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獵人與獵物
“不…不可能……”他喃喃,眼中滿是恐懼與絕望,“你不過築基初期,怎麼可能……”
崔俊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他抬手,五指虛抓。
剎那間,整座真魔島開始劇烈顫抖!
那些修士,那些被枯崖“養”了數百年的“人材”,他們體內的靈根開始微微跳動!
那些靈根核心的皮影小人,開始瘋狂掙扎!
一道道靈根光芒,從島上各處沖天而起,如同無數道七彩流光,向著崔俊所在的方向匯聚而來!
崔俊的皮影幡,不知何時已懸浮在半空。幡面展開,幽暗的光芒吞吐不定,如同一張巨大的嘴,正在貪婪地吞噬著那些飛來的靈根。
“住手!”枯崖真人嘶聲怒吼,目眥欲裂,“那是我的!都是我養了數百年的!你不能!你不能!”
崔俊低頭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的?”他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諷刺,“師兄,你養了它們數百年,不就是為了今天嗎?”
“可惜……”
“今天收割它們的,不是你。”
枯崖真人渾身顫抖,眼中滿是絕望與瘋狂。他拼命掙扎,想要衝破陣法的壓制,可那三層陣法如同鐵桶一般,將他死死困在原地。
“你這個畜生!”他嘶聲道,聲音裡滿是怨毒,“你知不知道,這些靈根背後,有那皮影人的因果!你收走了它們,就等於和那皮影人結下了死仇!你會死的!你一定會死的!”
崔俊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諷刺。
“皮影人的因果?”他輕聲說,“師兄,你以為我不知道?”
“你以為,那皮影人為什麼盯上你?”
“你以為,你這真魔島,真的是你自己的?”
他俯下身,湊近枯崖真人的耳邊,聲音輕得如同情人的呢喃。
“你也是人材。”
“是那皮影人養的人材。”
“你養的那一個多億,是給那皮影人準備的。”
“而你,也不過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枯崖真人渾身一震,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你……你怎麼……”
崔俊直起身,不再看他。
他只是抬手,繼續催動陣法,繼續吞噬那些靈根。
一道道靈根光芒,如同飛蛾撲火,沒入皮影幡中。
那面幡的幽暗光芒,越來越亮。
幡中游魂的數量,在以驚人的速度增長。
一萬。
十萬。
百萬。
千萬。
崔俊閉上眼,感受著那一道道靈根中蘊含的力量,感受著那些皮影小人的掙扎與哀嚎。
他知道,這些靈根,這些皮影小人,都是那皮影人留下的烙印。
它們屬於那皮影人。
可現在,它們是他的了。
枯崖真人癱軟在地,望著那漫天飛舞的靈根光芒,眼中滿是絕望。
他經營了數百年的真魔島,他養了數百年的“人材”,他引以為傲的一切……
正在被崔俊一點點吞噬,一點點佔為己有。
“畜生……”他喃喃,聲音沙啞,“畜生……”
崔俊低頭看他,目光平靜如水。
“師兄,”他輕聲說,“這島上的一切,確實爛透了。”
“那些被你養著的人,那些被你當成牲畜的修士,那些被你挖了靈根的凡人……”
“他們都是人材。”
“可你,也是人材。”
“我們都是人材。”
“這世道,本來就是爛透的。”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而我,不過是比你們更爛一點。”
“僅此而已。”
枯崖真人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只是死死盯著崔俊,眼中滿是恐懼與絕望。
他忽然想起,崔俊剛來真魔島時,他還在心裡嘲笑這個傻子,來我這裡,就是給我擋災的。
可如今……
誰才是傻子?
誰才是獵物?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
一個時辰後。
最後一道靈根光芒沒入皮影幡中。
幡面幽暗的光芒緩緩收斂,歸於平靜。
幡中,億萬遊魂沉睡。
崔俊收起皮影幡,低頭看向枯崖真人。
枯崖真人癱軟在地,氣息微弱,眼中神采盡失。那些靈根的損失,對他的打擊太大了。那不僅是他的“人材”,更是他道基的一部分。失去了它們,他的修為至少跌落三成,從大築基跌落到築基中期。
崔俊蹲下身,看著他。
“師兄,”他輕聲說,“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枯崖真人抬起頭,眼中滿是怨毒。
“你……”他嘶聲道,聲音沙啞破碎,“你一定會後悔的。那皮影人不會放過你。那玄璣道君也不會放過你。他們都會來找你的!”
