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不能見死不救
“止血繃帶,快!”蘇喬跪在血地上,一手按住趙瑩突突往外冒著血的後腦勺,一邊對小張大聲叫著。
小張也被眼前這一幕給嚇傻了,沒想到竟然會有人摔在自己倒出來的鮮血中,他被蘇喬吼聲叫回了神,連忙轉身去藥房拿東西。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袁大夫聽到聲音也從裡面走了出來,看到倒在血泊中的趙瑩,他也是嚇了一大跳,幾步走到蘇喬身邊。
蘇喬單膝跪在血泊中,將自己空間裡摸出來的止血粉倒在了趙瑩的後腦勺上,她一邊進行著搶救,一邊觀察趙瑩的生命狀況。
“病人意外摔倒,初步斷定顱內損傷造成大出血,需要馬上進行手術。”她的止血粉雖然止住了外傷的血,但是趙瑩的情況卻並不好。
她的雙眼泛白,生命體徵正在迅速地流失。
“手術?”袁大夫吃了一驚:“我們這衛生所,怎麼做手術?”
蘇喬搶救的手微微一頓。
是啊,別說是衛生所了,就算是縣城,現在也只能提供一個叫手術室的房間而已,那些該有的裝置,一樣都沒有。
她垂眸看著一隻手緊緊拽著自己,嘴裡不斷地往外淌著鮮血的趙瑩,搖了搖下唇,抬起頭來目光堅定地看著袁大夫:“袁醫生,我要手術,你能給我做副手嗎?”
她跟趙瑩之間有齟齬,她不喜歡趙瑩。
但是在生死麵前,她的職業她的使命不能讓她見死不救。若是她現在因為自己的私事而不出手救趙瑩,那麼她以後見到教她的老師,她會愧對他們的。
袁大夫不認可蘇喬在衛生所手術。
“我們這裡條件不行,就算你真給她動了手術,她也熬不過術後感染。”袁大夫勸她,不想蘇喬冒險。
這手術做得好還好,若是過程中出了一點差錯,那就真的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了。
“那樣就要眼睜睜地看著一條命消失了嗎?”
蘇喬抬起頭來,看著面前的袁大夫,看著這個上了年紀的老大夫,她知道他的用意是出於關心她。
但是她真的做不到見死不救。
“對不起袁醫生,如果我沒有學過醫術,我可以理解您。但是我學了,而且還從事這一行業,我不能見死不救。”
說話間,她已經站了起來。
“小張,休息室全面消毒,馬上準備手術。”
袁大夫看著渾身是血,但是卻面容堅定的蘇喬,不由得想到了當初他剛投身杏林的時候,也跟蘇喬一樣,正直,剛毅。
不輕易地放棄任何一個生命。
但是後來,是什麼讓他忘記了初心?
或許是這些年沉重的,壓得人連氣都喘不過來的沉重生活,磨滅了他本來的鬥志,使他變得小心謹慎起來。
只要不犯錯,他寧願什麼都不做……
以前覺得沒什麼,畢竟在這個時候,大家都是以自我保護為主。但是現在看到明知道前面擋著無數攔路虎,稍不注意就會粉身碎骨的蘇喬,他那已經沉寂了許久的心,又蠢蠢欲動。
有什麼東西活過來了。
袁大夫也站了起來,轉身讓在外面看熱鬧的村民,去跟顧建華借村裡的探照燈。
“袁醫生?”蘇喬詫異地看向袁大夫。
袁大夫笑了笑:“你讓我想到了我年輕的時候。”
“你說得對,既然我們拿起了手術刀,就沒有見死不救的道理。”就算前方會是萬丈深淵,有他這把老骨頭上前墊著,蘇喬也能摔得輕一些。
蘇喬明白了袁大夫的用意。
“謝謝您,袁醫生。”
………
顧長垣去接來參加自己婚禮的戰友跟領導,將他們安置在鎮上的招待所後,一個跟他玩得最好的戰友跟他一起回來。
兩人剛回到村子,就聽人議論,衛生所那邊要進行一場手術。
“什麼手術?”
