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天命

良宵神君嘆道：“人神相戀，乃是禁忌，本就該遭受天譴，天帝陛下雖金口玉言允了他們的婚事，可天條畢竟是天條，九重天斷了白淵神君的一根靈脈，損了他近萬年的功力，而這凡人女子，睡夢中受了九九八十一道雷劫，魂魄都險些劈散了。加之那姑娘，原本就是個瞎子，空有一雙好看的眼睛，卻不能視物。因此君池帝尊才將這原本養在靈澤中的護靈果樹贈給白淵，意在，成全他們。”

我從沒想過，原本是自己的一時興起，卻險些害了她，可我並非有心的。他如今，大抵差點便要恨死我了吧。

“我……我沒想要這樣……”我低著頭，心中分外愧疚。

長澤瞥了我一眼，淡淡道：“索性並未鑄成大錯，白淵應是不會為了此等小事驚動帝尊。”頓了片刻，添道：“更何況，你也並非是有意而為。”

我昂起頭，眼眸中他的背影有些模糊。他信我，並非有意而為？也許是不知我與那白淵的陳年舊事吧，好在我今日並未暴露身份，若不然這九州之中，我便成了眾矢之的。

手邊的小玄抖了抖我胳膊：“綰桐哥哥你又在發愣，我們一起去看拜天地好不好？”

拜天地……

高堂懸掛著紅色喜字，一雙龍鳳燭燃起，半室光華璀然，司儀神官請出了新人，白淵身著喜袍，神色平靜的扶住紅衣新娘，緩緩出現在眾仙家的眼前。按著人間的規矩，新人成親時，需遮上紅蓋頭方可行大禮，但那女子，墨色雙鬢只簪了兩朵紅色英洛花，頭頂並未遮物，髮髻亦是簡單大方。雙眉墨長，鼻樑高挺，面若桃花，偏偏那雙失了明的眼睛，出奇的好看。

“好漂亮的姑娘啊，只不過，這眼睛倒是和我娘有些相似。”小玄抓著我的手，從我廣袖下露出半張容顏來，我看的有些痴，聽他這樣說，便無心搭了句：“你娘？”

小玄偏頭去看長澤，道：“二哥你說呢。”

長澤低眸看了眼小玄，未做聲，倒是良宵神君臨危受命乾笑兩聲解圍道：“是啊，不過這姑娘也就徒有一雙眼睛同你娘長得相似，餘下的不足你孃親三分，這話切莫讓你那愛吃醋的父帝聽了去，若不然他會不高興的。”

小玄渾然哦了聲，繼續抓著我的袖子看熱鬧。

我猜小玄他爹定和他娘情誼深厚，若非如此，良宵神君也不會特意提醒他。目光再抬起的時候，正撞見白淵神君轉過來的眸光，我有些犯迷糊，倒不是被眼前此景給感觸了，而是，這幕場面，我好似在何時見過。

“二拜天地！”

新人躬身同天地行禮大拜，風搖曳著滿園英洛花，飄灑擦過他的肩頭——

腦海中忽有一處模糊的畫面，煙火色的桃花開遍庭院，那人身著喜袍，一如此時的白淵，不過更顯意氣風發罷，他懷中攏著同色衣袍的女子，我瞧不清楚他們的容顏，迷茫之際，只聽清澈如許的聲音繚繞靈臺：“小綰，若有來世，我定還給你。”

小綰，從來沒有人這般喚過我，他究竟是誰？手不覺撫上了心口，我蹙眉苦思冥想，想要尋遍回憶，知道他究竟是誰，可記憶一片空白，這所有，仿若都只是夢境。

莫名的酸澀攏上心頭，我呆呆的瞧著白淵與那新人攜手拜天地的模樣，只覺得腦中的畫面愈發慘淡起來，不知不覺，眼角便升起了大片水霧。

“咦，哥哥你怎麼流眼淚了？”小玄天真的看著我，不高不低的聲音卻一字不漏的落進他二人耳中，良宵神君掂著扇子挑眉頭，看了眼他家神尊，長澤亦是有些驚歎，沉著臉色問道：“你，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