崔俊笑了。
那笑容平靜而淡漠。
“讓他們來。”他輕聲說。
他站起身,轉身走向殿外。
身後,枯崖真人的聲音越來越微弱。
“畜生……畜生……”
崔俊頭也不回。
殿外,陽光正好。
海風吹拂,帶著鹹腥的味道。
崔俊抬頭,望向那蔚藍的天空。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那皮影人,很快就會來。
那四方勢力,也很快就會到。
而他,已經準備好了。
不管是誰來,他都接著。
大不了,重寫路人甲劇本就是。
……
真魔島,客居皮影房。
靜室之中,十絕遮天大陣全力運轉,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崔俊盤坐於蒲團之上,面前懸浮著那麵皮影幡。幡面幽暗,隱隱有億萬遊魂在其中沉睡,掙扎,哀嚎。
一個億。
整整一個億的幡魂。
崔俊凝視著那面幡,目光幽深如古井。幡中那些遊魂的面孔時隱時現,有的年輕,有的蒼老,有的猙獰,有的絕望。他們被困在那幽暗的幡中世界,無聲地訴說著生前的苦難。
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能收割這麼多“人材”。
在皮影宗,他放貸,收割,算計,幾十年下來,也不過積累了數百幡魂。那些借貸者,那些還不上債的修士,那些被他算計死的同門,一個個化作他幡中的遊魂,成為他修行路上的踏腳石。
而在這真魔島上,短短一個時辰,他便收穫了億萬。
那些幡魂,有的來自島上的修士,有的來自被枯崖“養”了數百年的凡人,有的來自那些被挖了靈根的可憐人。他們被困在枯崖的陣法中,日日夜夜被抽取靈根,生不如死。
崔俊閉上眼,神識探入幡中。
剎那間,無數聲音湧入他的識海
“多謝恩公!多謝恩公救我等脫離苦海!”
“我被困在那陣法中三百年了!三百年啊!日日夜夜被抽取靈根,生不如死!今日終於解脫了!”
“恩公大德,我等永世不忘!”
“那枯崖畜生,圈養我等如牲畜,今日終於遭了報應!死得好!死得好啊!”
“恩公,您是我們的再生父母!”
崔俊靜靜聽著,面上無悲無喜。
那些幡魂,沒有一個怨恨他的。
他們感激他。
感激他殺死了枯崖,感激他摧毀了那些陣法,感激他讓他們“解脫”。
可他們不知道,他們所謂的“解脫”,不過是換了一個地方沉睡。
從一個牢籠,換到另一個牢籠。
從枯崖的陣法,換到崔俊的幡中。
崔俊睜開眼,看著那面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多謝我?”他喃喃,聲音裡聽不出喜怒,“你們可知,你們現在,也是我的‘人材’。”
“和枯崖養你們,有什麼區別?”
幡中,那些遊魂似乎聽到了他的話,紛紛沉默。
片刻後,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帶著說不盡的滄桑與疲憊:“恩公,不一樣的。”
崔俊眉頭一挑:“哦?哪裡不一樣?”
那蒼老的聲音緩緩道:“恩公有所不知,老朽被困在這島上,已經三百餘年了。當年我還是個煉氣小修,出海遊歷,被枯崖那畜生抓來,從此便成了他陣法中的一部分。”
“三百年來,他每隔三日便抽取一次我的靈根。那種痛苦,比死還難受。我的修為越來越弱,我的神魂越來越淡,可我就是死不了。那陣法吊著我的命,讓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日日夜夜,我都在想,什麼時候才能解脫?什麼時候才能真正死去?”