顧長垣抓住一個人問。
那人一看是顧長垣,就將趙瑩去找蘇喬麻煩,但是卻自己摔倒在血地中的事情說了出來。他說完後,沒留意到顧長垣那陰暗得要滴水的臉色。
繼續道:“我聽說是什麼顱內出血,情況危急得很。這不,大隊長把全村的燈都聚集到了衛生所,讓蘇喬跟袁醫生好替人做手術啊!”
“什麼?”
一邊的許謙聽到顱內出血這幾個字,臉色陡然生變。再看一邊老友的臉色,他大概地猜到了一些事情:“老顧,這顱內出血可不是小傷,弟妹她……”
許謙的意思是,不行別上。
軍區大醫院都不一定能解決的手術,小小的衛生所裡的醫生能解決?他覺得有些天方夜譚。
顧長垣自然也知道這手術的危險性。
他緊繃著下顎,薄唇緊抿著一言不發。今天趙瑩回來的時候,他特意叮囑過盯著趙瑩的人,不讓她去找喬喬麻煩。
趙瑩是怎麼找上喬喬的?
隱隱想到自己走之前,好像看到了徐慧文一閃而過的身影。這事情裡有她的手筆?她最好期待沒有,不然……
顧長垣身上隱隱浮現出駭人的戾氣。
“老顧?老顧?”
靠著顧長垣的許謙,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先去看看?”
顧長垣點頭:“老許,你那套吃飯的傢伙什帶來了?”
許謙是軍醫。
正兒八經的醫學生。
許謙哦了一聲:“什麼?手術刀我肯定沒帶,這誰也想不到來喝你喜酒還要給人做手術啊!”
“……”
顧長垣也沒想到,明天馬上就是婚禮的日子了,今天卻還出這樣的差錯。
“走吧,先去看看。”
顧長垣調轉腳踏車車頭,兩人往衛生所那邊去。
衛生所。
看熱鬧的村民圍在衛生所外,不斷的低聲議論著。顧建華叫來了民兵守在衛生所門口,不讓那些看熱鬧的人擠進去。
趙老摳跟苗荷花也守在門外,趙老摳抽著個菸斗不斷的走著,苗荷花垂著頭,一直在抹眼淚。
董大夫抱來一堆艾草,松柏枝在‘手術室’外門焚燒,艾草跟松柏枝燃燒後冒出來的白煙,能驅散聞到血腥味而圍上來的蒼蠅。
院子裡,他的孫子也在幫著一起焚燒。
與院子只是有一扇薄薄的木門相隔的‘手術室’內,戴著口罩帽子的蘇喬手握著手術刀,神情無比的專注的盯著躺在手術床上的趙瑩。
沒有儀器輔助,不管是監測生命,還是切除病灶,全都只能靠人,靠他們的手跟眼,還有腦袋中那過硬的學識。
蘇喬擔任主刀,袁大夫負責監測生命,小張則是負責其餘的所有雜事。
三個人中,除了蘇喬偶爾的換工具的話外,沒有發出任何一點的聲音。
靜!
靜得人心慌。
過於寂靜的手術室,直接導致了外面討論的聲音清晰無比的傳了進來。經受過千百次訓練的蘇喬,自然能不受任何干擾的手術。
但是小張不行。
第一次見血的小張,已經嚇得腿軟腳軟,現在都是大著膽子在做事的。再聽到外面紛亂的聲音,他甚至連托盤都端不穩了。
“鎮定些。”
蘇喬冷聲開口。
小張頭上的汗水不比蘇喬的少,他張了張嘴想說話,但是卻在意外看到了趙瑩的那腦袋時,忍不住胃裡一陣翻滾。
“嘔!”
“張知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