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坦誠回應
陳揚的手指在空中停頓片刻，隨後猛地一抖，那張薄薄的賬單發出清脆的響聲。
“五千八百八十八。”陳揚的聲音甚至沒有透過麥克風，卻穿透了院子裡的嘈雜，“確實是個讓人咋舌的數字。如果這是在路邊攤吃碗麵，我陳揚該去坐牢。但在這裡，這只是成本價。”
底下傳來一陣嗤笑。那個戴眼鏡的男記者把話筒舉得更高，幾乎要戳到陳揚的下巴：“成本？陳老闆，你是把金粉撒在菜裡了嗎？還是說這白菜是玉雕的？”
陳揚沒有理會這句挑釁，轉身從檔案袋裡抽出第二份檔案——一份蓋著鮮紅公章的航空租賃合同。
“看清楚上面的日期和金額。”陳揚把合同直接貼到了那個記者的鏡頭前，“為了保證那天晚宴的主菜‘炭烤松茸’能在採摘後六小時內上桌，我包了一架私人飛機從香格里拉直飛安溪。包機費，五萬元。”
快門聲瞬間停滯了一秒，緊接著爆發出一陣更加瘋狂的咔嚓聲。
那個男記者張大了嘴，眼鏡滑落到鼻樑上，盯著合同上的數字，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卻吐不出半個字。
為了賺五千塊的飯錢，花了五萬塊運費？
“有人覺得我瘋了，也有人覺得這是炒作。”陳揚收回合同，目光掃視全場，“但在聽濤軒，這叫契約精神。既然答應了客人要讓他吃到家鄉的味道，哪怕賠得底褲都不剩，這貨也得運回來。”
人群中的竊竊私語變了調。原本的憤怒變成了震驚和不解。
陳揚沒給他們喘息的機會。他朝身後揮了揮手，二虎和兩個廚師抬著一臺笨重的電視機和錄影機走了出來。
電源接通，螢幕閃爍幾下，出現了略顯粗糙的畫面。那是後廚的監控錄影。
畫面裡，陳揚和幾個徒弟正在處理豬肝。沒有快進，沒有剪輯。他們用刀背不停地捶打著鮮紅的豬肝，一下，兩一下，一百下，一千下……
汗水順著廚師的額頭滴落，手臂因為長時間的機械運動而微微顫抖。
“這道菜叫‘竹蓀肝膏湯’。”陳揚指著螢幕，“很多人看到賬單上這道菜賣三百八，覺得是搶錢。但你們沒看到的是，為了這碗清如白水的湯，我們要錘爛二十斤豬肝，過濾掉所有的筋膜和殘渣，最後只取那不到二兩的肝漿。”
錄影裡，一盆盆廢棄的豬肝渣被倒進垃圾桶。
“你們吃的不是豬肝，是廚師的手藝，是十個小時的枯燥與堅持。”陳揚關掉電視，視線落在那個男記者身上，“這位記者朋友，如果你願意每天揮舞鐵錘三萬次，只為做一碗湯，我也願意花三百八買你的單。”
男記者臉上的囂張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尷尬的紅暈。他默默地退後半步，不再把話筒往前湊。
院子裡的風向變了。
那些原本準備看笑話的市民，此刻看著臺階上那個年輕卻挺拔的身影，眼神裡多了一絲敬畏。在這個假貨橫行、注水肉氾濫的年代，竟然真有人傻到用這種笨功夫做菜。
一直站在角落裡沒說話的物價局劉副局長，這時候走了出來。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出爐的調查報告。
“經過核查，”劉副局長清了清嗓子，對著鏡頭展示公文，“聽濤軒所有食材進貨渠道正規，定價符合成本核算邏輯，未發現價格欺詐行為。甚至……他們的淨利潤率，比市面上很多普通餐館還要低。”
官方定調。
這一錘子下去，徹底砸碎了“黑店”的謠言。
人群中，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突然鼓起了掌。他是省內知名的美食專欄作家“老唐”，也是今天混在記者堆裡想來一探究竟的老饕。
“好一個肝膏湯，好一個契約精神。”老唐推開前面的攝影師，走到陳揚面前，神情激動，“現在的餐飲界，都在想著怎麼用味精提鮮，怎麼用凍貨省錢。像這樣肯下笨功夫、守老規矩的店，是咱們行業的良心，是藝術！”
老唐轉身面對鏡頭，大聲說道：“這篇稿子我來寫！題目就叫《安溪聽濤軒：一碗湯裡的匠心與尊嚴》！”
原本的聲討大會，瞬間變成了表彰大會。
記者們開始瘋狂記錄老唐的評語，那個“錦園”派來的探子見勢不妙，壓低帽簷想從後門溜走，卻被眼尖的二虎一把揪住衣領，雖然沒動手，但也嚇得對方連滾帶爬地逃出了靜園。
蘇小雅站在迴廊下，手裡的筆記本都要被捏變形了。她看著被記者團團圍住的陳揚，緊繃的肩膀終於鬆弛下來。
危機解除了。
不僅解除了，這場風波反而成了聽濤軒最硬核的廣告。全安溪，甚至全省的人都知道了：有一家飯館，為了承諾敢包飛機運菜，為了口感敢扔掉二十斤豬肝。
這種“不計成本”的瘋子形象，恰恰擊中了那些富豪的軟肋。對於不差錢的人來說，他們怕的不是貴，而是不值。聽濤軒用這種極端的方式，證明了自己的“值”。
釋出會結束不到十分鐘，辦公室的電話線剛插上，鈴聲就炸了。
“喂？聽濤軒嗎？我是煤炭局的老張，今晚還有位置嗎？什麼？滿了？那明天呢？後天也行！我就想嚐嚐那個五萬塊運費的松茸是個什麼味兒！”
“蘇總監嗎？我是建行的老李啊，之前定的那桌別取消，千萬別取消！我帶幾個省行的領導過來，就要那個肝膏湯，價格不是問題！”
蘇小雅接電話接到手軟，臉上的笑容卻怎麼也收不住。
陳揚送走了最後一位記者，回到辦公室，端起那杯早就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以後不用再解釋價格了。”陳揚把那張引起軒然大波的賬單揉成一團，隨手扔進廢紙簍，“從今天起，聽濤軒的貴，就是理所當然。”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經此一役，聽濤軒的門檻算是徹底用錢和理給築起來了。
“對了，”陳揚回頭對正在瘋狂記錄預訂資訊的蘇小雅交代，“給那個寫稿子的老唐送一張黑金卡。這種懂行的筆桿子，比十個廣告都管用。”
蘇小雅頭也不抬地比了個“OK”的手勢。
這場仗打得漂亮，不僅洗清了汙名，更給整個安溪餐飲界上了一課：在這個充滿套路的時代，真誠，才是最頂級的必殺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