他的聲音裡帶著無盡的悲涼與釋然。
“今日恩公來了,摧毀了那陣法,讓我得以解脫。雖然入了恩公的幡中,可這裡沒有痛苦,沒有折磨,沒有日日夜夜的煎熬。只是沉睡,安靜的沉睡。”
“這對老朽來說,已經是天大的恩德了。”
又一個聲音響起,是個年輕的女子,聲音裡帶著哭腔:“恩公,我十七歲那年被擄來,至今已一百二十年。我本該嫁人生子,本該有自己的生活,可一切都被那畜生毀了。我恨啊!我恨了三百年!可今天,我終於可以放下這恨了。多謝恩公,多謝恩公!”
更多的聲音響起,此起彼伏。
“恩公,我被困兩百年,終於解脫了!”
“恩公,我也一樣!”
“恩公大恩,無以為報,願生生世世為恩公效犬馬之勞!”
崔俊沉默。
良久,他輕聲說:“你們可知,這幡中,你們永遠無法超脫。你們的魂魄,將永遠困於此地,直到這面幡破碎,或者我身死道消。”
那蒼老的聲音笑了,笑聲裡帶著說不盡的苦澀與釋然。
“超脫?恩公,我們在枯崖手裡三百年,早就忘了什麼叫超脫。能不再受苦,能安安靜靜地睡去,已經是奢望了。”
“恩公,您不知道,那陣法中的日子,有多麼難熬。我們日日夜夜被抽取靈根,痛不欲生,卻連死的權利都沒有。那畜生把我們當牲畜養著,養肥了就割一刀,養肥了就割一刀……”
“現在能安安穩穩地睡一覺,已經是天大的福分了。”
崔俊聽著這些話,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皮影宗,那些被他收割的“人材”,那些還不上債就被抽魂的借貸者,他們臨死前,可曾有人感激他?
沒有。
他們只會罵他“畜生”。
他們詛咒他,怨恨他,恨不得生啖其肉。
可這些幡魂,卻感激他。
為什麼?
因為枯崖比他還畜生。
因為枯崖折磨了他們數百年,而他只是讓他們沉睡。
因為在這爛透了的世道里,沉睡,已經是難得的仁慈。
崔俊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他想起皮影宗那些築基真人天運,無相,黑雲,九幽。他們高高在上,俯瞰眾生,把煉氣弟子當成人材收割。他們以為自己是獵人,是棋手,是這世道的掌控者。
可他們何嘗不是別人眼中的“人材”?
天運真人,被那皮影峰的因果絲線纏繞。
無相真人,與海外道國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黑雲真人,何嘗不是玄璣道君的棋子?
九幽真人,誰知道他背後站著誰?
就連他自己崔俊,不也是玄璣道君養的一株韭菜?
那個想法,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開
我們皮影宗的築基真人,何嘗不是人材?
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那些自以為掌控一切的老陰比,那些把別人當韭菜割的畜生……
他們自己,也不過是更大棋盤上的棋子。
玄璣道君,佈下十四億人的大局,可他自己也轉世了,不再是道君。
地金蟬,十八世轉世,汲汲營營,最後只剩一縷殘魂。
妙光佛陀,派來的化身被他斬殺,自己還在佛國深處閉關。
他們都是獵人,也都是獵物。
都是收割者,也都是被收割的韭菜。
這世道,本就是一層層的套娃。
你在這一層收割別人,上一層就有人在收割你。
你在這一層當獵人,上一層就有人在盯著你。
崔俊睜開眼,目光幽深如淵。
“人材……”他喃喃,“都是人材。”
他低頭,看向那麵皮影幡。
幡中,那些幡魂依舊在沉睡。他們以為找到了歸宿,以為得到了解脫。
可他們不知道,他們只是從一個牢籠,換到了另一個牢籠。
崔俊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透著一股說不清的意味。
“也罷。”他喃喃,“至少在我這裡,你們不用受苦。”
“這就夠了。”
他正要收起皮影幡,忽然眉頭一挑。
靜室外,一道熟悉的氣息正在快速接近。
枯崖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