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雲芮及笄
李威和李雲蘇不知道,今天乃至此後三四天,鄧修翼都躺在了床上。因為他被朱庸頂著烈日罰跪了近兩個時辰,直到朱庸午膳用完,才放他走。
他根本走不動路,是被兩個小太監架著回到的房間,膝蓋和腿上的傷觸目驚心。短短几天內,兩次罰跪,這次恐怕不會好那麼快。
黃昏時候,張齊親自到了鄧修翼的房間,裝作不知道他被朱庸罰跪的事,只是面上看看,留了瓶藥,走時,說了一句:“你也是有人護的人,為什麼那麼死心眼?”就走了。
鄧修翼知道他在暗示自己,可他不願意。
轉眼進入七月,也出了暑,涼風習習。
這段時間李雲蘇過的很開心。因為母親不再要求她繡花,只要她每天上午練字,一到下午她就跟著父親在書房讀書,問答。李雲蘇對很多事物的理解進步飛速。
商嬤嬤其實早已經被林氏放了身契,如今更是高高興興地開始幫李雲蘇操辦外面房子、鋪子的事。商狗蛋也被帶到父親面前,讓父親掌了眼。父親給狗蛋漲了月例,要求狗蛋好好聽李雲蘇吩咐。
李雲蘇讓狗蛋繼續和那個老太監交往,和淑妃娘娘前的小路子交往。如果有更多出宮辦事的太監,經小路子引薦,認識狗蛋,來者不拒。只是不要問任何訊息,只要聽即可。李威看著女兒的吩咐,暗暗點頭。
李威還讓李雲蘇認識了自己暗衛統領馬驫,李雲蘇才知道家裡還有隱藏的實力。
七月初三,李雲芮及笄。女子及笄是大事,從此便意味著成人,於是便可以找個好人家,相夫教子。從賞花會後,林氏一直都在忙大女兒的及笄禮,這也是家裡第一個孩子的成年禮。
一大清早,父親就帶了全家的男子到祠堂祭拜祖先,然後帶著李雲璋在儀門迎賓。
最先到的是魏國丈家的任夫人,兩家已經開始對雲璋和婉孃的婚事議親,對雲芮的及笄很是重視,姑嫂相親本是通家之誼。
隨後到的便是裴衡和夫人柳氏,裴世韞和裴世衍也跟著來了。其實這個場合裴世衍本可以不來,但是柳氏架不住裴世衍的央求。
最近京城傳聞裴世衍入的二皇子和長寧公主眼的訊息塵囂直上,柳氏不知道幕後推手到底是誰,她一怕做實了裴世衍要尚公主,二怕英國公府誤會,畢竟柳氏心目中最合適的兒媳是李雲蘇。
而裴世衍在賞蓮會時都沒來得及和李雲蘇好好說話,聽到流言後更是坐立不安。
第三到的是李威請的官媒,老婦人一身衣裝樸素。這個官媒和英國公府相交多年,家裡婢僕婚嫁都是這個老婦人來做的見證。這還是第一次由李威本人迎接,老婦人實在受寵若驚。
之後李威便回了外書房與裴衡敘話,留李雲璋一人在儀門迎賓。
李雲芮早早就起身梳洗,今天是她的大日子,她滿心歡喜又惴惴不安。
林氏一早便來到雲芮的閨房,看到女兒端坐在梳妝檯前,呆呆發愣,便走過去扶住了雲芮的肩膀。
“母親”,雲芮轉身抱住了自家母親的腰,林氏摸著女兒的頭揉在懷裡。
“芮娘長大了,從今日起便是大姑娘了,母親心裡高興。”
“母親養育女兒十五年,很是辛勞,女兒感念母親養育之恩。”
“莫說養育之恩,父母子女本是因果,母親也因有你們幾個而人生圓滿。來,讓母親好好看看我們家的大姑娘。”
林氏扶著李雲芮的臉,青澀的臉龐真是好看,兩彎新月眉,一雙杏仁眼,水滴鼻下是一張櫻桃小口,說不盡的溫柔。
林氏突然覺得自己的眼眶有點酸,連忙把雲芮轉過身去,拿起梳子,給女兒梳理披著的長頭,口中再給女兒提醒今天的流程,轉移注意力。
由於林氏自己也是一品誥命夫人需要梳妝,便離開雲芮的閨房。
不一會,李雲茹和李雲蘇來了,姐妹兩人知道今天是姐姐的大日子,故早早來陪伴。
吉時一到,雲茹和雲蘇便扶著姐姐去了大廳。
大廳正中,楊老太太北座居中,林氏居東,孫氏居西。三人都穿著一品誥命夫人的禮服。
今日老太太頭戴九翟珠翠冠,身穿金繡雲鳳紋大紅紵絲衫,肩披金繡雲霞翟紋霞帔,素色馬面裙下露出敲頭雲鳳紋弓鞋。
只見老太太手持手持象牙笏板,林氏手中握著玉如意,而嬸嬸孫氏則雙手交握放在腹前,旁邊的侍女站立端著托盤。林氏微笑鼓勵著李雲芮向前。
李雲芮向著祖母,面帶微笑,躬身作揖後跪拜,雙手觸地,額頭輕點手背。起身,再揖拜,凡三次。
然後李雲芮轉身,面南跪坐於席。楊老太太站起身來,口誦,“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孫氏從有司托盤上取出骨笄,雙手託至齊胸,遞給老太太。老太太將其插入李雲芮的髮髻裡。孫氏上前,為雲芮理容,抿口一笑。
