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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海賊(下)

龍嗣聽聞景元這麼說,旋即向那兩艘鬼船的方向看去,只見那兩艘鬼船似乎並未減速,就在方才與蘇舜玉說話間,其中一艘鬼船已經距龍武天寶號只有大約十丈遠,能夠清楚地看到那艘鬼船上的甲板上烏泱泱地站滿著的人,還有船舷上那三門巨大的弩炮,弩炮上面已經分別架上一支看著黑沉沉的鐵製長矛,奇怪的是那足有嬰兒小臂那麼粗的長矛頂部,卻是有模樣怪異的四個鐵鉤分列其上,而此刻那三門弩炮正對著,正是龍武天寶號!

龍嗣的聲音開始顫抖,他又拉上那個大副,幾乎是帶著哭腔喊道:“快,快,轉向,轉向。”

那大副一臉為難道:“老大,現在是順風逆水,來不及啦。”

龍嗣似乎是不相信他的話,甩開大副,拖著條殘腿向主帆跑去,他不能讓海賊劫了這艘船,那間房裡有他畢生最為珍貴的東西,他無法接受這些東西落入他人之手,絕對不能,哪怕是將這些東西和他一起沉入這茫茫涯海。

可他沒走幾步,就聽得三聲弩炮弓弦發出的脆響,三支烏黑的長矛應聲而發,各自拖著黑色的鐵鏈,在空中劃過三道弧線,向龍武天寶號呼嘯著墜了下來,甲板上的眾人四散而逃,楚迴護著紅袖,手中暗暗結出術印,又環顧四周,發現山青冷冷地朝他這邊看著,卻不動身,暗自苦笑了一聲,卻也無暇顧及其他,身形閃動,瞬時間將紅袖帶到偏僻一處。

隨著三聲木板斷裂的巨響,那三支長矛重重地砸在了龍武天寶號上,矛上的倒鉤死死抓住了甲板,隨後那三支長矛連著的鐵鏈突然收緊,那鬼船上則響起一陣怪叫,似是歡呼,又似是在恫嚇,聽得人毛骨悚然。

鬼船上的三門弩炮旁有人開始轉動絞盤,而龍武天寶號的甲板,開始發出吱吱呀呀的響聲,這些海賊竟然是在用這些長矛鐵鏈把龍武天寶和那鬼船在海面上拉到一起。

龍嗣連滾帶爬地衝了過去,拼命地拉著一根長矛往外拔,那長矛卻分毫未動,龍嗣像瘋了一樣大吼著:“快,快,快轉帆,快轉帆!!”

大副跑過去拉著龍嗣說:“來不及了,老大,真的來不及了,這是海狼鉤,你拔不出來的,硬是轉帆,這船板都要被全部掀開。”

龍嗣被拉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還想要說什麼,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而就在這時,龍武天寶號與那鬼船的距離已是近在咫尺,一長塊厚重的木板轟然倒在了龍武天寶號的船舷上,海賊們一擁而上,開始登船。

為首的海賊手執一把長劍,沒有劍鞘,被隨意地搭在肩上,劍刃似乎有大大小小好幾道缺口,劍身上也是鏽跡斑斑,好像是剛從廢物堆裡撿到的一把破劍,此人身著一件敞懷的玄色短衫,齜著牙,赤著腳,昂首闊步地走在最前。

此人身後跟著的那些海賊也是個個裝束怪異,有人緊裹著一身夜行衣,臉上還罩著面罩;有人就是普通漁夫打扮,手上還拿著魚叉;還有人赤裸著一身橫肉,露出滿身的紋繡,這些人雖然一邊走一邊嗚哇亂叫著,卻又井然有序,依次登上龍武天寶後,在為首海賊的身後站成兩排,與那船上原本的一干眾人對峙開來。

為首的海賊高聲喊道:“南陸船還是北陸船?”

龍嗣此刻好像緩過來神,又是手腳並用地幾乎是爬到前面,踉蹌著站了起來,硬在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說道:“南陸船,南陸船,這位海爺,在下是船主,是這艘龍武天寶號的船主,想必海爺也聽說過我這船號,沒有聽過也肯定知道在下的名字,在下龍嗣,這條海路走了好多年了,還請各位行個方便。”

那海賊卻饒有興致地看著龍嗣,一臉不屑,並不說話。

龍嗣指著桅杆頂上還在迎風舞動的九錦緙絲長袍,急道:“這位海爺對在下和這船號若沒印象,也不打緊,但這九錦緙絲長袍為通行之憑據,這八寶群島的各位海爺該是無人不知啊。”

海賊抬頭望去,隨即又是輕蔑地一笑,朝身後一人道:“老四,看到沒,九錦緙絲,稀罕物啊,送給你吧。”

答應他的是那個赤裸上身,滿身紋繡的海賊,只聽他悶聲悶氣道:“打出孃胎,老子就沒穿過衣服,二當家莫要尋老子開心。”

龍嗣聽後大駭,但也只得硬著頭皮繼續周旋:“不知是不是龍某疏忽了,若是有打點不周的地方,龍某今日必十倍奉上。”

“你是說……錢嗎?”海賊搖了搖頭,道:“我們不要錢。”

“那你們要什麼?”龍嗣大為不解。

海賊將那柄破劍在手中輕輕挽出一個劍花,直指著龍嗣,道出一句:“我們要這艘船!”

