅……
“有意思。”他低聲自語,眼中卻閃爍著獨屬於毒鬥羅的、遇到“新奇事物”時的、危險而興奮的光芒。
流光落下,顯出三位氣質各異、卻都帶著海神島特有氣息的強者身影。正是海幻、海魔女與海馬三位鬥羅。
海幻鬥羅上前一步,姿態放得很低,拱手行禮,聲音溫和:“晚輩海神島海幻(海魔女、海馬),冒昧來訪,還望獨孤前輩恕罪。”
獨孤博目光掃過三人,在海馬鬥羅那明顯透著虛弱與病態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心中瞭然幾分。他淡淡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海神島的貴客,遠道而來我這毒物橫行的山谷,不知所為何事?老夫與海神島,似乎並無交情。”
海幻鬥羅深吸一口氣,知道此事不能繞彎子,直接取出一枚散發著柔和藍光、雕刻著三叉戟徽記的玉簡,雙手奉上:“奉海神島大長老海龍鬥羅之命,特來拜會獨孤前輩。久聞前輩毒道通神,冠絕天下,我等有一不情之請,萬望前輩垂憐。”
獨孤博沒有接玉簡,只是挑了挑眉:“哦?何事能勞動海神島三位封號鬥羅聯袂而來,還對老夫用上‘垂憐’二字?”
海馬鬥羅上前一步,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上那雖被壓制、但依舊隱隱浮現的暗紫色詭異紋路,氣息也隨之放開,那虛弱與本源受損的狀態顯露無疑。他聲音苦澀:“晚輩海馬,此前遭一詭異毒物所傷,雖僥倖保命,但此毒陰損,深入本源,致使修為大損,根基動搖。此毒之詭異,連我海神島傳承神力,亦難根除。”
獨孤博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無比,如同發現了珍稀獵物的毒蛇。他身影一晃,已來到海馬鬥羅身前,枯瘦的手指虛點在那暗紫色紋路上方,一絲碧綠色的魂力小心翼翼地探出。
片刻後,他收回手指,眼中已滿是震驚與難以抑制的狂熱:“好霸道的毒!好詭異的侵蝕特性!竟能汙染、凋零如此精純的水屬效能量本源……這是什麼毒?從何而來?”
海幻鬥羅見狀,心中稍定,知道已經引起了這位毒鬥羅最大的興趣。他沉聲道:“此毒,源自一頭名為‘毒主’的、修為接近十萬年的深海毒獸。其毒不僅傷了海馬,更是讓我海神島守護聖獸,十萬年的魔魂大白鯊之王小白大人,身中奇毒,如今……已瀕臨隕落。”
“什麼?!”獨孤博這次是真的震驚了。能讓十萬年海魂獸王者瀕死,讓海神島封號鬥羅本源受損的毒?這簡直是毒道修行者夢寐以求又駭然聽聞的終極樣本!
“獨孤前輩,”海魔女鬥羅適時開口,聲音空靈悅耳,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我等深知前輩對毒道之痴迷。此毒詭異絕倫,聞所未聞,或可稱當世第一奇毒。我海神島束手無策,特來懇請前輩,移駕聖島,一觀此毒,或有解救之法。若前輩能解此厄,海神島上下,感激不盡,願以重寶酬謝,並與前輩結下永世之誼。”
海幻鬥羅也緊接著遞上玉簡,誠懇道:“此乃我海神島最高規格的邀請與信物。前輩可隨時查閱其中關於此毒的記錄與小白大人傷情的部分影像。邀請前輩,只為解毒,絕無他意。前輩可隨時往返,我等以海神之名起誓,必保前輩在海神島期間,安全無虞,來去自由。”
獨孤博看著那枚玉簡,又看了看海馬鬥羅手臂上的毒紋,最後目光投向遙遠的東方,那是海洋的方向。他枯槁的臉上,表情變幻不定,有驚疑,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種幾乎要噴薄而出的、對未知奇毒的極致好奇與探究欲。
能重創十萬年海魂獸、汙染神力的毒……這簡直是對他畢生毒道認知的最大挑戰與誘惑!
沉默良久,就在海幻三人心中忐忑,以為這位性情古怪的毒鬥羅會斷然拒絕時,獨孤博卻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笑聲。
“呵呵……有趣,實在有趣。”他接過那枚玉簡,魂力探入,片刻後,眼中光芒大盛,“好一個‘本源之毒’!好一個海神島都束手無策的絕症!”
他抬起頭,看著三位海神島鬥羅,眼中那屬於毒道大家的狂熱與自信,再也無法掩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