雲芮起身,入大廳東房,換上海棠紅襦裙。出房入廳,向老太太行揖拜禮,又向母親林氏行揖拜禮。
楊老太太再誦,“敬慎威儀,以成厥德”。孫氏遞上金釵,老太太將其插入雲芮的髮髻中。
李雲芮再入東房,換上妃紅曲裾深衣。再入大廳,向老太太行揖拜禮,向林氏行揖拜禮,再向老太太四行揖拜禮。
老太太三誦,“承天之慶,受福無疆“。孫氏遞上珠翟冠,老太太將其帶在雲芮頭上,綴珠翠,垂流蘇。
李雲芮三入東房,換上金織雲鳳紋正紅長裙,向楊老太太、林氏、孫氏及觀禮嘉賓行四次揖拜禮。
楊老太太取出醴酒,祝曰:“甘醴惟厚,嘉薦令芳。”雲芮跪接酒盞,略飲一口,遞給旁邊的小丫鬟。
老太太看著李雲芮說:“賜爾‘昭蘅’,品潔氣雅。”
“謝祖母賜字!”李雲芮再行揖拜禮。這時林氏再也忍不住,眼淚流了下淚,直拿手絹按著眼下。
“去祠堂拜謝祖宗吧,你父親在那裡等你。”
“是!”李雲芮告退。林氏向楊老太太行禮,“謝謝母親為雲芮插笄”,又向孫氏行禮,“謝謝嬸嬸為雲芮贊。”
其他賓客紛紛前來向楊老太太和林氏道賀。
李雲芮步入祠堂時,父親正背手面向列祖列宗的靈牌。
“父親”,李雲芮輕喚了一聲,李威轉身看向自己的長女。
李雲茹躬身作揖,跪拜在地,額頭輕點手背,道:“感恩父親養育之恩,今日女兒及笄成年,自當謹順守德,光耀門楣。”
“好,起來吧,給列祖列宗上香。”
李雲芮不是第一次來祠堂,小時候她很怕這裡。這裡太大,這裡太暗,所以這裡也太壓抑。
但是這次她的感受和以前都不一樣。以前仰頭才能看到的先祖李公八虎的靈牌,此刻彷彿近在眼前。國公府的歷代英烈,彷彿都在看著她,如同祖母的笑容、父親的目光和母親的眼淚。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責任,李雲芮雖為女子,也能感受到自己作為家中長女的責任。
她恭恭敬敬地向列祖列宗禱告,祝福長輩福壽綿長,祝福兄弟妹妹英武淑德,也祝願自己當的起英國公家姑娘的名份。
李雲芮扶著父親的手,邁祠堂門檻的時候,她突然很想掉眼淚,父親比之從前走的更不穩了。
這邊李雲芮剛完禮,李雲玦就來給雲蘇傳話,裴世衍約她在後花園相見。
雲蘇找了個機會跟母親說了一聲,就去了後花園的攬月水榭。雲蘇到時,裴世衍已經等了好一會。一見到雲蘇,裴世衍脫口而出的第一句話就是,“你不要信他們外面傳的。”說的雲蘇一臉懵。
“外面傳什麼了?”雲蘇歪頭問。
這回輪到裴世衍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於是便把賞花會那天李雲蘇走後發生的事完完整整說了一遍。一直說到他們在射箭場門口遇到。
“我當時真的想把你拉起來,但是被陸大人推了一把,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回家以後,父親責罵我沒有擔當,我知道我當時錯了。”
說著,裴世衍從衣袖裡面掏出一個小泥人,“給你賠罪!”
雲蘇接過小泥人,是惠山的泥娃娃,胖乎乎的臉,坐在一條大鯉魚上,很是喜氣洋洋。
雲蘇笑著說,“不當事。衍哥哥別放在心上。我沒聽說過外面的流言。即便聽說了,我也不會放心上。”
經過最近一段時間父親教導,李雲蘇知道這樣的流言傳來傳去,無非就是造勢、試探或者掩蓋。
這次針對裴世衍的流言,可能就是為了轉移大家陸楣也一起來的注意力,父親說宮裡行事常用此道。這個勢,長寧肯定樂見,所以才沒有消停的趨勢,否則作為當事三個人中的唯一女性,話風一轉,可能她就會被皇后申斥。
而輿論控制得那麼好,陸大人在裡面發揮的作用肯定不小。只是沒有想到裴世衍居然如此誠惶誠恐。
看著裴世衍,李雲蘇突然覺得十一歲的裴世衍真的太嫩了,在這些老謀深算的人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
於是她決定要幫裴世衍一把,“衍哥哥,恐怕你以後要躲著點長寧公主了。”
“我肯定得躲著她呀,否則我怎麼面對你。”裴世衍立刻應承。
李雲蘇知道他理解錯了,不過也無所謂,理解雖然不同,只要目標一致就可以了。民可使知之,不可使由之,父親說打仗時候個人可能有不同的理解,但是隻要目標一致行動一致就沒必要多做解釋,現在這個情景恐怕也是如此。
真年輕啊,李雲蘇不禁感嘆。