龍嗣被驚得說不出話來,那隻殘腿也再也支撐不住他抖如篩糠的身子,一下子癱軟地坐了下來。

“他們竟然要我這艘船,這艘我費盡心力、財物才得到的船,還有那一屋子的東西,他們竟然要一次性全部奪走!”

就在這時,突然有一人發話:“既然來取人家的船,是否該報上名號,也好讓人家知道做了鬼向誰討命啊。”

說話的人是景元,此刻他正被幾個侍衛團團包圍著,冷冷地看著甲板另一頭的那群海賊。

“名號?”那海賊撓了撓頭似乎是在想名號是個什麼玩意,隨即又說道:“你是說名字嗎?告訴你們老子也不怕,老子叫鐵由,日後你們有膽,就來找我要這艘船吧。”

“日後?”景元冷冷問道:“你不殺我們?”

鐵由笑道:“殺你們?殺你們弄髒了甲板不還得我這些兄弟們刷,我們已經放下了一艘小艇,你們乖乖上去,我便不殺你們,對了,你既然問了我的名字,那你又是誰?”

景元正色道:“吾乃昊朝督政司督主景元,奉天子之命出使寧州。”

鐵由聽後卻說:“喲,好像還是個官,我不過想問你名字,你跟我扯什麼督主,天子幹什麼?是想讓我給你在那艘小艇上安排個好位置嗎?”

“非也,非也,只是想讓你死得更明白一些。”景元一邊說一邊慢慢向後退去,幾步之後,一聲令下“武衛!”

景元身邊八個武衛聞令拔刀,立刻向那群海賊衝了過去。

景元帶著的這個八個武衛都是衛嚴部精挑細選而出,雖不是銀甲,但也算是衛嚴部的箇中高手,八人自從軍之後就一直同屬一營,配合得也非常默契,被稱為衛嚴八勇,此時八人展開陣型,如晴空閃電一般從各個方向攻向海賊。

鐵由見狀卻並不動身,擺了擺手,身後那群早就按捺不住的海賊們,看到鐵由指示之後,各個如脫韁之馬,揮舞著各式兵器,也衝了上去。

一時間,這兩隊人馬就在甲板上酣戰開來,景元本以為衛嚴八勇能夠迅速控制局面,卻不料那群海賊並非烏合之眾,各個驍勇,且又在人數上佔了優勢,一時間戰況焦灼,難分上下,而那鐵由卻冷眼旁觀,並不出手,景元漸漸感到形勢不妙。

果然,在衛嚴八勇一刀刺穿一個漁家打扮的海賊的胸口時,鐵由動手了。

只見他身如鬼魅,劍似游龍,幾個瞬步就衝入了酣戰的人群,那柄本看著如同破銅爛鐵的長劍,此刻在他手中卻如同神兵,流光氤氳,哪還看得出斷刃缺口,鏽跡斑斑,只如同一條銀色巨蟒,在人群中穿梭遊走,那鐵由的劍招也極為毒辣,都是趁著衛嚴八勇無暇分身之際,閃至其背後,一劍斃命。

眼看這衛嚴八勇已經倒下四人,景元開始慌了神,冷汗從他的額頭一滴滴地沁出,卻仍要故作鎮定,巍然不動。

此時,人群的角落裡,東方長安對身邊的胡平小聲說了一句:“胡平,景元還不能死,我要知道武帝派他此行的目的,這船也得繼續開向寧州,你出手吧。”

“是。”

烏丸的刀鞘隨著這一聲“是”,落向了地上,但還未觸及甲板,胡平的身影已在一丈開外,他的身法並不如那鐵由一般鬼魅,只唯獨一個“快”字,如同電光石火,即刻間已到了那個滿身紋繡的海賊面前,那海賊只覺得是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人竟然換成了一張黑沉如鐵的面孔,隨即他感到了一陣刺骨的寒冷,一把通體烏黑的長刀劃過了他的整面胸口,那把長刀之上卻滴血未沾,那海賊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胡平的身形已經到了另一名海賊的面前,方才被烏丸刀刃劃過的胸口就在此刻突然炸開一條裂縫,頓時血如泉湧,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喊了一句:“二當家,有鬼!”

鐵由聽聞這聲喊叫後轉身,胡平已經又殺了一個海賊,此刻正舉起烏丸,朝著甲板上那用來連線鬼船的鐵鏈,一刀揮了下去,手臂粗細的鐵鏈竟只在這一刀下去,應聲而斷!

鐵由心叫不好,這船上竟然有如此高手,和那當官帶著的幾個根本不在一個級別,只好提起長劍,在胡平再次揮刀之際,閃現其前,舉起長劍,硬生生接下了他這一刀,這看似隨意揮出的一刀下去,鐵由只覺整隻手臂都震得發麻,幾乎都握不住手中的長劍。

“好刀!”鐵由道。

“好劍法。”胡平冷冷回道。

胡平的身影向後一閃,觸地一瞬後,又急速朝鐵由揮刀而來,鐵由不敢硬接,也是在瞬間閃至一側,胡平卻不收刀勢,還是直劈而下,烏丸的刀刃重重落在甲板上,地面立刻裂出一條一丈多長的裂縫,而甲板上三尺開外的第二根鐵鏈,竟然也在刀風掃過時,如同繡線一般斷成兩截。

鐵由見狀大驚失色,當下朝人群中喊道:“無面佬,快去喊夫人來,老子打不過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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